第440章 乾坤开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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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静了一下。

“功过让后人说。”朱慈炤说。

“要立，就在京师立一座祠。阵亡士卒，香火祭拜。”

“臣遵旨。”

“天可汗这个名号，”姚启圣又说，“受，还是不受？”

“不受。”

“各部递了表文。不受，怕他们以为朝廷看不上。”

“受的是唐太宗，朕不是。”朱慈炤说，“回文写清楚，称朕皇帝。他们要私底下叫，朕不管。”

“还有一件事。”

说话的是太子朱和璋。他出列，手里捧着一本折子，封皮四个字：黄河秋汛。

“高家堰八月里漫过一回，水进了高邮、宝应，七个县。堤要重修，工部估了三十万。”

他把折子举起来。

“这本折子在儿臣手里压了十七天，不敢批。父皇回京那日，儿臣搁在御案上了。”

“再压下去，明年开春桃花汛一到，淹的就不止七个县。”

殿里彻底静了。

赏功差四十万，库里有十一万，河工要三十万。

毛汝麟的额头见了汗。

“赏功先发六成。”朱慈炤说，“剩下的打欠条，明年麦收后补。条子上盖户部的印，认朝廷欠的。”

“陛下，这……”

“欠条发出去，天下人就知道朝廷说话算数。”他说，“不发，才是真的欠。”

“高家堰呢？”

“三十万，先给十二万，堵决口。”朱慈炤说，“剩下的十八万，让淮扬的盐商出。”

“他们凭什么出？”

“堤一破，淹的是他们的田，泡的是他们的盐。”朱慈炤说。

“你去跟他们说，出十八万，换三年的引。不出，明年他们的盐就烂在场上。”

毛汝麟应了，退回去的时候，膝头抖了一下。

“还有。”

朱慈炤站起来，走到御阶前。

“朕在伊犁看过一样东西。准噶尔的炮，是俄国人给他们造的，炮身上有字。我们的炮，是拿银子从澳门买来样子，照着仿的。”

“仿得不差。可是人家造一门，我们仿一门。人家改了三回，我们还在仿第一回。”

殿里没人说话。

“火器局的事，朕要亲自过问。三年之内，炮身上刻的，得是我们自己的字。”

陈瑚从东班出列，甲还没换，跪下去的时候响了一声。

“陛下，三年不够。”

“几年？”

“五年。铸炮的沙要洗，铁要炼三遍，模子要重开。快不得，快了就炸膛。”

“那就五年。”朱慈炤说，“这五年里炸一回膛，朕不问你。第五年还炸，你就不用来见朕了。”

“臣等谨遵圣谕。”

散朝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百官往外走，靴底在汉白玉上踩出一片响。有人边走边擦汗，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毛汝麟走得最慢，走到殿门口被叫住了。

“毛卿。”

他回头，跪下。

“欠条的事，你去办。”朱慈炤说。

“印盖下去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这四十万，是八百四十条命换的。条子发出去的时候，别让人看出你在为难。”

“臣明白。”

毛汝麟退出去三步，又停下来。

“陛下，还有一件。”

“说。”

“江南那边报，今年秋粮折银，只到了六成。”

朱慈炤站在阶上，没动。

“六成。”

“是。苏州、松江两府，报的是水灾。”

“今年江南没发水。”朱慈炤说。

“臣也知道。”毛汝麟低着头，“所以臣不敢写进折子里。”

朱慈炤没说话。殿外的日头落到西墙后头，汉白玉上的光一寸一寸退下去。

“折子照写。”他说，“写完，后头附一句话：今年江南无灾。”

毛汝麟抬起头。

“陛下，这一句上去，苏州、松江的知府就只剩两条路。”

“朕知道。”

“臣去办。”

毛汝麟退出去，殿门在身后合上，风从缝里挤进来，把案上的纸掀了一角。

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回身走到案前，把那本黄河秋汛的折子拿起来。

折子翻开，纸边卷了，压了十七天，折痕很深。

翻到末尾，他的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