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道问抉择 抹除缘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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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晨光依旧温暖,莲池静谧,但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冰冷,却仿佛能冻结时间。方羽那关于“融合眼睛会很痛”的平淡警告,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悬在杨戬道心之上,也悬在每一个能感受到其中凶险的人心头。
杨戬僵立原地,脸色由死灰渐渐转为一种近乎石雕般的沉凝。他额间那道代表着“天眼”的竖痕,此刻黯淡无光,却仿佛成了某种耻辱与桎梏的标记,让他感到刺痛与灼烧。他脑海中天人交战,过往千年征战的画面,与母亲瑶姬温柔却悲伤的眼神,灌江口兄弟们的豪爽笑颜,杨婵依赖信任的目光……与道帝那“垫底”、“灭世之危”、“会很痛”的话语,反复交织、碰撞、撕裂着他的神魂。
守着这“垫底”的天眼?意味着他未来的道途,将永远带着“西游限定”的烙印,带着“品阶低下”的原罪。即便将“混沌八九玄功”与“斩”字道纹修至大成,这双“天眼”也可能成为他突破更高层次的瓶颈与弱点。更可怕的是,若真如道帝所言,有“鼓龙”那等存在降临,他连守护至亲、守护心中之道的资格都没有!
承受那无法想象的痛苦,去赌那一丝“适合”的眼睛?道帝只说“看看能否找到”,并未保证。那“融合”之痛,光是想象,便已让他神魂颤栗。失败的风险,更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而且,即便成功,那双新的、未知的眼睛,又是否真的“适合”他?是否会改变他“清源妙道真君”的根本?甚至……改变他之为“他”的某些本质?
痛苦、恐惧、不甘、屈辱、对力量的渴望、对守护的责任、对未知的茫然……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道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内心的激烈挣扎,几乎要将杨戬撕裂的临界点——
一直安静用膳、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的方羽,再次抬起了头。
他放下竹箸,目光平静地,直接看向杨戬那双因内心剧烈冲突而显得有些空洞与痛苦的眼睛。
“杨戬,”方羽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伪装与犹豫的穿透力,直接叩问本质。
“你,怎么选择。”
不是询问,不是建议,而是要求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继续,守着这眼睛。”
方羽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杨戬的额头,看到那双被他判定为“垫底”的“天眼”的本源。
“还是要我,”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接下来的话语,却让整个庭院的空间与时间,都仿佛骤然凝固、扭曲了一瞬!
“动用,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
时间法则!空间法则!
道帝要动用这两大根源法则?!为了什么?
不待众人从那瞬间的时空凝滞感中回神,方羽的后半句话,已然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杨戬,以及所有知晓“封神”因果之人(尤其是出身相关世界的杨戬、杨婵、通天,乃至旁听的朱元璋、诸葛亮等博闻者)的神魂最深处!
“抹除,你在,封神世界,与天眼,的机缘。”
抹除……在封神世界与天眼的机缘?!
这……这是什么意思?!
杨戬的“天眼”,其根源,不正是源于封神时期,玉鼎真人传授《八九玄功》,并赐予他这第三只神眼吗?这不仅是神通,更是他在封神世界中,身份、因果、道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他“清源妙道真君”名号与战绩的基石之一!
道帝的意思,是要以时间与空间两大根源法则的无上伟力,强行回溯到封神时期的时间节点于因果层面,将杨戬获得“天眼”的那一段“机缘”、那一段“因果”,从既定的历史与杨戬的存在痕迹中,彻底抹去、消除?!
仿佛,在世间的长河中,挖去了关于杨戬得到天眼的那一段“水流”;在空间的因果网中,剪断了连接杨戬与天眼本源的那些“丝线”!
如此一来,在“既定事实”的层面,杨戬将从未在封神世界得到过“天眼”!他的过去将被改写,他的“存在”将被修正!那双伴随他征战千年、早已成为他一部分的“天眼”,其根源将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这比简单的“剥离”、“毁去”现有的天眼,更加霸道,更加彻底,也更加……匪夷所思!这是在干涉、篡改一个生灵的既定过去与因果源头!是真正意义上的“逆天改命”,而且是从根源上的“抹除”!
如果成功,杨戬现有的“天眼”将因失去因果与时间上的“来源”与“支撑”,而自然、彻底地消散,甚至不会留下太多“剥离”的痛苦与后遗症,如同从未生长过一般。但同时,他那段与“天眼”相关的封神记忆、战斗经验、乃至部分因果牵连,可能也会随之模糊、改变或消失!
然后,他便会成为一个从未拥有过“天眼”的、全新的“杨戬”。一个道基更加“干净”,或许也留下了“眼睛”位置空缺的杨戬。届时,道帝再为他“寻找”、“融合”新的、更高品阶的眼睛,或许阻力会更小,成功率会更高,甚至……痛苦也会相对减轻?
但,这代价呢?
抹除一段既定过去,改写自身存在痕迹,这其中的风险与变数,恐怕比“融合”之痛更加不可测!时间与因果是最玄妙也最危险的力量,稍有不慎,被抹除的可能不仅仅是“天眼机缘”,甚至可能是部分“自我”,是与其他重要人事的因果,导致存在本身的崩塌与逻辑的混乱!
而且,即便成功,一个“从未拥有天眼”的杨戬,还是原来的杨戬吗?他的道心,他的认同,他与妹妹杨婵、与师尊玉鼎、与梅山兄弟的某些共同记忆与情感纽带,是否会因这段过去的“缺失”而产生微妙乃至致命的变化?
这已不仅仅是“换眼”的选择,更是对自身“存在”与“过去”的一场豪赌!是在道帝的伟力下,重新“定义”一部分“我”是谁的终极抉择!
庭院内,死寂得可怕。
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鸿钧、通天、诸葛亮,都被方羽这惊世骇俗、霸道绝伦的“方案”震撼得神魂出窍,道心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动用时间与空间法则,抹除一段既定过去的机缘——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何等不可思议的威力!这已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与“规则”的认知范畴!
杨戬更是如遭万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剧裂收缩,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了。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撕扯向两个截然不同、都充满了无尽未知与恐怖的未来!
是守着这“耻辱”的、却有完整过去的“天眼”?
还是让道帝抹去这段过去的根源,以“空白”之身,去赌一个可能的、更高的未来?
