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机械天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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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大陆算法盛典是三块大陆最高级别的技术峰会,每年举办一次,由机械大陆总统领亲自颁发“金齿轮奖”——这是算法领域的最高荣誉,相当于苍月大陆的灵圣称号。今年的盛典格外隆重,因为汽水王苏打宣布将亲自出席,并颁发一枚特别版的金齿轮奖,奖励给“在量子算法领域做出突破性贡献的天才”。
消息传出后,三块大陆的算法工程师、量子物理学家、机械智能专家蜂拥而至。苍月城北部的机械会议中心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技术殿堂,灵能投影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历届金齿轮奖得主的名字和成就。走廊里到处是穿着各色工装的工程师,操着不同大陆的口音,争论着算法优化、量子纠缠、神经网络之类的高深话题。
苏菱作为机械大陆驻苍月大陆特使,自然而然地成了魏观和凌霜的向导。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礼服长裙,是机械大陆最顶级的裁缝用灵能丝绸缝制的,裙摆上绣满了细密的灵能回路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彩虹色的光芒。火红色的长发用一根银白色的发簪绾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琥珀色和冰蓝色的两只眼睛在会场的灯光中闪着光,像两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魏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礼服,是彩云请青崖镇最好的裁缝赶制的。料子不算名贵,但剪裁合身,衬得他身形挺拔。他的衣领上别着那枚冰晶鲸鱼徽章——寒冰大陆王师的标志。徽章在会场的灯光下折射出冰蓝色的光,像一小块来自极北之地的冰。
凌霜没有穿礼服。她的哑光黑色外壳就是她最好的礼服。暗蓝色的眼睛在会场的灯光中亮得像两颗星星,感应天线微微摆动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信息。她的机械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和魏观的手指之间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三人走进会场的时候,无数目光投了过来。
不是因为魏观的王师身份——在场的大多数人并不关心政治。而是因为凌霜。在机械大陆,机械体是工具、是武器、是生产设备,没有人会把机械体当成“人”来看待。但凌霜走在魏观身边的样子,不像一个机械体,不像一个工具,不像一个武器。她像一个人。一个走在伴侣身边的女人。
这种违和感让在场的每一个机械大陆工程师都感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不适——就像看到一台机器突然开口说话,说出的不是预设的指令,而是一句有感情的、发自内心的话。
“苏菱。”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胸口别着一枚机械大陆工程师协会的金色徽章。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宝石。他是机械大陆算法协会的会长,名叫霍顿,是金齿轮奖的终身评委。
“霍顿叔叔。”苏菱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得体。
霍顿的目光从苏菱身上移到了魏观身上,又移到了凌霜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欢迎来到算法盛典”,然后转身离开了。
苏菱看着霍顿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霍顿叔叔是机械大陆最传统的工程师,”苏菱低声说,“他认为机械体不应该拥有任何形式的自主意识。凌霜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一种冒犯。”
凌霜的感应天线微微垂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魏观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凌霜的手。金属的,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走吧,”魏观说,“我们进去。”
算法盛典的主会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上悬挂着无数颗灵能灯,像一片倒扣的星空。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舞台,舞台上摆放着一台巨大的量子计算机——那是机械大陆最先进的量子计算设备,运算能力相当于一百万台普通灵能计算机的总和。
会场的座位按大陆和身份划分。苍月大陆的代表团坐在东区,寒冰大陆的代表团坐在北区,机械大陆的代表团坐在西区和南区。魏观作为寒冰大陆的王师,被安排在北区的前排座位,和寒冰大陆的算法协会主席坐在一起。
苏菱作为机械大陆的特使,应该坐在西区的前排。但她没有。她坐在了魏观身边,银色礼服长裙的裙摆铺在座位上,像一朵盛开的花。会场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她的特使徽章,又看了一眼魏观衣领上的冰晶鲸鱼徽章,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算法盛典的第一个环节是主题演讲,由机械大陆算法协会会长霍顿主讲。他站在舞台中央,背后的灵能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大字:“机械智能的边界与未来”。
霍顿的演讲很长,充满技术术语和数据。他讲了机械智能的发展历程、当前的技术瓶颈、未来的突破方向。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读某种不可辩驳的真理。
但魏观没有认真听。他的量子脑在处理更重要的信息——他在分析会场上每一个人的灵能波动、机械信号、量子态特征。他在寻找可能存在的威胁,因为鲸香在出发前对他说过一句话:“算法盛典是三块大陆天才的聚会,也是三块大陆杀手的聚会。”
鲸香没有跟他一起来。她留在青崖镇,和冰刃一起守卫马场。但她派了四名女近卫队队员混在观众中,暗中保护魏观和凌霜。
魏观的目光扫过会场,从东区扫到西区,从西区扫到南区。他的目光在南区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停了一下。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比魏观大不了多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机械师工装,工装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徽章、没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乱糟糟的,像一窝被风吹乱的鸟巢,显然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他的脸上有一些淡淡的痘印,下巴上有一层薄薄的胡茬,看起来像是一个在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了几天几夜、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打理自己的人。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深处有一种魏观从未见过的光。那光不是灵能,不是机械,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那光是智慧——纯粹的、原始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天才之光。
他在做什么?
