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西征赏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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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十三年，腊月廿六，崇文门。

雪下了一夜，官店的院子里积了半尺。几十只木箱堆在廊下，箱盖上落了雪，扫开一块，露出底下的朱漆。

官店的门板卸了一半，风从缺口进来，把廊下的雪吹成一道一道的埂。伙计拿扫帚扫，扫开一层，又积上一层。

毛汝麟是卯时到的，来了没进屋。他站在院里看伙计抬箱，抬一箱，他在册子上画一笔。

毛汝麟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本册子，脚冻得来回换。

“开一箱。”

伙计撬开箱盖，里头是锦盒。盒盖一掀，红光晃了一下。

王掌柜凑近看了看，退回去，把手拢在袖子里。

“多少？”

“一百二十万解来的，四十四万是折色。”毛汝麟说，“都在院里。你出个价。”

王掌柜绕着箱子走了一圈，走得慢，一箱一箱看。看到第七箱，他停下了。

“大人，这块有裂。”

“我知道有裂。”毛汝麟说，“所以问你价。”

王掌柜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比了一个数。

“十八万。”

毛汝麟没说话。他把册子翻开，翻到第一页，又合上。

“市价四十四万。”

“市价是价。”王掌柜说，“大人，价不是钱。”

“京师这么大，卖不出四十万？”

“买宝石的，一共就那几家。”王掌柜说，“您一次卖这么多，他们就不出价了。您要是分三年卖，臣能给您卖到三十万。”

“朝廷等不了三年。”毛汝麟说。

王掌柜低头，不接这句。

“十八万，分三批付。头一批六万，年前到库。”

“十五万，头一批八万。”

“大人，十八万，臣已经是压着本钱收的。”王掌柜说，“您要是不信，明日您另找一家问。”

毛汝麟盯着那几箱看了一会儿。

“十八万。”他说，“腊月廿九以前，六万到库。剩下的，正月底。”

“成交。”

回城的路上，雪又下起来。毛汝麟坐在车里，把册子摊在膝上，用手指点着算。

腊月廿七，户部大堂。

大堂里烧着两盆炭，还是冷。算盘声响成一片，二十几个书吏各自埋头。

毛汝麟把三张纸并排铺在案上。

“库里现银十一万。”他说，“崇文门折色，十八万。合起来二十九万。”

陈廷谟坐在对面，捧着茶，没喝。

“赏功要多少？”

“四十万。”

“差十一万。”

“差十一万。”毛汝麟说，“河工的银子已经挪过了，不能再挪。”

陈廷谟把茶放下，伸手把三张纸挪近了些，一张一张看。

“发七成。”他说，“余下的打欠条。”

“欠条一开，边镇明年就不认调令。”毛汝麟说，“大人，这不是钱的事。九边认的是现银，不是纸。”

“那你有什么法子？”

“臣没法子。”毛汝麟说，“臣只有这个数。”

陈廷谟沉默了一会儿，把三张纸叠齐。

“明日御前说。”

腊月廿八，乾清宫。

殿里没点多少灯，天阴，光从窗纸上漏进来，发青。

朱慈炤坐在御案后，案上摊着赏功单。单子很长，从五军营一路列到甘肃镇，名字一个挨一个。

“说吧。”

陈廷谟上前：“回陛下。库里现银十一万，崇文门变卖折色十八万，共二十九万。赏功需四十万，差十一万。”

“朱波解来一百二十万，怎么只剩二十九万？”

“回陛下。”毛汝麟跪下，“一百二十万中，现银七十六万。”

“这七十六万，西征粮饷、民夫工钱、火药炮子，一路花到腊月，只剩十一万。”

“折色四十四万，为何只卖十八万？”

“京师买宝石的，就那几家。”毛汝麟说，“臣一次全卖，他们压价。王掌柜说，分三年卖，能卖三十万。”

殿里静了一下。

“三年。”朱慈炤说，“朕的兵等三年？”

“臣不敢。”

“国朝欠过饷没有？”朱慈炤问。

陈廷谟答得快：“欠过。永乐末年欠过，正统年间欠过，万历末年欠得最多。”

“欠了怎么办？”

“拖。”陈廷谟说，“拖到兵变，再拿银子去买。”

“朕不想拖到那一步。”

“起来。”朱慈炤把赏功单往前推了推，“陈廷谟，你的法子。”

“发七成，余十一万打欠条。欠条分三年抵还，从明年商税里扣。”

“毛汝麟。”

“臣在。”

“你说。”

“臣以为不可。”毛汝麟说，“欠条一开，往后九边的兵，见了欠条就不肯开拔。今年欠十一万，明年就敢欠二十万。”

“那你说怎么办。”

“臣请减赏。”

殿里的人都抬起头。

“赏功单上，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各按功次，一等六十两，二等四十两，三等二十两。”毛汝麟说，“若各减一成，可省四万。”

“阵亡优给不能减。”朱慈炤说。

“臣不敢减优给。”毛汝麟说，“臣减的是活人的赏。”

朱慈炤没立刻答话。他看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和璋。”

太子朱和璋上前一步。

“你说。”

“儿臣以为，两样都要。”朱和璋说，“欠条要打，赏也不能减。”

“钱从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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