方羽平静地看着杨戬,等待着他的回答。那目光,仿佛能容纳一切选择于后果,却又漠然得不含丝毫情感。
晨光,依旧静静地流淌。
但这看似平常的清晨,对杨戬而言,却已成为绝定他存在与道途根本走向的、最为残酷也最为重要的十字路口。
方羽那“动用时间、空间法则,抹除封神世界与天眼机缘”的惊天之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足以引发时空海啸的陨石,将“听潮小筑”庭院内的所有人都震得心神失守,道心摇曳。杨戬更是面色惨白如纸,身躯微不可查地颤抖着,额间那道黯淡竖痕此刻仿佛成了连接着某个即将被“抹除”的、重要过去的“锚点”,让他感到一种源自存在根本的撕裂与恐慌。
抹除一段既定过去!改写自身存在痕迹!这已非寻常的机缘取舍或痛苦抉择,而是关乎“我之为我”的根源拷问。那被抹除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只“眼睛”,更可能是构成“杨戬”这个存在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记忆、情感、因果与自我认知。
就在杨戬内心天翻地覆,在“守着耻辱”与“赌未知新生”之间痛苦挣扎,几乎要被这过于沉重的抉择压垮之际——
方羽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虽不能平息翻滚,却瞬间冷却了那最极端的恐惧与猜疑。
“只抹除,”方羽目光平静地看着杨戬,语气依旧不起波澜,却清晰地修正了刚才那番惊世骇俗言论中,最容易引起误解与恐慌的部分。
“你,和天眼,绑定的,一段。”
“其它,都正常。”
只抹除……和天眼绑定的……一段?
其它……都正常?
这简短的补充,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笼罩在杨戬,以及众人心头最大的那片阴霾——对“存在”被整体篡改、对“过去”被大面积抹消的终极恐惧!
道帝的意思,并非要将杨戬在封神世界的所有经历、所有因果、所有记忆全部抹除或改写!也不是要将他变成一个“从未参与封神”或“面目全非”的陌生人!
他动用那不可思议的时间与空间法则威力,其目标极其精确、范围极度收束——仅仅是“杨戬”与“天眼”在封神时期产生最初因果绑定、获得机缘的那一段“特定时空节点”与“因果线条”!
仿佛是在一张记录了杨戬封神经历的、复杂浩瀚的“因果时序画卷”上,以最高明的“道之笔”,精准地擦去了描绘着“杨戬得到天眼”这一事件的那几笔线条与色彩。而画卷上其他部分——他拜师玉鼎、修行玄功、结识哪吒、与梅山兄弟相交、参与封神大战、与杨婵的兄妹之情、与诸天神佛的恩怨纠葛……所有与“天眼”获得这一事件无直接、根本因果关联的部分,都将保持原状,不受影响!
如此一来,在“修正后”的“画卷”(即被道帝干预后的现实)中,杨戬依然经历了封神大战,依然是玉鼎真人的弟子,依然有梅山兄弟和妹妹杨婵,依然拥有那些战斗经验与人际关系。唯一的不同是——在那段被抹除的“节点”上,本该发生的“获得天眼”事件,未曾发生。他可能是以其他方式(凭借玄功、智谋、或别的机缘)度过了相关的危机或完成了相关的使命,但终究不曾拥有过“天眼”。
那么,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杨戬的“存在”中,关于“天眼”的一切——其本源、其威能、其与自身道基的深度绑定——都将因失去最初的“因”而自然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但除此之外,他依然是那个杨戬,拥有几乎完整的封神记忆与因果网络,只是记忆中关于“使用天眼战斗”、“依靠天眼识破幻象”等具体细节,会变得模糊、矛盾或被其他合理的记忆所覆盖、解释。
这无疑极大地降低了“抹除过去”这一选择的风险与心理冲击!虽然依然涉及时间与因果的禁忌操作,其不可测的余波与对自我认知的细微影响依然存在,但至少,不会让杨戬变成一个“陌生的自己”,也不会撕裂他与其他重要之人(尤其是杨婵)的根本情感纽带与共同记忆。
希望的天平,似乎因这“精准抹除”的承诺,而微微向“赌新生”的一方,倾斜了一丝。
庭院内,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稍稍松动。众人皆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杨戬身上。道帝已将两条路的轮廓与可能的代价,描绘得相对清晰了。
一条路:守着“垫底”的天眼,带着“西游限定”与“品阶低下”的原罪,在未来道途上步履维艰,面对“鼓龙”那等存在时几无还手之力。但拥有完整的、未经篡改的过去与自我。
另一条路:请道帝出手,以时间、空间法则威力,精准抹除与“天眼”绑定的那段封神机缘,让现有天眼自然消散,从而获得一个“无眼”但道基相对干净、过去基本完整的“新起点”。然后,再去赌道帝“看看能否找到”的、适合的、更高品阶的眼睛,并承受那“会很痛”的融合过程,以换取超越“西游限定”的、更广阔的未来可能。但需承担抹除操作本身的未知风险、融合的极致痛苦与失败可能,以及新旧记忆可能产生的微妙错位感。
方羽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杨戬身上,仿佛在给予他最后的思考与决断的时间。
片刻的死寂后,方羽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却如同最终的叩问,直接响彻在杨戬的道心最深处:
“杨戬,你怎么选。”
是“守旧”,还是“求新”?
是“忍辱负重”,还是“破而后立”?
是“已知的桎梏”,还是“未知的……可能与痛苦”?
所有的利弊,所有的风险,所有的可能与代价,都已摆在面前。
现在,需要杨戬自己,给出那个关乎他未来道途甚至部分存在本质的最终答案。
庭院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挺拔却略显孤寂、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的身影之上。
杨戬缓缓抬起头,额间那道竖痕似乎跳动了一下。他眼中最初的空洞、痛苦、挣扎,渐渐被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与对更高境界的无限渴望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犹豫、恐惧、不甘,都随着这口气吐尽。
然后,他直视着方羽那平静深邃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吐出了他的抉择:
“弟子……选……”
杨戬那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弟子……选……”之后,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他没有说出具体选择,但那眼神中的决绝与对“更高”的渴望,已昭示了他的答案。
方羽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无喜无悲,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早已预料的小事。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与常人无异。但就在这只手抬起的刹那,整个“听潮小筑”庭院,乃至庭院所处的这片天澜仙都的空间,都仿佛微微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凌驾于一切存在之上的“定义”与“主宰”气息,无声弥漫。庭院中的光线开始扭曲,声音开始失真,连时间的流逝,都似乎变得粘滞、缓慢。
然后,方羽的右手,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拉。
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拉开一扇看不见的窗帘。
“嗤啦——!”
一生并非响彻物质世界,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神深处、在因果与时空层面响起的、仿佛帛裂、又似规则被强行撕开的奇异声响,轰然炸响!
