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仙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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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望着那枚依然青涩、却比一年前大了整整一圈的七品仙桃。
它轻轻扇动翅膀。
一道极细的、金红交织的光芒,自它翎羽间飘出。
飘向那枚仙桃。
没入桃心。
仙桃轻轻颤了一下。
青涩的果皮上,悄然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金红纹路。
白凰收回翅膀。
转身。
望着魏剑鸣。
黑豆眼睛中,不再是方才的心虚与讨好。
是一种很认真的、很郑重的——
承诺。
魏剑鸣看着它。
看着它眼底那与团团等他归来时如出一辙的光。
他忽然轻轻笑了。
“……知道了。”他说。
“这桃熟了,分你一半。”
白凰的尾羽,轻轻地、轻轻地——
晃了一下。
——
那一夜,魏剑鸣在桃林坐了很久。
白凰蹲在他膝上,把自己团成一只圆滚滚的白球。
月光落在它金红的尾羽上,流光溢彩。
他忽然开口。
“你有名字吗?”
白凰抬起头。
黑豆眼睛眨了眨。
“……咕。”
魏剑鸣想了想。
“你是在桃树下捡到的。”他说。
“就叫桃夭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白凰歪着脑袋。
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
然后——
它轻轻“咕”了一声。
尾羽晃得很开心。
——
桃夭化形那一日,是仙之宇宙三千年来最盛大的黄昏。
凌霄影业后山的桃林,所有的仙桃树——
三品四品五品六品七品——
在同一瞬间,同时绽放。
不是开花。
是结果。
亿万枚仙桃,自枝头累累垂下,将整片桃林染成金红交织的海洋。
桃海中央。
那枚挂了九千年、还需两万一千年方能成熟的七品仙桃——
裂开一道细缝。
金红交织的光芒,自那道细缝中倾泻而出。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凝形。
她赤足立于桃枝之上。
足踝纤细,肌肤胜雪,泛着淡淡金红流光。
她的裙裾,是桃瓣的颜色——不是初绽的嫩粉,是熟透的、浸透了九千年仙气与三万年执念的——
酡红。
裙摆很长,曳过桃枝,留下细碎的光痕。
她的长发,是纯粹的银白。
不是绝的月华之银,不是阳世剑主的余烬之银。
是桃绒初生时那层极细极软的、未经任何风霜的——
稚银。
她转过身。
魏剑鸣看到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只……
不,是一位——
凤凰女仙。
她的眉眼是稚嫩的,带着方才化形、尚不习惯这张人类面孔的生涩。眉形初描,眼尾尚圆,唇色是淡淡的樱粉。
但她的眼眸——
那双黑亮的、圆圆的、依然如初见时湿漉漉的眼眸——
和蹲在他掌心、歪着脑袋“咕”的那只白鸡,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然后,她张开嘴。
“……咕。”
魏剑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是‘多谢’。”他说。
“不是‘咕’。”
桃夭眨了眨眼睛。
那双黑亮的圆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多谢。”她说。
声音很轻,很软。
像桃瓣落在水面。
——
那一夜,魏剑鸣给桃夭讲了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一只胖狐狸。
第二个故事,是一只胖狐狸和一个人。
第三个故事,是那只胖狐狸等了那个人很久很久,久到龙界下了二十四场金红雪。
桃夭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问“后来呢”。
因为她知道,后来还没有发生。
那个人还在。
那只狐狸还在。
故事还在继续。
“大人。”她轻声唤。
魏剑鸣看着她。
“我不是什么大人。”他说。
桃夭想了想。
“导演。”她改口。
魏剑鸣:“……”
他没有纠正。
“导演,”桃夭问,“您想回龙界吗?”
魏剑鸣望着窗外的月色。
仙之宇宙的夜,没有金红雪。
只有亿万枚悬浮于虚空的仙桃,散发着温润的、各色的光。
“想。”他说。
“每年金红雪的时候,都会回去。”
“陪她看雪。”
“陪她吃仙桃。”
“陪她……”他顿了顿。
“追尾巴。”
桃夭看着他。
看着这位仙域最年轻的传奇导演、七剑归元的剑道天才、凌霄影业票房最高的顶梁柱——
此刻眼底那团温润的、无名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她还是一只白鸡的时候。
蹲在他掌心。
他把她从桃树下捡起来。
他对她说:“这桃熟了,分你一半。”
那时她不懂。
什么叫“分”。
此刻她忽然懂了。
那不是分。
那是留。
留一盏灯。
留一枚桃。
留一个人。
在漫长的、孤寂的、等待被想起的时光里——
被记得。
“……导演。”她轻声说。
“嗯。”
“我能跟您回龙界吗?”
