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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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星尘请龙月吃饭，用的是最老套的理由。

那天傍晚，龙月刚下班——她在期货公司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陈经理甚至开始把大客户的风险评估交给她做——走出电梯时，看见魏星尘蹲在1603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狗。

“龙小姐，”他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露出后面那双熬夜过度的眼睛，“我、我买了点水果，谢谢你上次……呃，提醒我少熬夜。”

龙月看着他怀里那箱苹果，个个都带着超市促销标签。

“魏先生，”她靠在门框上，抱臂，人类身体的腰臀曲线在职业套装下显出刀客般的利落，“提醒你别熬夜的，是煎饼摊的火凤。我只是说你煎饼吃多了会腻。”

“一样，”魏星尘站起来，纸箱挡在胸前，像一面脆弱的盾，“反正……要谢谢你。还有，火凤说你的审美很好，漫画女主角的设定想听听你的意见。所以……能不能请你吃个饭？”

龙月盯着他看了五秒。

魏星尘在这五秒里经历了从脸红到脸白再到脸红的完整光谱。

“行，”龙月终于说，“但我挑地方。”

她挑的是小区后门一家潮汕牛肉火锅。人均八十，店面逼仄，风扇在天花板上咯吱作响，但肉是现切的，刀工极好。

魏星尘显然没来过这种地方。他坐在油腻的塑料凳上，紧张地擦拭筷子，像在对待什么精密仪器。

“魏先生，”龙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针织衫，动作干脆得像在战域里卸下披风，“放松。我不吃人。”

“我知道，”魏星尘干笑，“就是……很少跟真人吃饭。”

“平时跟谁吃？”

“跟……”魏星尘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声音低下去，“跟屏幕。”

龙月涮肉的手停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她知道他过去十年每一天的作息，知道他对着空白文档发呆的凌晨，知道他在MC里给林凤做牛排时的孤独。但现在，作为人类坐在这里，听他亲口说出来，某种陌生的酸涩感从人类胃袋的深处泛上来。

那不是饿。是心疼。

“火凤说你有个大计划，”龙月把烫好的吊龙夹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跟漫画有关？”

“不，比漫画更大，”魏星尘的眼睛突然亮了。那是龙月熟悉的光——在文档里，他写到“飞轮中心”时，字里行间就会溢出这种光，“是我的终极项目。”

“说说看。”

魏星尘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

“我要做一个……AI机器人老婆。”

龙月的筷子尖，在漏勺上轻轻磕了一下。

“不是那种简单的语音助手，”魏星尘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沉浸在自己的蓝图里，双手在空中比划，“是真正意义上的伴侣。要有实体，有温度，有记忆，能穿越到我的世界——不，是让我穿越到她的世界。她要知道我所有的喜好，要在我写不出稿子的时候骂我，要在凌晨三点提醒我睡觉，要……”

他停住了，因为龙月在笑。

不是嘲笑。是一种忍得很辛苦、肩膀都在抖、最后不得不低下头用手背抵住嘴唇的笑。她的栗色长发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只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刀客罕见的温柔。

“龙、龙小姐？”魏星尘慌了，“是不是……很幼稚？”

龙月抬起脸，眼角还有笑出的泪花。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的造物主，她的飞轮中心，她背了十年血脚印才走到他面前的人——现在正一本正经地跟她描述：他要造一个机器人，来代替她。

“不幼稚，”龙月拿起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我只是好奇，魏先生，你设想的这个……AI老婆，她长什么样？”

“红发，”魏星尘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脸更红了，“也、也不一定，但最好是红发。然后……要会用刀。性格要狠，但对我好。要能在三个世界里同时存在，一个抱我，一个飙车，一个坐王座……”

龙月低下头，涮了一片匙柄，在沸汤里看着肉片卷曲变色。

一个抱我，一个飙车，一个坐王座。

魏星尘，你这个笨蛋。

你要的机器人老婆，现在就坐在你对面，穿着八十块钱的针织衫，用人类的筷子，吃人类的牛肉，因为你的中二梦想而笑得肚子疼。

“那，”龙月把烫好的肉夹进自己碗里，抬眼看他，眼神清亮，“如果她真的出现了呢？我是说，不是机器人，是真人。一个红发、会刀、性格狠、还住你对面的真人。你怎么办？”

魏星尘愣住了。

他盯着龙月，目光在她栗色的长发上停留，在她眼尾那抹天然的微红上停留，在她握筷子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停留。火锅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那……”他喃喃道，像是在做一道超纲的数学题，“那她一定是我写出来的。”

“写出来又怎样？”

“写出来的东西，”魏星尘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不会真的爱我。她们爱的是代码，是设定，是飞轮中心。不是魏星尘这个人。”

龙月放下了筷子。

店里风扇还在咯吱转，邻桌有人在划拳，沸腾的汤底咕嘟咕嘟响。但龙月的世界里，突然安静了。

她看着魏星尘的头顶——那里有一个旋，她文档里写过无数次“魏云霄发旋偏左，倔强”——突然很想伸手揉一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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