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仙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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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之宇宙。
魏剑鸣飞升至此,已有三月。
他原以为,所谓的“剑道源头”“万法归宗之地”,应是云雾缭绕的仙山、鹤发童颜的老祖、终日参悟法则的苦修者。
他错了。
仙之宇宙确实有仙山。
但仙山上开的是电影院。
仙之宇宙确实有老祖。
但老祖们最热衷的话题是“上一季的番剧你追完了没”。
仙之宇宙确实有法则。
但最畅销的法则是——
如何让画面动起来。
魏剑鸣站在“凌霄影业”总部大楼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座通体由七彩琉璃砖砌成的千丈高楼,楼顶悬浮着一枚巨大的、不断播放预告片的浮空光幕。光幕上,两位仙风道骨的剑仙正在云端对决,剑光特效拉满,每一帧都烧掉了不知多少仙石。
光幕下方,一行烫金大字循环滚动:
《苍月剑仙第四季》——今夏燃爆上映!
凌霄出品,必属精品。
魏剑鸣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柄随他二十四年的稚子练习剑。
又抬头,看着光幕上那两位剑仙手中流光溢彩的、据说一把造价能买下半座龙界的神兵。
他忽然觉得。
仙之宇宙的剑道,和他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团团从他衣襟里探出脑袋。
“……剑鸣。”她小声问,“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魏剑鸣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
“再看看。”
——
三个月后。
魏剑鸣成了凌霄影业的签约动画导演。
起因是这样的:
他初入仙域,身无分文。
仙之宇宙的通用货币叫“仙桃”——不是真的桃子,是一种蕴含精纯仙气的能量结晶,形如蟠桃,色分七品。一品最次,七品最珍。
他没钱。
团团饿了三天。
第四天,团团饿得追自己尾巴追到一半,直接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魏剑鸣抱着她,站在凌霄影业门口。
他不是来求职的。
他只是路过。
然后他被一张招聘海报拦住了。
急聘:动作指导(剑道方向)
要求:精通至少一门剑道法则,有实战经验者优先。
待遇:月薪三十枚三品仙桃,包食宿。
魏剑鸣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进去。
面试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自称“凌虚子”的老者。
老者问他:“你擅长什么剑道?”
魏剑鸣想了想。
“傲世。”他说。
老者点头:“能用一下看看吗?”
魏剑鸣抬起左手小指。
轻轻一点。
一道银蓝剑芒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将对面墙上一幅价值连城的古画——
削落了半寸画轴。
老者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后他说:
“你被录用了。”
“月薪五十枚三品仙桃。”
“食宿双倍。”
魏剑鸣后来才知道,凌虚子是凌霄影业的创始人,三万年前也是从下界飞升而来的剑修。
他当年想把自己的剑道拍成动画。
拍了三万年。
赔了三万年。
如今他依然是凌霄影业的董事长。
依然在拍。
依然在赔。
魏剑鸣问他:“为什么还要拍?”
凌虚子看着自己那些从不上榜、从不赚钱、从不被仙域主流认可的作品。
他说:
“因为我练了一辈子剑。”
“不想让后人忘记,剑是什么样子。”
魏剑鸣沉默了。
然后他说:
“前辈。”
“我帮您拍。”
——
魏剑鸣的第一部作品,叫《狐雪》。
讲的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在漫天金红色的雪中,捡到一只冻僵的小狐狸。
没有打斗,没有特效,没有仙域观众爱看的一切元素。
只有雪。
只有孩子。
只有那只狐狸。
凌虚子看完样片,沉默了很久。
他说:“这片子,一部也卖不出去。”
魏剑鸣说:“我知道。”
凌虚子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拍?”
魏剑鸣想了想。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他说。
“要把我们的故事,拍给她看。”
凌虚子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团温润的、无名的光。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
“我帮你发行。”
《狐雪》上映第一周。
票房:零。
第二周。
票房:零。
第三周。
有一位仙域观众,在影院门口驻足良久。
她走进去了。
出来时,眼眶红红的。
她说:“那只狐狸……好像我以前养过的一只。”
第四周。
又有一个人走进去了。
第五周。
第十周。
第一百周。
三年后,《狐雪》成为仙之宇宙动画史上——
第一部票房破亿的文艺片。
凌虚子看着账面上终于转正的盈利数字,老泪纵横。
魏剑鸣站在他身后,沉默着。
他没有哭。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团依然亮着的归元之光。
他想起团团第一次看《狐雪》时。
她从头哭到尾。
把尾巴都哭湿了。
后来她问他:
“剑鸣,我们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故事吗?”