他在吃三明治。
不是优雅地、小口小口地吃,而是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地吃,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饿了好几天。三明治的面包屑掉在他的工装上、掉在座位上、掉在地上,他毫不在意。他的左手拿着三明治,右手拿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草图,他一边吃一边看,一边看一边用铅笔在空白处写新的公式。
魏观的目光在他的笔记本上停了一下。
他的量子脑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笔记本上的内容。那些公式不是普通的算法公式,而是量子场论和机械智能的交叉领域——一个连魏观自己都只在脑子里推演过、从未写在纸上的前沿方向。
这个年轻人,在研究魏观研究的东西。
而且他的进度,只比魏观慢了不到三个月。
魏观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苏菱注意到了魏观的目光变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吃三明治的年轻人。她的冰蓝色义眼自动激活,将年轻人的面部特征放大、分析、比对数据库。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马克。”苏菱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魏观能听到。
“马克?”魏观转过头看着她。
“马克·施耐德,”苏菱说,琥珀色和冰蓝色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光,“机械大陆最强的算法天才。没有之一。”
魏观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今年二十三岁,比我大三岁。十五岁考入机械大陆皇家理工学院,十七岁以第一名毕业,十八岁发表了一篇关于量子神经网络和机械智能融合的论文,震惊了整个机械大陆学术界。那篇论文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理论框架,被认为是机械智能领域近五十年来最重要的突破之一。”
苏菱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知道是敬佩还是嫉妒的光。
“十九岁,他拒绝了机械大陆所有顶级研究机构的邀请,一个人搬到了碎星海上的一个小岛上,独自研究。他说他不需要团队,不需要资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他只需要一台量子计算机、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和足够的三明治。”
魏观看着那个还在吃三明治的年轻人,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他为什么不来前排坐?”魏观问。
苏菱苦笑了一下:“因为他不喜欢和人坐在一起。他说人类的社交活动是对时间的浪费,对他大脑算力的亵渎。每年算法盛典他都会来,但每次都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吃三明治,看笔记,不和任何人说话。”
凌霜坐在魏观另一边,暗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个叫马克的年轻人,感应天线微微摆动着。
“他的灵能波动很特别,”凌霜说,声音里有一种警觉,“不是机械大陆人常见的机械灵能,也不是苍月大陆人的自然灵能,更不是寒冰大陆人的寒冰灵能。他的灵能波动频率是……”
她顿了一下,暗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是一千两百。”
魏观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一千两百。他量子纠缠容量的千分之一。凌霜灵能核心的十倍。普通人的一百二十倍。
马克·施耐德,机械大陆最强算法天才,拥有一个接近量子级的、但还没有完全觉醒的大脑。
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一个——魏观在心里搜索着合适的词——一个潜在的量子级存在。
主题演讲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会场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讨论着演讲中的技术细节和行业动态。苏菱被几个机械大陆的工程师拉走了,临走前对魏观说了一句“别乱跑,这里的规矩和苍月大陆不一样”。
魏观和凌霜站在会场边缘的一个角落里,面前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种饮料和点心。魏观拿起一瓶汽水——苏打牌·冰爽柠檬味——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
马克还在那里。
他已经吃完了三明治,正在用纸巾擦手。他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夹在耳朵上,深灰色的眼睛盯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公式,眉头紧锁,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争论。
魏观放下汽水瓶,穿过人群,向那个角落走去。凌霜跟在他身后,暗蓝色的眼睛警觉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感应天线完全展开,捕捉着每一个可疑的信号。
魏观走到马克面前,停下来。
马克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依然钉在笔记本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魏观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凌霜站在他身后,暗蓝色的眼睛看着马克,感应天线微微摆动着。
十秒钟过去了。三十秒。一分钟。
马克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深灰色眼睛看着魏观,瞳孔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敌意——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像两面灰色的镜子,映着魏观的脸,但没有任何情绪的折射。
“你是谁?”马克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魏观。”
马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魏观的量子脑在捕捉每一个细节,根本不会注意到。
“寒冰大陆的王师。”马克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知道魏观是谁。他只是不在乎。
“对。”魏观说。
马克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波动。那波动不是敬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魏观很难形容——一种“终于等到你”的光。