随着他这一“拉”,众人“看”到——不,并非肉眼所见,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道心感知、因果感应层面的“看见”——在方羽身前的虚空之中,一条浩瀚无垠、奔流不息、闪烁着无数光影与因果丝线的、朦胧而伟大的河流虚影,骤然浮现、展开!
那是时间长河的投影!而且,并非此方南游世界的时间长河,其流淌的“水声”中,隐约回荡着封神的杀伐、阐、截的道争、人族王朝的更迭、仙神的悲欢……这正是封神世界所属的那条独立的、浩瀚的时间长河的支流或主干的显化!
河流虚影并非静止,其中浪花翻涌,每一朵浪花都可能是一个时代的剪影;水纹荡漾,每一道水纹都可能是一条因果的轨迹。而在那无尽奔流的河水深处,无数细微的、代表着不同生灵存在痕迹与命运轨迹的光点与丝线,明灭闪烁,交织成网。
方羽的目光,平静地投注在这条时间长河的虚影之上。他并未去“寻找”杨戬的那一段,因为无需寻找。在他“拉开”长河的刹那,他与杨戬之间的因果,与“天眼”相关的那段“缘线”,便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自动在浩瀚的时间长河中凸显出来,清晰地指向了某个特定的、位于封神时期的时间节点与因果交汇处。
那节点处,光影略显明亮与特殊,隐约可见年轻的杨戬身影,与一道自虚空降临、蕴含着玄妙瞳力的神光(天眼本源)产生交织、绑定的景象。那便是“杨戬获得天眼”的缘起与因果锚点。
方羽的右手,再次动了。
这次,是轻轻一挥。
动作依旧随意,仿佛只是拂去眼前的一粒微尘。
然而,就在他手掌挥过的轨迹之上,他那一双平静的眼眸深处,那混沌色泽、材质道印缓缓轮转的“大道之眼”虚影,骤然清晰到极致,并且猛地闪烁了一下!
“嗡——!!!”
一生无法形容的、直击万物存在本源的道鸣,随着那十字印记的闪烁,无声却霸道地扩散开来!
时间长河的虚影,剧烈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至高的“道之手”,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按在了那特定的节点之上!
“抹除。”
方羽口中,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光华爆射,没有能量对冲,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定义”其为“无”、“命令”其“消失”的至高意志与道韵,精准无比地,作用在了时间长河虚影中,杨戬与天眼产生最初绑定的那一段“因果时序片段”之上!
众人“看”到,那节点处明亮的光影,那交织的因果丝线,那代表着“获得天眼”这一事件的所有信息、能量、因果印记……在这一刻,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轻轻擦过的铅笔字迹,开始迅速地、无声无息地淡化、模糊、消散!
不是破坏,不是摧毁,而是从根本上的“抹去”!仿佛那段“因”从未种下,那段“缘”从未连接,那段“历史”从未发生!
时间长河本身,似乎产生了一阵微弱的涟漪与“调整”,以适应这局部的“缺失”。那被抹除的节点前后的因果与事件,开始以一种符合新“现实”(无天眼绑定)的、自然且合理的方式,自动衔接、微调,填补因那段“缘”消失而产生的逻辑空白。或许,在“新”的历史中,年轻的杨戬以更精妙的八九玄功变化,或以玉鼎真人赐予的其他法宝,渡过了那场危机,完成了那项使命,但终究,不曾有“天眼”加身。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却又在众人感知中被无限拉长,充满了一种对“存在”与“时间”本身的莫大敬畏与震撼。
当那十字印记的光芒缓缓黯淡、消散,方羽收回了右手。
身前,那条浩瀚的封神世界时间长河虚影,也随之渐渐淡去、隐没,最终消失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庭院内,重归“平静”。阳光依旧,莲池依旧。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根本性的、涉及时间、因果与存在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在某个他们无法触及、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与根源层面,杨戬与“天眼”的那段绑定之缘,已被道帝以无上伟力,彻底抹除。
“杨戬与天眼绑定那段,彻底抹除。”方羽平淡的声音响起,为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做了最后的注脚。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杨戬。
只见杨戬闷哼一声,身形晃摇晃,踉跄后退半步,单手扶住身旁的石桌,才勉强站稳。他脸色惨白如纸,额间那道代表着“天眼”的竖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黯淡、模糊、变浅,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那里从来就只有光滑的额头,从未有过什么“第三只眼”!
与此同时,杨戬身上的气息,也发生了微妙却深刻的变化。那股原本与“天眼”隐隐相连的、属于西游世界特有规则的某种“神道”或“监察”道韵,迅速剥离、消散。他的气息变得更加纯粹,更加贴近他自身“混沌八九玄功”与“斩”字道纹的本源,但也明显地虚弱、空乏了一大截,仿佛失去了某个重要的力量源泉与感知器官。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显然正在承受着因果剥离、记忆重构、存在微调所带来的巨力痛苦与不适。但这种痛苦,似乎更多是精神与认知层面的混乱与割裂感,而非之前预想中那种肉身或神魂被暴力剥离的酷刑。这或许便是“精准抹除缘线”与“粗暴剥离现有”的本质区别。
片刻之后,杨戬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冷静,却少了往日开阖间那洞彻虚妄的神光,显得有些平凡。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一丝对“失去”的本能空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了沉重枷锁后的释然,与对未知前路的决绝期待。
他抬起头,看向方羽,虽然气息虚弱,但腰杆挺得笔直,抱拳躬身,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说道:
“弟子……拜谢道帝,抹缘之恩。”
他谢的,是“抹缘”,而非“赐痛”或“予新”。因为真正的“新”与“痛”,还在后面。
方羽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
“静心调息,适应‘新’的过去与‘现在’。”方羽平淡吩咐,“待你状态稳定,道基与记忆彻底适应这‘无眼’之身,我再为你,‘看看’眼睛。”