他想了想。
“我们已经有了。”他说。
“只是还没拍完。”
——
魏剑鸣在仙之宇宙的第七年。
他成了凌霄影业的首席导演。
他拍了很多片子。
有剑道题材的《苍月七剑》,讲一个年轻人如何从七种剑道中走出自己的路。
有轮回题材的《苍月归途》,讲一个守门人三万年等待一盏归灯。
有传承题材的《不世传说》,讲一位女剑祖等了三万年的冬衣。
每一部,他都会留一个彩蛋。
彩蛋的内容,是一只橘白色的胖狐狸。
有时候她在追尾巴。
有时候她在吃龙源参汤。
有时候她只是趴在那里,望着天穹,尾巴轻轻晃。
仙域观众们不知道这只狐狸是谁。
但他们很喜欢她。
有人给凌霄影业写信:
“请问那只狐狸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出周边?”
魏剑鸣没有回信。
他把信折成一只小小的纸狐狸。
放进怀里。
——
仙之宇宙第九年。
凌霄影业的后山,有一片桃林。
这片桃林不结果实,只结仙桃——那些圆滚滚的、蕴含着精纯仙气的能量结晶。
三品四品随地长。
五品六品要机缘。
七品仙桃,三万年一熟。
魏剑鸣拍完《苍月归途》第三部那天,路过这片桃林。
他站在一棵七品仙桃树下,抬头望着那枚孤零零悬在枝头、已挂了九千年、还需两万一千年方能成熟的七品仙桃。
他忽然想起团团。
她爱吃仙桃。
这些年,他把所有的片酬都换成了仙桃,攒了整整一仓库。
够她吃三百年。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枚尚未成熟的青色仙桃。
“等你熟了。”他说。
“我带你回去给她尝尝。”
桃树没有回应。
但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细如蚊蚋的声音,从他脚边响起。
“咕。”
魏剑鸣低头。
他看到了。
一只鸡。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尾羽尖带一缕金红的……鸡。
它很小。
小到可以蹲在他掌心。
它仰着头,黑豆般的圆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望着他头顶那枚青色的七品仙桃。
它又“咕”了一声。
魏剑鸣看着它。
它看着他。
它那细小的、毛茸茸的爪子,在桃树下刨了刨。
刨出一道浅浅的土坑。
然后它抬起头。
眼巴巴地望着他。
也望着那枚仙桃。
魏剑鸣沉默片刻。
“……你想吃?”他问。
“咕!”
魏剑鸣看着它。
看着它那双湿漉漉的、和团团讨零食时一模一样的圆眼睛。
他忽然轻轻笑了。
“不行。”他说。
“这桃还要两万一千年才熟。”
“你等不了那么久。”
白鸡低下头。
细小的脑袋耷拉着,尾羽那缕金红也黯淡了几分。
它转身,一步一步,朝桃林外走去。
背影很小,很圆,很落寞。
魏剑鸣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回来。”他说。
白鸡的耳朵——如果那两撮小绒毛算耳朵的话——猛然竖起。
它转过身。
黑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魏剑鸣从怀里摸出一枚六品仙桃。
这是他攒了三年的片酬,准备带回去给团团当零嘴的。
他把仙桃放在地上。
“吃吧。”他说。
白鸡看着那枚六品仙桃。
又看着他。
然后——
“咕!”
它一头扎进仙桃里。
——
魏剑鸣没有把那只白鸡赶走。
不是不想赶。
是赶不动。
它吃完那枚六品仙桃后,整只鸡胀大了一圈,尾羽的金红变成了金红交织,小绒毛里隐约长出几根细长的、泛着微光的翎羽。
它蹲在他掌心,歪着脑袋看他。
然后——
它把自己团成一只圆滚滚的白球。
开始打呼噜。
魏剑鸣:“……”
他试图把它从掌心抖落。
它用爪子死死勾住他的袖口。
他试图把它塞进草丛。
它爬出来,跟在他脚后。
他试图无视它,走回宿舍。
它一路小跑,尾羽在身后拖成一道细长的金红流光。
他在宿舍门口停下脚步。
低头。
看着这只死皮赖脸跟了他整整三里路、此刻正蹲在他靴面上喘气的白鸡。
“……你跟着我做什么?”他问。
白鸡抬起头。
黑豆眼睛亮晶晶的。
“咕。”
魏剑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门。
“只住一晚。”他说。
——
一晚。
变成了一周。
一周。
变成了一月。
一月。
变成了一年。
一年后。
凌霄影业的后山桃林,多了一位常驻居民。
一只雪白、滚圆、尾羽金红的……
鸡。
不。
不是鸡了。
魏剑鸣看着眼前这只已长到他膝盖高、通体翎羽如流云堆雪、尾羽拖曳三尺如金红霞光的——
凰。
沉默了很久。
“……你吃了多少仙桃?”他问。
白凰低下头。
翅膀心虚地往后藏了藏。
身后,那棵挂了九千年的七品仙桃树下,多了一地桃核。
三品四品五品六品。
琳琅满目。
魏剑鸣:“……”
他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那些仙桃,”他说,“是我攒了多少年片酬换的吗?”
白凰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尾羽那绚烂的金红流光,都黯淡了几分。
然后,它忽然抬起头。
黑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咕。”
它用喙轻轻叼住他的袖口。
把他往桃林深处拽。
魏剑鸣跟着它。
走到那棵七品仙桃树下。
白凰松开他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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