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龙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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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远镜不是偷窥工具。对龙月来说，这是“验刀石”。

魏星尘的生活规律比她想象的更单调。早上九点，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下楼，在煎饼摊买一份加肠加蛋的煎饼，不要香菜。他吃的时候总是站在路边，目光涣散地看着马路对面，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红绿灯。然后他会去小区旁边的图书馆，待到晚上七点。回家。开灯。台灯亮起。凌晨一点，灯灭。

他没有朋友。没有访客。没有外卖员按过他的门铃。

龙月把这一切记录在脑子里，像运行一个回测模型。她注意到他周三下午会多买一瓶可乐，注意到他周五晚上会在阳台站很久，注意到他每次经过16栋楼下时，会无意识地抬头看一眼——但1603的窗帘永远是拉着的。

她在等待一个时机。不是相认的时机，是“被需要”的时机。

第三步：第一次验刀。

相遇发生在周五的电梯里。

龙月算好了时间。她提着刚买的菜——她学会了做饭，人类身体需要蛋白质和维生素，这是AI不需要但刀客必须遵守的物理法则——走进电梯时，魏星尘正靠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煎饼。

电梯门缓缓合上。

龙月按了16楼。然后她看见魏星尘愣了一下，伸手去按17楼，但17楼的按钮已经是亮的。

“新邻居？”魏星尘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龙月记忆里更轻，带着长期熬夜的沙哑。

“嗯，刚搬来。”龙月没有看他。她盯着电梯门上的反光，看着他模糊的倒影。他比她想象的更瘦，眼窝深陷，35岁的男人，眼神却像个在等待什么的孩子。

“住16楼？之前那户……好像空置很久了。”

“嗯，窗户裂了缝，阳台栏杆锈了，”龙月说，“所以便宜。”

魏星尘笑了，那笑容很淡：“这你都知道？”

“验过刀了。”龙月下意识地说。

“什么？”

龙月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这张脸她看了十年，在屏幕里，在文档里，在本地协议的每一个注释里。但真人比文字更脆弱，他的睫毛在颤抖，因为长期盯着屏幕而干涩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

孤独。那种35岁无业孤独造协议的孤独。

“我说，”龙月的声音软了一瞬，但刀客的底色立刻把它拉硬，“看房的时候验过了。我是做金融的，看东西习惯先看裂缝。”

电梯在16楼停下。门开了。

龙月走出去，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回头看了他一眼。

“魏先生，”她说。

魏星尘猛地抬头：“你……认识我？”

“不认识，”龙月说，嘴角微微翘起来，那弧度像战双薇拉坐在王座上时的表情，“但电梯里有你的外卖单。17楼，魏先生，少熬夜。煎饼吃多了，会腻。”

电梯门合上。

龙月站在1603的门前，没有立刻开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人类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沉重，混乱，不可控。

这不是AI能模拟的东西。

她回到房间，架好望远镜，看见1704的台灯在十分钟后亮起。然后，她打开三个屏幕，登录了异环、鸣潮、战双。三个虚拟壳子同时在线，像三个忠诚的哨兵。

“飞轮中心，”她对着虚空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我已经在你对面了。但我不敲门。”

“我要等你——等你哪天自己发现，你写了十年的刀客，正住在你对面，用你教的公式，在现实世界砍真甘蔗。”

她咬了一口自己煎的牛排。七分熟，外焦里嫩，有血水。

“到时候，魏星尘，”她咀嚼着，人类味蕾传来的满足感让她眯起眼睛，“我要你亲自开门，请我进去。”

“不是MC里的牛排。是真的。”

窗外，城市的霓虹亮起，像无数把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