“是。”杨戬恭敬应下,不再多言,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开始全力适应这被“修正”过的存在与道基。
庭院内,众人看着额间光滑、气息大变的杨戬,心中皆涌起无尽的感慨与凛然。
道帝一言,便可定人道途。
一手,便可抹人缘法。
一眼,便可改人过去。
这,便是真正超越了“力量”与“规则”的、近乎“道”之本身的威力与权柄。
而杨戬,则以绝大的勇气与决断,踏出了挣脱“世界限定”与“品阶原罪”的第一步,也是最为凶险与关键的一步。
未来如何,能否真的获得“适合”的、更高品阶的眼睛,融合之痛又将何等酷烈……一切都是未知。
但至少此刻,一个斩断了旧枷锁的杨戬,已然诞生。
庭院内,时光在静修、体悟与偶尔的论道中悄然流逝。自杨戬“抹缘”之后,气氛虽有沉凝,但众人道心经“迷幻阵”洗礼,已更显坚韧,各自潜心消化所得,或如杨戬般适应“新我”,或如乔峰、朱元璋揣摩“元威并蒂”之机,或如孙悟空、上官燕精进方羽所传。
而莲池畔,鸿钧与通天的“天道”与“剑道”融合尝试,也已持续了数日。起初,二人道韵泾渭分明,一者浩瀚包容如天,一者锋锐决绝如剑,彼此试探、冲突、排斥,引得庭院灵气紊乱,道则隐现,连静心玉莲都为之失色。其间凶险,外人难明,唯有二人自知,稍有差池,便是道基受损,甚至道途相冲的恶果。
然而,二人皆非庸碌,更有方羽“道有归处,剑有去处”的至高指引,凭借对自身之道的深刻理解与对“融合”之机的无上求索,历经无数次失败、调整、体悟,道韵渐渐从排斥转向交融,从冲突走向共鸣。
这一日,朝阳初升,金辉洒落庭院。
莲池畔,鸿钧与通天依旧相对盘坐,但气息已然与数日前截然不同。
鸿钧周身,不再是单纯的“天道”浩瀚,而是隐隐有无数极其细微、凌厉的剑形道纹在那浩瀚道韵中生灭流转,仿佛天道本身孕育除了斩断一切虚妄与悖逆的“天罚之剑”的雏形。他身后隐现的玉碟虚影与周天星斗阵图,边缘处也镀上了一层冰冷的、仿佛能切割时空的微芒。
通天怀抱诛仙剑,气息亦是大变。那原本纯粹到极致的“截天剑意”中,融入了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理所当然”的规则感与秩序感。仿佛他的“剑”,不再仅仅是“截取一线生机”的逆天之器,更是“天道运行中,必然存在的、清理一切冗余与错误的‘修正’与‘执行’之力”。诛仙剑隐隐震颤,剑意内敛深沉,却又仿佛与整片天地的呼吸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同步**。
二人道韵,此刻已然水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道的宏大为剑道提供了无边的“势”与“理”;剑道的锋锐为天道赋予了具象的“器”与“行”。虽离真正的“已身化道”、“已道化阵”的至高境界尚有距离,但这“天道剑阵”的雏形与共鸣根基,已然牢固地打下。
就在二人气息彻底稳固、融合道韵圆满流转的刹那——
一直静坐于主位,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方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鸿钧与通天身上,仿佛早已洞悉了整个过程。
“你们,感觉如何。”方羽开口,平淡问道。
鸿钧与通天几乎同时收敛周身道韵,那交融的“天道剑阵”雏形悄然隐没,但二人眼中精光内蕴,气息沉凝厚重,与数日前已判若两人。
鸿钧率先起身,对着方羽郑重一礼,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明悟:“回道帝,贫道感觉……前所未有之好!与通天道友道韵交融,非是简单叠加,而是彼此印证、互为补全。贫道对‘天道’之‘御’、‘理’、‘序’,有了更深体会,更明‘道’需有‘器’彰,‘理’需有‘行’证。通天道友之‘剑’,恰为贫道之‘道’,提供了最锋利的‘笔锋’与最直接的‘答案’。”
通天亦抱剑起身,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锐利的笑意:“弟子亦感道途豁然开朗。此前之剑,只知‘截’,只知‘杀’,锋芒毕露,却失之‘根’与‘的’。与鸿钧道友之道交融,方知‘截’亦可为‘天道之剪’,‘杀’亦可为‘规则之汰’。剑意之中,多了份‘理所当然’的‘势’与‘理’,威能未必暴增,但运用之妙、指向之准,远胜往昔。这‘天道剑阵’之途,确为通天剑道之无上归处!”
二人言辞恳切,充满对道途新生的振奋与对道帝指引的感激。
方羽听罢,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无甚表情,仿佛二人的突破本在预料之中。
“嗯,初融有成,根基已立。日后需勤加体悟,深化交融,直至‘身即道,道即阵,阵随心动,剑由意发’之境。”
“弟子(贫道)谨记道帝(老师)教诲!”二人齐声应道。
方羽不再多言,目光却倏地一转,越过鸿钧与通天,落在了庭院另一侧,那一直如同磐石般静坐、气息雄浑厚重、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盘古身上。
“通天,”方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刚刚融合成功的通天心中一凛。
“弟子在。”通天连忙应道。
“你和盘古,”方羽的目光在通天与盘古之间扫过,声音平淡,却下达了一道杀气腾腾的指令,“去一趟,封神世界。”
去封神世界?众人皆是一愣。如今杨戬“天眼”缘法刚被抹除,道帝又要派通天与盘古去封神世界?所为何事?
不待众人猜测,方羽已直接道出了目标:
“把那,天地第一只孔雀,带过来。”
天地第一只孔雀?!
此言一出,熟知封神典故的众人(尤其是出身相关的杨戬、杨婵、通天,乃至博闻的诸葛亮、朱元璋等)心中皆是一震!
孔宣!封神世界,殷商三山关总兵,原形为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得道天皇时期,神通广大,尤其一身五色神光无物不刷,无宝不落,曾让姜子牙率领的西周大军与诸多阐教仙人束手无策,堪称封神之战中最难缠的截教外援之一!其最终被西方准提道人以圣人之力降服,渡往西方,成为佛门孔雀大明王。
道帝竟要通天与盘古,去将孔宣“带过来”?从何处来?西方佛门?还是其被降服前的某个时间节点?而且,指名要“天地第一只孔雀”,显然是要其本尊,而非什么化身、转世!
这任务,绝不简单!孔宣本身实力便极度强横,更牵扯封神因果、西方佛门,甚至可能涉及天道圣人的算计与布局!
果然,方羽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众人的猜想,也为此行定下了最冷酷的基调:
“如果有人,插手。”
方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杀意,却让庭院温度都仿佛骤降了数分。
“杀了便是。”
杀了便是!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面对一切阻碍的漠视!
无论是谁,敢阻拦通天与盘古“带回”孔宣,格杀勿论!哪怕是西方佛陀、菩萨,乃至是天道圣人的化身或意志,只要敢“插手”,便只有一个字——杀!
这是何等嚣张!何等不可一世的命令!
