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黑雪压城 今夜封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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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火头这才重新冲起,灼人的热气逼得人后退两步。粉尘在高温下卷成黑烟,黑烟撞上水幕又沉入泥地,在水面结成一层黏稠的暗色浮膜。托伦立刻蹲下,铁夹挑起一块泥样,举到火光下细看:都别踩!
烧完以后,灰还在。诺亚看向他,下巴绷紧:火也清不干净?旧卷只说能清掉表面。
托伦捏碎泥块,指尖碾开,里面依旧夹着细小的黑紫色颗粒,像虫子似的嵌在土里:现在粉尘太厚。
进入隔离区的人已经挤满整条主路,人头攒动,火把如星。坐骑被拴在外环,它们焦躁不安,不断刨动地面,蹄子踏出闷响。突然——一头驮兽狠狠撞向木桩,木桩一声裂出缝隙。
鼻孔喷出灼热白气,脖颈下方浮出几道黑纹,像树根一样在皮肤下蔓延。诺亚脸色骤变,瞳孔猛地缩紧:把那头坐骑隔开!驯养员死死拽住缰绳,手臂绷出青筋:它只是受惊!
下一秒,那头驮兽猛地转头,眼珠浑浊,嘴里涌出白沫。咔嚓——它一口咬住同类的耳朵,直接撕下大块血肉。鲜血泼进灰土,染出一片暗红。
附近三头坐骑瞬间发狂,嘶鸣声刺破夜空。砰!砰!
砰!缰绳接连崩断,皮绳弹回时抽在守卫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退开!守卫怒吼着举起盾牌,盾面在火把下反着冷光。盾墙刚刚合拢,第一头驮兽便狠狠撞了上来,轰——它的颈骨当场折断,可它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顶着盾墙往前冲,四蹄在泥地里刨出深沟。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直接贯穿胸腔,枪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股黑血。驮兽又往前踏了两步,蹄子陷入泥里,这才轰然倒地。尸体正好砸在火线边缘,噗——伤口里没有继续流血,反而喷出一大团黑紫色粉尘,像一朵恶之花绽开。
水幕!莉娜双手猛地一合,十指交叉,水流瞬间从四周收拢,将整具尸体死死罩住,水壁像蛹一样包裹住那团黑雾。另外两头坐骑已经冲向人群,尖叫声瞬间炸开,妇孺的哭喊、男人的怒吼混成一片。高阶冒险者从高台一跃而下,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唰——第一剑斩断前腿,骨肉分离的闷响。第二剑切开喉咙,血线喷出。两头怪物接连倒地,可它们还在疯狂蹬腿,牙齿死死咬进泥土,嘴里不断挤出血沫,眼球翻白。
人群彻底慌了。所有人都往城门退,推搡中有人摔倒,有人被踩住袍角,哭喊声、咒骂声搅在一起。别进城!
诺亚的怒吼压过混乱,嗓子已经劈了:第二线向两侧散开!谁敢挤门,直接扣下!有人立刻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粉尘都追过来了!
为什么还不让我们进城?我家人还在里面!我的复活次数马上重置!
让我回广场!主路尽头,零钟塔高高立着,塔身被火把映得忽明忽暗。钟摆正在回落,铜链嘎吱作响。
距离零点,只剩半刻。托伦抬头看了一眼塔顶,脸色瞬间沉下来,嘴角抽动:麻烦了。诺亚皱眉:什么?
他们都想在零点前进城。托伦看着越挤越密的人群,额角渗出冷汗:入口一堵。活物越聚越多。
黑蚀龙就越容易找到这里。诺亚抬头,那条黑紫色尘带还在朝城门逼近,像一只缓缓合拢的巨手:让塔钟停下。旁边的执事手一抖,印章差点掉进泥里,瞳孔放大:停钟?
停。复活登记、保险契约、救援轮换,全按塔钟走!钟一停,全部会乱!
诺亚看着城内,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塔尖:让它响,所有人都会往广场挤。执事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到诺亚耳边:可地下城零点照样重置!那就让他们看记录晶。
记录晶只能确认复活额度,它代替不了钟塔。旧契约会全部出问题。诺亚伸出手,掌心摊开:把停钟令给我。
执事没有动,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你签下去,明天议事堂能问你一整晚。明天再问。诺亚接过停钟令,笔尖划过纸面。
啪——印章重重落下。下一刻,城门上的传讯水晶亮起,蓝白色的光在夜空中闪烁。诺亚的声音传遍整片隔离区,沙哑却清晰:零钟塔,今晚停摆。
所有返城人员留在隔离带。复活额度,以地下城核心记录为准。所有人,禁止向广场聚集!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骂声轰然炸开,像水泼进滚油:凭什么停钟?我买的零点保险怎么算?让我们留在城外?