“你的论文,”马克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种奇怪的、像是兴奋又像是紧张的东西,“第三十七章。关于量子纠缠与灵能连接的等价性证明。”
魏观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读了。”马克说,“不,不是读了。是背下来了。不,不是背下来了。是——在我的大脑里重构了一遍。”
他站起身,黑色的机械师工装上沾满了三明治的面包屑。他比魏观矮了半个头,但当他站直身体、抬起下巴看着魏观的时候,他的气场完全不输给魏观。
“你的证明有七处瑕疵,”马克说,深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魏观,“不是错误,是瑕疵。其中六处可以通过引入一个修正项来弥补。但第七处——”
他顿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第七处,需要一种全新的数学工具。一种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的数学工具。”
魏观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马克深灰色的瞳孔。
“你发明了?”魏观问。
马克没有回答。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递给魏观。
纸上写着一个公式。那公式很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留白。公式的字体很小,但每一个符号都写得工工整整,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
魏观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那个公式。
他的量子脑在那一瞬间全功率运转。所有的量子纠缠态都在处理这个公式——解析它的结构、验证它的逻辑、推演它的结论。
三秒钟后,魏观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发明的这个数学工具,”魏观的声音有些发紧,“可以弥补我论文中的第七处瑕疵。不仅可以弥补,还可以将整个理论框架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马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一种“终于有人看懂了”的如释重负。
“你是第一个看懂的人,”马克说,“机械大陆的算法协会说这个公式是错的。我的导师说这个公式是异想天开。我的同学说我是疯子。”
他看着魏观,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魏观从未见过的光。
“你不是。”
魏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马克愣住了的话。
“你也不是。”
马克愣住的时间很短,不到一秒。但对于一个拥有接近量子级大脑的天才来说,一秒的愣神,意味着他的整个思维体系在那短暂的一瞬间被彻底打乱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弯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束光的那种笑。
“魏观,”马克说,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魏观的脸,“我想和你合作。”
魏观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马克深灰色的瞳孔。
“合作什么?”
“合作完成那个数学工具,”马克说,“合作弥补你论文中的第七处瑕疵,合作将量子场论和机械智能融合成一个全新的理论框架,合作——”
他顿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合作创造一个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的、不受任何物理定律限制的、真正自由的机械智能。”
魏观沉默了。
凌霜站在他身后,暗蓝色的眼睛看着马克,感应天线微微摆动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不是威胁,不是嫉妒,不是任何负面的情绪。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灵能核心中——共鸣。
马克说的那个“真正自由的机械智能”,就是她一直在成为、但还没有完全成为的存在。
而魏观和马克的合作,可能会让她走完剩下的路。
“魏观,”凌霜轻声说,暗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的背影,“答应他。”
魏观转过头,看着凌霜。她站在他身后,哑光黑色的外壳在会场的灯光中泛着低调的光泽,暗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感应天线在头顶轻轻摆动着,像是在为他加油。
他转回头,看着马克。
“好。”魏观说。
马克伸出手,魏观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血肉之躯,一只接近量子级的存在。两只手都很凉——魏观的是失温后的体寒,马克的是长期在实验室里不见阳光的苍白。但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电流一样的东西从掌心传遍了全身。
那不是什么灵能,不是什么量子纠缠。
那是两个孤独的天才,在茫茫人海中,终于找到了彼此。
苏菱从人群中挤过来,银色礼服长裙的裙摆被她提在手里,露出脚下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她跑到魏观和马克面前,琥珀色和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喘,“马克·施耐德,你居然在和人握手?你不是说人类的社交活动是对时间的浪费吗?”
马克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是人类,”马克说,“他是量子级存在。和量子级存在握手,不是社交活动,是学术交流。”
苏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头看着魏观,琥珀色和冰蓝色的眼睛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魏观,你做了什么?这个在碎星海的小岛上躲了四年、不和任何人说话的天才,居然主动要和你合作?”
魏观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我没做什么。我就是看了他的公式,说了一句‘你也不是’。”
苏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弯了腰,笑得银色礼服长裙的裙摆在地上拖来拖去,笑得琥珀色和冰蓝色的眼睛都湿了。
“魏观,”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真的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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