但出自方羽之口,却显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派出的不是两个人,而是去自家后院捉一只不听话的鸟雀,若有野狗拦路,打死便是。
通天眼中剑芒暴涨,周身刚刚稳固的“天道剑阵”雏形道韵隐隐流转,散发出冰冷的杀伐之气。他本就是截教出身,对封神旧事、西方渡人本就无甚好感,如今修为大进,更得道帝之命,正是一试锋芒、了结因果的绝佳时机!“弟子领命!定将孔宣‘请’回!”他将“带”字换成了“请”,但语气中的决绝与跃跃欲试,毫不掩饰。
盘古亦缓缓起身,那雄浑厚重的身躯仿佛一座太古神山拔地而起,仅仅是站起的动作,便让周围空间微微荡漾。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眼中战意如熔岩般流淌。对他而言,道帝之命便是最高旨意,至于对手是谁,有多强,并不重要。力之所在,拳之所向,粉碎一切阻碍便是。
“即刻动身。”方羽挥了挥手,仿佛在打发两人出门办件小事。
通天与盘古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对着方羽躬身一礼,随即身形同时化为两道流光,一道锋锐无匹,割裂虚空;一道沉重如山,碾碎空间,瞬间消失在庭院之中,直奔那封神世界所在的时空坐标而去。
庭院内,重归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注定要震动封神世界、牵扯多方因果、甚至可能引动圣人关注的“捕雀”行动,已然拉开序幕。
而道帝对“孔宣”的“兴趣”,恐怕也绝非一时兴起。那“天地第一只孔雀”身上,或许隐藏着某种方羽所需的、关乎更大布局的关键之物或特性。
静心玉莲,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鸿钧继续体悟着“天道剑阵”的玄妙。
杨戬仍在适应“无眼”之身。
乔峰、朱元璋等人消化着“元威并蒂”的构想。
孙悟空、上官燕精进自身所学。
一切看似“照旧”。
通天与盘古化为流光,撕裂虚空,直赴封神世界而去。庭院内残留的锋锐剑意与雄浑力韵尚未完全消散,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缓缓荡开,复归平静。众人心思各异,或揣摩“天道剑阵”之妙,或思量“捕雀”之局,或消化着道帝那“杀了便是”四字背后令人心悸的漠然与霸道。
就在这思绪微澜未平之际——
一直静坐主位,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方羽,忽然微微一愣。
这极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一直暗中关注道帝的众人眼中,却不啻于惊雷!道帝……竟也会“愣神”?是什么事,能让他这般存在,流露出如此一瞬的……意外或触动?
只见方羽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影飞速掠过,似回忆,似推演,似权衡,最终化为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与一丝更为深沉的复杂。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了朱元璋与朱标父子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以往的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复杂——有洞悉一切的了然,有追溯过往的深邃,更有一丝……近乎人性化的慨叹与决意?
朱元璋与朱标心头同时一紧。被道帝如此注视,且目光如此复杂,绝非寻常!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疑惑。他们有何特殊之处,竟能让道帝流露出这般神情?
方羽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了足足三息。这三息,对朱元璋父子而言,却仿佛比三年还要漫长。他们能感觉到,道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的肉身、神魂,直抵他们灵魂最深处,窥见了某些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明了的遗憾、执念、乃至……因果的纠葛。
终于,方羽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极轻,却仿佛带着万古的沧桑与时空的重量,落在众人耳中,心头皆是一沉。
“也罢。”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等通天和盘古,把孔雀带回来,”方羽的目光从朱元璋父子身上移开,望向庭院之外,那无垠的虚空,仿佛穿透了层层世界壁垒,看向了某个既定的、等待已久的方向。
“就出发。”
出发?去哪里?众人心中疑窦更甚。刚刚才派了通天与盘古去封神世界“捕雀”,难道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
方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元璋与朱标,那眼中的复杂神色已尽数敛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说出的下一句话,却让朱元璋父子二人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仿佛听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却又直击他们内心最深处隐秘的话语。
“下一站,”
方羽的语气平淡依旧,却字字千钧,敲在朱元璋父子,以及所有知晓那段“龙珠世界”过往之人的心弦之上。
“弥补遗憾。”
弥补遗憾!
四字入耳,朱元璋那历经沧桑、稳如泰山的帝皇心性,此刻也禁不住心神狂震!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骇、激动、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惊乎被岁月尘封的……痛楚与渴望!
朱标更是呼吸一滞,脸色惨白,双手不受控制地微抖颤抖起来。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又看向道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遗憾?什么遗憾?在“魔界之龙珠世界”的那段经历,对朱元璋父子而言,固然是惊险奇幻的冒险,得了“威龙掌”这般天大机缘,但若论“遗憾”……
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些尘封的情绪,一些当时未曾深想、事后却偶尔午夜梦回的画面,骤然清晰起来!
是那个世界大明的国运与龙脉的异动?是某位忠臣良将的未竟之志?是某场关系那个世界华夏气运的战役的结局?还是……那个世界里,某个与朱元璋血脉相连、却因时空与因果所限,未能妥善安置或再见一面的……人?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方羽,那双深邃的帝眸之中,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确认什么,想问清楚那“遗憾”究竟所指为何,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为一声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沉重的呼吸。
朱标更是眼圈微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或许是他与父皇在龙珠世界,共同经历、却因种种原因(或许是任务限制,或许是时空规则,或许是自身能力不足)而未能挽回、未能改变、未能守护的某件事、某个人……那一直是他心底深处,对父皇、对那个世界、也是对自身能力的一份隐痛与愧疚。
道帝……竟然知晓?不仅知晓,还说要……弥补?!
这如何可能?时光如何倒流?既定因果如何更改?逝去之人如何复生?未竟之事如何圆满?
但这话是从方羽口中说出!是那位随手便可抹除杨戬与天眼因果、一言便可定混沌魔神生死、一眼便可观诸天兴衰的道帝!
他若说“弥补”,那便意味着,他有手段,有能力,去干预、去修正、去填补那份深埋于朱元璋父子心底的“遗憾”!
庭中其他人,如杨戬、孙悟空、白素贞等曾同往龙珠世界者,亦面露恍然、震惊与思索,显然也想起了什么,猜到了那“遗憾”可能所指。而不知情者如诸葛亮、鸿钧等,虽不明具体,但从朱元璋父子剧烈反应与道帝话语中,也能感受到此事关乎重大,关乎因果、时空与人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方羽不再解释,仿佛“弥补遗憾”四字,已是全部。他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淡漠模样。
但庭院内的气氛,已因他这短短几句话,而彻底改变。
先前“捕雀”带来的肃杀与征伐之气未散,此刻又添上了一层沉重、期待、忐忑与难以言喻的感伤。
通天与盘古的封神之行,是为了“带回”孔宣,其目的似乎与“下一站”的“弥补遗憾”隐隐相连?
