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金鹏女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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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白鸡的羽毛,猛然炸开。
她转过身。
枯树下。
站着一个穿着酡红裙裾、银白长发、眼眸黑亮的少女。
少女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湿漉漉的圆眼睛。
望着她那被风雨洗褪了色的白羽。
望着她那不知在这棵枯树上蹲了多少个黄昏的、佝偻的背影。
少女的眼泪。
终于落了下来。
“姐姐。”她又唤了一声。
“我是夭夭。”
“我来接你了。”
白鸡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夕阳沉入山坳。
久到星辰缀满天穹。
久到那棵被雷火劈过无数次的枯树,在晚风中轻轻颤了颤枝桠。
然后,白鸡张开喙。
发出一声极其细弱的、沙哑的、带着三千年未曾出口的思念与委屈的——
“咕。”
——
魏剑鸣赶到荒山时,已是子夜。
桃夭蹲在枯树下。
她化了原形。
那只雪白滚圆的小白鸡,紧紧挨着另一只更老、更瘦、羽毛有些稀疏的白鸡。
两只白鸡。
一样的大小。
一样的圆眼睛。
一样把脸埋进对方颈窝的姿势。
他站在三丈外。
没有打扰。
只是静静地看着。
很久。
那只老白鸡从妹妹颈窝里抬起头。
她看到了他。
那双与桃夭一模一样的、黑亮的圆眼睛,轻轻眨了眨。
然后,她张开喙。
“咕。”
不是问“你是谁”。
是“谢谢你”。
魏剑鸣看着她。
看着这只等了三千年的老白鸡。
看着她那被风雨洗褪了色的白羽。
看着她那因太久不曾与人亲近、生涩地缩在腹下的爪子。
他轻轻蹲下身。
与她平视。
“我叫魏剑鸣。”他说。
“是桃夭的……”
他顿了顿。
“导演。”
老白鸡歪着脑袋。
导演?
她没有问。
她只是又“咕”了一声。
这一次,是“记住了”。
——
桃夭说,姐姐叫羽宁。
羽毛的羽,安宁的宁。
她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父母给她起的名字,是羽飞。
飞起来的飞。
但姐姐说,飞太累了。
她想让妹妹安宁。
所以自己叫了宁。
羽宁。
桃夭说这些的时候,羽宁蹲在她脚边。
她还没有化形。
不是不想化。
是不会。
三千年来,她没有吃过任何天材地宝。
没有仙桃,没有仙露,没有仙丹。
她只是每天吃草籽、饮露水、飞上那棵枯树等妹妹。
她的血脉,比桃夭更淡。
淡到连化形的门槛,都摸不到。
“导演,”桃夭仰头望着他,“你能教我姐姐化形吗?”
魏剑鸣看着她。
又看着羽宁。
“化形仙诀,”他说,“需要自己悟。”
桃夭的眼睛黯淡了一瞬。
“但有人教的话,”魏剑鸣说,“会快很多。”
他看着羽宁。
“你愿意学吗?”他问。
羽宁歪着脑袋。
她不太懂“学”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等了太多年。
等得连自己都快忘了——
原来除了等,还可以做别的事。
她轻轻点了点头。
——
桃夭教羽宁化形仙诀。
就像当年魏剑鸣教她一样。
每天卯时,她蹲在荒山最高的那块岩石上。
羽宁蹲在她身边。
“姐姐,你先感受自己的妖力。”桃夭说。
羽宁闭上眼睛。
……妖力是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种东西。
“有的。”桃夭说。
“你飞了三千年。”
“每一片羽毛都浸透了你的执念。”
“那就是妖力。”
羽宁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片被风雨洗褪了色的白羽。
三千年。
每一片。
都是执念。
她轻轻闭上眼睛。
第一次。
认真地感受自己的羽毛。
——
第七日。
羽宁的翅膀尖,亮起一道极细的、金色的光。
不是金红。
是纯粹的金。
如晨曦初透时,天边第一缕锋锐的芒。
桃夭睁大眼睛。
“姐姐!”她激动得尾羽乱晃,“你悟出来了!”
羽宁低头,看着自己翅尖那道细细的金光。
她不太确定这是什么。
但她知道——
这是她三千年等待中,第一次主动抓住的东西。
不是等。
是飞。
——
魏剑鸣是在第十五日再次来到荒山的。
他看到羽宁的时候,她正站在那棵枯树下。
不。
不是“站”。
是“立”。
她化了形。
身量修长,比他想象中更高。
金羽为裳,不是桃夭酡红的温润,是纯粹的金——如烈日,如熔金,如鹏鸟展翅时遮天蔽日的翼影。
裙摆是层层叠叠的金羽纹,每一片都锋锐如刃。
她的长发亦是金色。
不是凤璃的金红,不是阳世剑主的银白。
是鹏羽初生时那层极细极软的、未经任何风霜的——
金绒。
她转过头。
魏剑鸣看到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种……
与桃夭截然不同的美。
桃夭是稚的,圆的,软糯的。
她是锐的,长的,锋利的。
眉眼如刀裁,鼻梁如剑脊。
唇线紧抿时,是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但她看向桃夭时——
那条直线。
会弯成一道很轻、很淡、很温柔的弧。
她看着魏剑鸣。
魏剑鸣看着她。
良久。
她轻轻颔首。
“羽宁。”她说。
“金鹏。”
“桃夭的姐姐。”
她顿了顿。
“谢谢你。”
“收留她。”
魏剑鸣看着她。
看着这只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妹妹来接她的老白鸡。
看着她此刻立于风中、金羽猎猎、锋芒初绽的模样。
他轻轻笑了。
“剑道盟,”他说,“还缺一个教飞行的师父。”
“你愿意来吗?”
羽宁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团温润的、无名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父母还在的时候。
妹妹还在窝里打滚的时候。
她还是一只不会飞的小白鸡的时候。
她蹲在巢边,望着天边飞过的鹏鸟。
问父母:“我们以后也能飞那么高吗?”
父母说:“我们是鸡。”
她说:“那我要做一只飞得很高的鸡。”
父母笑了。
说:“好。”
此刻。
她看着魏剑鸣。
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
——
龙界历三千七百五十四年,仲夏。
小殿下魏剑鸣于荒山收羽宁。
羽宁者,仙凰桃夭之姊,本为白鸡,血脉淡薄,三千年不得化形。
桃夭以化形仙诀授之。
十五日,羽宁悟道。
白鸡化鹏,金羽垂天,为金鹏女仙。
同日,入剑道盟。
龙界史官执笔,记下这一日。
笔落。
史官望向悬天玉台。
玉台边缘,小殿下独自坐着。
他掌心那团归元之光,稳稳地、坚定地,亮着。
他身后七步。
橘白狐尾,蓬松如云。
雪白凰羽,金红流光。
赭金泥爪,轻轻踩着青石。
玄青水袖,温柔拂过池面。
青玉裙摆,垂落在月光里。
金鹏羽翼,敛于身后,锋芒初收。
七道身影。
一扇门。
一盏灯。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低头。
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光。
“还差一年。”他自言自语。
“团团的三百岁寿辰。”
他起身。
向那七道身影走去。
月光落在他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