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西征赏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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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朱和璋说，“东宫一年的炭例、织造、采买，三万二千两。儿臣裁两万。”

殿里静下来。陈廷谟手里的笏板抬了一下，又放下。

“殿下。”毛汝麟抬头，“这两万，臣不敢收。”

“不是给你。”朱和璋说，“是给甘肃镇。”

朱慈炤看了太子一眼，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准了。”

毛汝麟把这两万记在册子上，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臣还有一句。”

“说。”

“明年商税，臣不敢照今年的数报。”他说。

“嘉峪关、兰州两处新关，九月开征，到腊月四十一万。商人自报不到三成，其余是估的。估出来的数，收不上来就是空的。”

朱慈炤看了他一眼。

“那就去核。”

“臣派谁去？”

“你拟个名单，朕看。”

“另有一事。”他把茶碗放下，“毛汝麟，甘肃镇欠多少？”

“回陛下，甘肃、宁夏两镇赏功，共十一万三千。”

“那就欠这十一万三。”朱慈炤说，“欠条上写明，昭武十四年正月起，分三年，每年三成，末一年四成。”

“利息不要，逾期不加。三年之内，谁拿这张纸来，朕认。”

“陛下。”陈廷谟道，“臣请加一句。欠条只抵商税，不抵田赋。”

“为何？”

“田赋是百姓的，商税是商人的。”陈廷谟说，“欠商人的，商人认；欠百姓的，百姓不认。”

朱慈炤看了他一眼。

“写进去。”

事情定下来，殿里的人正要退，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出班。

“臣有本。”

“讲。”

“前日旨意，朱波宝石、金矿税，准吴王府自留两成，以充军实。”御史说，“臣以为不可。”

殿里一下子静了。太子站在御案侧边，手还按在剑柄上。

“说下去。”

“亲王就藩，兵事归王，钱粮归户部，这是二月里定的。”御史说。

“如今税银自留两成，是兵权、财权并在一处。开国以来，没有这个例。”

“吴王在西南八年，兵是他带的，仗是他打的。”朱慈炤说，“军实不给他，给谁？”

“回陛下。军实该给，账该报。”御史说，“臣请改为：两成照留，逐笔报户部核销。一年一结，结不清的，次年不许再留。”

朱慈炤没有马上答。他把赏功单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准。”他说，“旨意改。两成照留，逐笔报部。一年一结。”

太子低下头，退了一步。

散殿后，孙思克在丹墀底下候着。他身上的甲还没换，肩上的旧伤裹着，站得笔直。

“进来。”

孙思克进殿，跪下。

“起来。”朱慈炤说，“甘肃镇的赏，你在单子上。八千两。”

“臣不要。”

“不要？”

“臣请把这八千两，折给哈密阵亡的兵。”孙思克说，“一户六十两。臣算过，能盖一百三十三户。余下的，臣自己添。”

朱慈炤看着他，没说话。

“臣还有一件事求陛下。”

“说。”

“哈密那一败，臣带出去三万，回来两万。革了三个千总的职，至今没复。”孙思克说。

“他们是听臣的令才轻进的。罪在臣，不在他们。”

“你要朕复他们的职？”

“臣不敢求复职。”孙思克说，“臣求在兵部的功罪册上，加一句：哈密之败，罪在孙思克一人。”

殿里只有炭盆响了一声。

“起来。”朱慈炤说。

孙思克没动。

“起来。”他又说了一遍，“朕准了。功罪册上，朕让兵部加那一句。三个千总，复职，调五军营。”

孙思克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金砖上，响了一声。

他退出去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他在丹墀底下站了一会儿，把肩甲上的雪拍掉，才往兵部走。

腊月廿九，夜，户部印房。

印房里点着四盏灯，桌上摞着一叠纸，纸是新的，边角还硬。

两个书吏坐在案子两头，一个写号，一个盖印。号从第一号往下写，写一张，晾一张，晾满一案子，再收起来。

毛汝麟亲自看着印。第一张印好，他拿起来，对着灯看。

“昭武十四年正月起，分三年抵还，甘肃、宁夏两镇赏功银十一万三千两。”

他把纸放下，又拿起第二张。

门开了，风进来，灯全歪了一下。

朱慈炤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雪。

“陛下。”毛汝麟跪下。

“接着印。”朱慈炤走过来，从桌上拿起第一张，看了一遍。

“笔。”

毛汝麟递上笔。朱慈炤在欠条末尾的空处写了四个字：朕认此账。

写完，他把笔搁下，从怀里摸出一方小玺，按了印泥，盖在四个字

印是“敬天勤民”。

“这一张，送甘肃镇。”他说，“剩下的，照印。”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风停了。

毛汝麟捧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把它放到最上头，压了一块镇纸。

陈廷谟从里间出来，手里提着灯。

“印完了？”

“还有六十多张。”

陈廷谟走过来，看了看那张盖了小玺的欠条，没伸手。

“这账，算平了吗？”毛汝麟问。

陈廷谟把灯放在桌上。

“账平了。”他说，“事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