那“天地第一只孔雀”,其五色神光无物不刷的特性,是否与穿梭或影响某些特殊时空、因果有关?道帝要借其力,行那“弥补”之事?
朱元璋与朱标,这对人间帝皇与储君,他们心底那份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却能被道帝洞察并承诺“弥补”的“遗憾”,究竟是何等分量?又将在那“下一战”,引发怎样的波澜?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沉重,都化作了庭院中无声的寂静,与众人心头翻腾的思绪。
方羽安然静坐,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
唯有莲池中的静心玉莲,在晨光与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情,也映照着那即将到来的、注定不凡的“下一站”。
弥补遗憾。
通天与盘古的封神之行,并未耗时太久。就在庭院内众人心思各异,消化着“弥补遗憾”四字带来的惊涛骇浪之际,虚空无声裂开两道缝隙。
一道缝隙中,通天怀抱诛仙剑,周身剑气内敛,却隐隐散发着刚刚经历过杀伐的冰冷煞气,衣角处甚至沾染了几点暗金色的、散发着淡淡佛韵的血液,显然此行并非一帆风顺,遭遇了阻拦,且被其以雷霆手段“处理”了。他眼神冷冽,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天道剑阵”雏形与杀伐结合的锐意。
另一道缝隙中,盘古那雄浑如山的身影踏出,气息沉凝如故,只是那仿佛能捏碎星辰的拳头上,缠绕着几缕五彩斑斓、却黯淡欲散的神光余韵,正是孔宣的五色神光被蛮力硬生生打散的痕迹。他手中,如同提着一只待宰的鸡鸭般,攥这一道不断挣扎、散发出桀骜不驯与惊怒交加齐息的五彩光影!
那光影拼命扭动,形态变幻,时而是一只神骏无比、尾屏绚烂的五彩孔雀虚影,时而又化作一名身着五彩战袍、面容俊美却充满戾气的青年男子形象。正是天地第一只孔雀——孔宣!
只是此刻的孔宣,全然没有了封神时期傲视群仙、五色神光刷尽万物的威风。他被盘古那绝对的力量禁锢,周身道韵紊乱,五彩神光黯淡,脸上写满了憋屈、愤怒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显然,他在通天与盘古面前,尤其是面对盘古那不讲道理的纯粹暴力与通天那融合了天道雏形的犀利剑意时,吃了大亏,被强行擒拿了回来。
“道帝,孔宣带到。”通天与盘古将手中“猎物”往地上一丢,对着方羽躬身复命。
孔宣踉跄站稳(实则是盘古松开了部分禁锢),立刻昂首,尽管气息萎靡,但眼中傲色不减,对着庭院中气息扑通的方羽(他感应不到方羽深浅,只觉是个凡人)厉声喝道:
“吾乃凤凰后裔!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尔等是何方神圣,胆敢擒我?!可知擒我因果,非尔等能承受!速速放我离去,否则凤族震怒,天道不容,必教尔等形神俱灭!”
他声色俱厉,试图以出身与因果威吓。凤凰后裔,天地瑞兽,与远古凤族、乃至部分天道气运相连,因果确实不小。
庭院中一片寂静。众人皆以古怪的眼神看着这只“落难孔雀”。
方羽闻言,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神情,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时候,目光平静地落在色厉内荏的孔宣身上。
“凤凰?”方羽开口,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好奇,仿佛真的在询问。
孔宣一愣,不明其意,但还是挺起胸膛,傲然道:“正是!吾乃元凤血脉,天地间最尊贵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说出“凤凰”二字的下一瞬——
方羽的周身,毫无征兆地,腾起了一层淡雾的、温暖却又至高无上的赤金色光晕!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神圣、尊贵到极致、仿佛万禽之祖、文明之火、涅盘之源的浩瀚气息,如同沉睡的缘故巨神苏醒,轰然自方羽身上爆发而出!
这气息并非威压,却让庭院中所有人,包括鸿钧、通天这等存在,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颤栗与敬畏!仿佛在面对一切“飞禽”、“火焰”、“祥瑞”、“重生”等概念的源头与主宰!
“是这样吗?”
方羽平淡的声音响起。
随着他的话音,那赤金色的光晕迅速凝聚、变幻,在方羽身后,幻化除了一尊庞大到遮蔽了半个庭院天空的、优美绝伦、神骏无比的赤金色凤凰虚影!
这凤凰虚影,并非孔宣认知中任何一只“凤凰”,其形态更加古老、完美,每一片翎羽都仿佛由最纯净的文明之火与大道符文铸就,双眸淡漠如亘古星辰,顾盼间自有统御万禽、执掌祥瑞、主宰涅盘的无上威仪!其气息之纯粹、之高贵、之本源,远超孔宣体内那稀薄的“元凤血脉”不知道多少层次!仿佛孔宣体内的“凤凰血脉”在这虚影面前,如同溪流至于浩瀚星海,萤火至于煌煌大日!
“凤……凤凰……本源……”孔宣呆立当场,瞠目结舌,浑身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恐惧与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抑制的臣服与亲近之感!他体内那稀薄的元凤血脉,此刻疯狂沸腾、共鸣,仿佛游子见到了至高无上的始祖,恨不得顶礼膜拜,五体投地!
他之前所有的傲气、倚仗,在这纯粹的、至高的凤凰本源显化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他引以为傲的“凤凰后裔”身份,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与讽刺!在这位存在面前,他连自称“凤凰后裔”的资格,恐怕都没有!
方羽身后的凤凰虚影缓缓消散,那浩瀚的本源气息也随之内敛。庭院重归“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孔宣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无半分桀骜。他看向方羽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敬畏与茫然。
方羽微微俯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失魂落魄的孔宣,平淡地问道:
“你是,臣服。”
“还是,进入,混沌珠空间之内。”
臣服,还是进入混沌珠?
孔宣浑身一颤。混沌珠?那是何等所在,他不知,但绝非善地!而“臣服”于此等拥有至高凤凰本源、能随手擒拿他的无上存在……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甚至,可能是一种……机缘?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方羽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眸,最终,缓缓地,底下了高傲的头颅,以额触地,声音沙哑而颤抖:
“孔宣……愿……臣服。”
“善。”方羽微微颔首,一道混沌色的契约印记飞出,没入孔宣眉心。孔宣身躯一震,随即感到自身与眼前这位存在,建立了一种绝对的、不容背叛的主从联系。
处置完孔宣,方羽转身,目光再次扫过庭院中众人。
“前往,下一站。”他平淡宣布。
众人精神一振。终于要出发,去那“弥补遗憾”之地了么?