黑蚀龙来了谁管?公会拿我们的命试疫病吗?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在火光下扭曲,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撕扯着自己的衣领。
诺亚接过传讯晶,指节发白:入口已经出现粉尘。现在进城,只会把它带给更多人。各队立刻上报剩余复活次数。
只剩一次的人,进入内侧观察区。其他人留在原地。人群中,一只手缓缓举起。
动作很慢,却让四周的嘈杂声突然少了一块。开口的是个搬运工,腰上挂着外环临工牌,牌面磨得发白。瘦削的脸在火光下显出深刻的颧骨,嘴唇干裂,眼角堆着细纹。
他看着诺亚,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我没有恩惠呢?四周的空气像凝住了。我是Lv.0。
死了不能复活。也要留在这儿?诺亚转头看向莉娜。
莉娜走到搬运工面前,靴子踩在泥水里。水流从他的衣袖和靴底扫过,白布擦过之后,边缘留下几粒刺眼的黑点。她的手指停在半空:碰过森林货车?
搬运工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搬了两箱蘑菇。进单独水帐。衣服全部烧掉。
先洗三遍。搬运工沉默片刻,干裂的嘴唇抿了一下:要是洗不掉呢?莉娜停了一下,水流从她指尖跌落:继续隔离。
搬运工没再问。他解下腰间的临工牌,指腹摩挲了一下磨得发亮的边缘,轻轻放进铁盘。当啷——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夜风中散开:那就先把我名字记上。
别等衣服烧完,连我是谁都没人知道。执事打开登记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姓名。克里。
住处。灰烬外环,东沟第七码棚。家属。
克里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荒野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执事手里的笔也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记上了。克里接过水帐发下来的布衣,粗麻布料在他掌心里粗糙地硌着。
他抱着衣服,跟守卫走进内侧,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这一次,后面的人没有继续往城门挤。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临工牌从腰带上摘下来攥在手里。
零钟塔停在最后一拍。塔顶的铜摆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城里没有钟声。
但隔离区的记录晶,一块接一块亮起,蓝白色的光从晶面深处透出来。复活额度重置完成。有人终于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
也有人死死盯着那个仅剩一次的数字,瞳孔缩紧,许久没有放下手。隔离室里,盾手醒了。伊恩还守在床边,短剑依旧压在身后,剑柄被他握得温热。
盾手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板:几点了?过零点了。我有十次了?
伊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九次。你昨天进森林,死过一次没有?盾手皱眉,眉心拧出深褶:没有。
那就是十次。盾手抬起手臂,恩惠纹路重新亮起,青紫色的光在皮肤下游走。可他瞳孔周围的黑紫色血丝依旧没有消失,像刻在眼球上的裂纹。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节一根根攥紧:复活能清掉感染吗?医师站在门外,白袍上溅了泥点。手里拿着艾琳旧案的处置记录,泛黄的纸页卷着边:半年前,有人试过。
盾手立刻抬头,脖颈上的筋绷起:成功了?身体重置后,症状消失了。医师没有给他希望,目光低垂:但那次感染时间很短。
也没留下粉尘样本。盾手喃喃道,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所以,能清掉。没人敢保证。
盾手转头看向伊恩,眼球里的血丝在灯光下跳了一下:换成你。你死不死?伊恩把水杯放回床头,杯口朝外,水面的倒影晃了一下:我没感染到你这一步。
少绕。伊恩看着他,目光平静:等你真拿剑砍我。我会先把你按住。
按不住,再让你选。盾手盯着他,呼吸粗重:我现在就选。你还清醒。
我能感觉到它。盾手突然抬头,墙外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他的瞳孔却猛地缩成一点,像被针扎了一样:它比刚才更近了。当!
当!当!门外铜铃骤响。
三短。托伦快步冲进走廊,靴底在石板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砰——一张新画的落粉图,被他狠狠拍在门板上,图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沾了他一掌黑。
第二道隔离带发现鳞粉!诺亚紧跟着走进来,披风上沾着灰烬:看到本体了吗?望塔没看到。
风向变了?没有。托伦拿起炭笔,在图上划出两条线,笔尖戳穿纸面:粉尘是逆着风过来的。
莉娜猛地抬头,水珠从她下颌滴落:黑蚀龙在扇风?托伦摇头,脸色难看至极,嘴角抽了一下:它在控制落粉方向。话音刚落。
隔离室里的七名感染者同时坐直身体,动作整齐得像有人拽着同一根线。咔!咔!
咔!固定带接连绷紧,牛皮带子上绽出白茬。盾手死死盯着城门方向,嘴唇贴在面罩上,呼出的白雾在透明面罩上凝成水珠:它找到我们了。
远处,守卫的吼声突然传来,嗓子已经劈了:把白布抬起来!第二道封锁线上,用来检测落灰的白布正在从外向内迅速变色。黑紫色痕迹越过中线,还在朝城门蔓延,像一条活着的蛇在布面上爬行。
同一时间,隔离室里的七名感染者突然停止挣扎。他们齐齐偏过头,脖颈以同一个角度转过去。动作整齐得让人发冷,像七尊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吼——!森林上空,恐怖龙鸣轰然炸开。声浪越过城墙,压过停摆的零钟塔,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诺亚猛地扯开窗前的隔离布,布料在他手中撕裂。月光之下,一道巨大的无眼翼影掠过第二道封锁线,翼展遮住半个荒原,鳞粉在它身后洒成一片黑紫色的雾。这一次,望塔终于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