魏剑鸣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黑亮的、依然湿漉漉的圆眼睛。
看着她那条——不,她化形后没有尾巴了,只有那曳地三尺的金红裙裾,在月色下流光溢彩。
他忽然想起二十四年前。
龙界,悬天玉台,金红雪夜。
他蹲下身。
把那只冻僵的胖狐狸从雪地里抱起来。
她蜷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把她捂热。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说:“你是我捡到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狐狸了。”
此刻。
月光下。
桃夭看着他。
眼底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没有说“你是我捡到的”。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好。”他说。
“我带你去。”
——
龙界历三千七百五十二年,霜月。
悬天玉台,金红雪夜。
团团趴在玉台边缘,尾巴耷拉着。
她已经这样趴了三天。
魏剑鸣说,今年金红雪会回来。
他已经连续七年,从未失约。
今年也不会。
她这样相信着。
然后。
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他一个人的。
是两个人的。
她猛地抬起头。
魏剑鸣踏雪而来。
他身旁,站着一位她从未见过的女子。
酡红长裙,银白长发。
面容稚嫩,眼眸黑亮。
那双眼眸,正望着她。
然后,那女子张开嘴。
“……咕。”
团团的尾巴僵住了。
她看着魏剑鸣。
魏剑鸣看着她。
“……你解释一下。”团团说。
魏剑鸣沉默片刻。
“这是桃夭。”他说。
“我捡的。”
团团的耳朵竖了起来。
“捡的?”
“嗯。”
“在哪里捡的?”
“仙桃树下。”
“她为什么跟着你回来?”
魏剑鸣想了想。
“她说想看看龙界的雪。”他说。
团团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着桃夭。
桃夭也看着她。
两位化形女仙,一位是九尾天狐,一位是仙凰之体。
一位等了二十四年。
一位刚学会说“多谢”。
她们对视了很久。
然后,团团把脸埋进尾巴里。
声音闷闷的:
“……你每次都捡。”
魏剑鸣蹲下身。
与她平视。
“就捡了两次。”他说。
“一次是你。”
“一次是她。”
团团从尾巴里露出一只眼睛。
“……那你还捡不捡第三次?”
魏剑鸣想了想。
“不捡了。”他说。
“两只够多了。”
团团的尾巴,轻轻地、轻轻地——
晃了一下。
她把脸重新埋回尾巴里。
声音更闷了:
“……这还差不多。”
——
那一夜,龙界的金红雪下了整整一夜。
魏剑鸣抱着团团,坐在悬天玉台边缘。
桃夭蹲在他脚边——她不太习惯人形,又变回了那只雪白滚圆、尾羽金红的小白鸡。
她把自己团成一只圆滚滚的白球。
望着漫天飘落的金红色雪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龙界的雪。
比她想象中,更暖。
“导演。”她轻声唤。
“嗯。”
“那位姐姐,”她说,“就是故事里的那只狐狸吗?”
“嗯。”
“她等了您二十四年?”
“……嗯。”
桃夭沉默了很久。
雪落在她雪白的绒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轻轻抖了抖耳朵。
“……真好。”她说。
魏剑鸣低头,看着她。
“好在哪里?”
桃夭想了想。
“有人等。”她说。
“就很好。”
魏剑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
远处,邪王宫门口。
凤璃望着玉台边缘那三道身影。
魏来站在她身后。
“那孩子,”魏来说,“又捡了一只。”
凤璃没有说话。
“这回是凤凰。”魏来说。
“还是仙凰之体。”
凤璃依然没有说话。
但她望着那只在雪地里把自己团成球的小白鸡。
看了很久。
“……毛色尚可。”她说。
魏来微微一怔。
然后,他轻轻笑了。
——
龙界历三千七百五十二年,霜月十七。
小殿下魏剑鸣,于仙之宇宙飞升第九年,携仙凰桃夭归龙界。
是夜,龙界金红雪如约而至。
悬天玉台上,一人、一狐、一凰,并肩看雪。
龙界史官执笔,记下这一夜。
笔落。
史官望向窗外。
那枚悬于凌霄影业后山、还需两万一千年方能成熟的七品仙桃——
依然青涩。
却已有了第一缕金红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