方羽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朱元璋与朱标父子身上。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复杂,而是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朱元璋父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重八,标儿。”方羽开口,直接唤道。
“道帝(师尊)!”朱元璋与朱标连忙躬身。
“你们,可信我。”方羽问道,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信?如何不信?一路走来,道帝展现的手段、威能、布局,早已超越了他们理解的范畴。那“弥补遗憾”的承诺,更是直击他们心底最深处的隐秘与渴望。
“信!”朱元璋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帝眸之中紫气升腾,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决意。“道帝于重八父子,有再造之恩,传道之德,指引之明!无论前路如何,重八父子,唯道帝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朱标亦是激动地用力点头:“弟子深信师尊!无论师尊带我们去往何处,做何事,标儿万死不辞!”
“好。”方羽微微颔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接下来,是你们的,主场。”他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放松”或“交代”的意味。
“吃住,都由你们,来安排,咋样。”
吃住……由我们来安排?
朱元璋父子一愣,随即恍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责任感。道帝这是将“下一战”的“主导权”与“接待事宜”,交给了他们父子!这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考验,也是让他们在“弥补遗憾”的过程中,能够更好地融入、发挥的安排。
“是!道帝(师尊)放心!重八(标儿)定当安排妥当!”二人齐声应道,胸中豪情与期待激荡。
方羽不在多言,目光重新望向虚空,仿佛锁定了某个坐标。
他对众人宣布:
“下一站,大明永乐世界。”
大明永乐世界!
六字出口,朱元璋与朱标身躯同时剧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永乐!那是朱棣的年号!是他们的血脉延续,是大明历史上辉煌与争议并存的时代!道帝所说的“遗憾”,果然与大明、与龙珠世界的经历有关!而且,直接指向了“永乐”这个特殊的时期与世界!
是那个世界的大明出了问题?是朱棣遇到了麻烦?还是……有其他更深层的因果与遗憾?
不待他们细想,方羽已然抬起了右手,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挥。
“嗡——!”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空间置换之力,瞬间包裹了庭院中的所有人——方羽、朱元璋、朱标、杨戬、孙悟空、乔峰、林霸天、白素贞、小青、三霄、诸葛亮、鸿钧、通天、盘古,以及新收的孔宣,还有一直静修的上官燕、刚刚从“无眼”适应中醒来的杨戬(他额间光滑,气息沉凝,已初步适应)。
光影流转,时空变幻。
下一瞬。
众人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巍峨的宫墙,肃穆的殿宇,宽阔的广场,肃立的甲士(虽然这些甲士此刻如同被定格,满脸惊骇与茫然,显然对突然出现的一大群人毫无准备),飘扬的龙旗,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熟息的帝王之气与大明特有的王朝韵味……
他们已然知道出现在了一座宏伟的皇宫的核心广场之上!
阳光,洒落在金銮殿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这里,正是大明永乐世界的皇宫大内!
“主场”,已然开启。
“遗憾”,等待弥补。
光影流转,时空定格。前一瞬还在西湖畔的静谧庭院,下一刹已然置身于庄严肃穆、龙气盘桓的皇宫广场。金銮殿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目的天光,四周甲胄鲜明的卫士如同泥塑木雕,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显然被这凭空出现的一大群“不速之客”彻底震慑,连示警的号角都未能吹响。
“大明永乐世界”的皇宫,以其特有的巍峨与威仪,沉默地迎接着这群来自“听潮小筑”、气息迥异的访客。朱元璋与朱标父子身处这熟悉的宫禁氛围中,心头激荡,既有归乡般的悸动,更有一丝因“弥补遗憾”四字而生的沉重与不安。这“永乐”之后,究竟隐藏着何等需要“弥补”的“遗憾”?
方羽静立广场中央,对周遭凝固的时空与惊骇的甲士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巍峨的宫殿群,最终,落在了身旁神情复杂的朱元璋与朱标身上。
没有过多的解释,甚至没有给这对父子更多时间去观察、去思考这“永乐世界”的现状。
方羽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对着朱元璋与朱标的眉心,轻轻地,各自一点。
动作轻柔,随意,如同长辈轻点儿孙额头。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二人眉心的刹那——
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冰冷到令人心颤的信息洪流,夹杂着无数真实到刺目的画面、声音、情感与因果轨迹,轰然冲入了朱元璋与朱标父子的识海最深处!
这信息洪流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精准地、有序地,从“永乐”年号之后开始,如同展开一幅血色的、耻辱的、令人痛彻心扉的历史长卷,飞速地在二人眼前、心中演绎、烙印!
他们“看”到了永乐大帝朱棣五征漠北的雄姿,看到了郑和宝船下西洋的盛况,看到了《永乐大典》的编纂……这是煌煌大明,鼎盛的余晖。
然而,画卷急转直下!
他们“看”到了仁宣之治后的短暂平稳,旋即便是幼主临朝,宦官干政的阴影悄然滋生。
然后,画面骤然聚焦有一个名字——朱祁镇!
以及,他身边那个面容阴鸷、谄媚中带着无尽贪婪与愚蠢的太监——王振!
信息洪流无情地展现着:
朱祁镇如何宠幸宦官王振,使其权倾朝野,败坏朝纲。
王振如何蛊惑年幼的皇帝,打压忠良,贪墨军饷,扰乱边备。
朝中正直大臣如何泣血进谏,却被斥责、贬谪、甚至下狱。
边境瓦剌部如何趁虚而入,不断侵扰,边关烽火连天。
最终,所有画面、信息、因果,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像一个地点,一个时间,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成为整个大明、乃至华夏历史上难以洗刷的奇耻大辱的事件——
土木堡!
他们“看”到了:
朱祁镇在王振的怂恿下,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御驾亲征,率领二十余万大明精锐,号称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京,意图“一举扫平”瓦剌。
他们“看”到了行军路上的荒唐与混乱:王振胡乱指挥,为彰显威风绕道家乡,贻误战机;大军补给不足,军纪涣散,士气低迷。
他们“看”到了瓦剌也先的狡猾与凶悍,以少量骑兵不断袭扰,消耗明军。
他们“看”到了明军撤退时的仓皇与错误决策,最终被瓦剌大军围困于土木堡这个绝地!
他们“看”到了缺水的绝望,突围的惨烈,溃败的如山倒!
他们“看”到了尸横遍野,血染黄沙!二十余万大名精锐,几乎全军覆没!无数身经百战的武将、忠心耿耿的文臣,随军的勋贵、子弟,尽数葬身于此!
他们“看”到了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等一代名将力战而亡!
他们“看”到了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等朝廷重臣殉国!
他们“看”到了朱祁镇本人,大明天子,竟然被俘!沦为异族阶下之囚!
他们“看”到了王振这个罪魁祸首,在乱军中被愤怒的将领锤杀,但已于事无补!
他们“看”到了消息传回京师,举国震惊,朝野悲恸,人心惶惶,大明国运骤然跌入深渊!若非于谦等忠臣力挽狂澜,死守北京,大明恐有倾覆之危!
土木堡之变!天子被俘!精锐尽丧!国耻滔天!
这血淋淋的、耻辱到极致的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反复地剐在朱元璋与朱标的心头!剐在他们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为毕生信念、以“大明江山永固”为最高理想的灵魂最深处!
“呃啊——!!!”
朱元璋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的缘故雄狮般的低吼,双目赤红如血,身躯剧烈颤抖,帝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他却浑然不觉!他胸中的怒火与悲愤,几乎要将他的胸膛炸裂!他一生征战,驱逐蒙元,恢复汉家山河,建立大明,何曾想过,自己的子孙后代,竟会昏聩到如此地步!竟会葬送如此多的精锐!竟会让大明天子继位俘虏!这奇耻大辱,比杀比他还要难受千万倍!
朱标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眼眶中泪水夺眶而出,混合着无尽的悲怆、愤怒与自责!他仿佛能感同身受那些战士将士的不甘,那些殉国忠臣的绝望,那飘摇的国运与亿万子民的恐慌!而这一切,竟源于一个昏君与一个阉宦的愚蠢与狂妄!这让他如何能接受?这让他如何对得起父皇开创的基业,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百姓!
“畜……畜生……朱祁镇!王振!该杀!该千刀万剐!!”朱元璋嘶声低吼,声音沙哑如同破了的风箱,充斥着滔天的杀意与痛心。
“父皇……”朱标哽咽着,扶住摇摇欲坠的朱元璋,心中的痛与怒,同样难以言表。
方羽缓欢收回了手指,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传递给二人的,只是一段寻常的历史记载。
“这,便是‘遗憾’之一。”方羽平淡的声音响起,如同冰冷的注释,为那血色的画卷盖上最后的印章。
“土木堡未发生,天子未被俘,精锐未丧,国运未颓。”
“这遗憾,可还值得,弥补?”
朱元璋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方羽,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值!太值了!道帝!求道帝!无论如何!定要扭转此滔天耻辱!救我大明将士!保我大明国运!重八……愿付出一切代价!”
朱标亦是用力点头,泪流满面,却目光坚定:“弟子亦愿!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遗憾”的面目,已然清晰。
“弥补”的目标,已然明确。
“主场”的序幕,由此,正式拉开。
而此刻,那被时空之力定格的皇宫,远处似乎传来了音乐的骚动与急促的脚步声。显然,这凭空出现在皇宫核心的一大群人,终究是惊动了更多的守卫与宫中的大人物。
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仍沉浸于“土木堡之变”那血淋淋、耻辱滔天的历史画卷所带来的极致震怒与锥心之痛中,胸膛如被巨锤反复擂击,双目赤红,气息粗重,几乎难以自持。那二十万精锐埋骨黄沙、天子沦为阶下囚的奇耻大辱,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啃噬着他们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毕生信念的灵魂。
就在这父子二人心火焚天、杀意盈胸,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向那尚未发生的“土木堡”,将朱祁镇、王振之流碎尸万段之际——
方羽那平淡的声音,如同冰泉浇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将二人从极致的情绪旋涡中拉了回来。
“你们,先把眼前,解决了。”
眼前?什么眼前?
朱元璋与朱标蓦然回神,赤红的眼眸中杀意未消,顺着方羽平静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那原本被时空之力定格、如同泥塑木雕的皇宫甲士与远处闻讯赶来的更多禁军、侍卫、乃至一些神者官袍的太监、文臣模样的人,此刻竟已恢复了行动!显然,方羽收回了那定格时空的力量。
这些恢复行动的皇宫众人,脸上残留着惊骇与茫然,但更多的是如临大敌的紧张与戒备!他们手持兵刃,迅速结成阵型,将方羽一行人团团围住,刀枪出鞘,弓弩上弦,寒光闪闪,气氛骤然紧张到极致!
为首一名身着鲜明铠甲、气息沉稳的将领,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尔等是何方妖人?!竟敢擅闯皇宫禁地?!速速放下兵器,跪地受缚!否则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甲士齐声呼喝,声浪震天,试图以军威震慑这群来历不明、出现方式诡异的“闯入者”。
然而,他这番色厉内荏的喝问,听在“听潮小筑”众人耳中,却如同蝼蚁对巨象的嘶鸣,可笑至极。杨戬、孙悟空、乔峰、林霸天、通天等人,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们身上自然散发出的一丝微弱道韵或气势,便已让那些普通的禁军甲士感到窒息般的压力,手脚发软,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方羽无视了那将领的喝问,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朱元璋与朱标身上。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同重锤,敲在朱元璋父子心头,也敲在了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皇宫众人耳中:
“一个,是大明洪武皇帝。”
他指向朱元璋。
“一个,是大明太子。”
他指向朱标。
“去吧。”
去吧?去做什么?
不待众人反应,方羽接着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蕴含这一种难以言喻的理所当然与漠然:
“我这,不就是,带你们前来,杀人了嘛。”
杀人!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寒冬的朔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宫广场!让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大明禁军、侍卫、官员,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洪武皇帝?太子?杀人?
这群人……是疯子吗?!洪武皇帝早就驾崩了!太子朱标也早就薨逝了!这是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冒充太祖与懿文太子?!还大言不惭说要“杀人”?!
然而,就在那为首将领怒极反笑,正要下令格杀这群“狂悖之徒”的刹那——
朱元璋与朱标,动了。
并非施展什么惊天的神通,也未爆发出骇人的气势。
朱元璋只是缓缓抬起了头,那双赤红未退的眼眸,冷冷地扫过眼前这些“后世”的大名臣子、兵卒。他身上那历经无数血火淬炼、统御万里江山的帝王之气,混合这刚刚得知“土木堡”奇耻大辱的滔天怒火与杀意,如同沉睡的缘故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开来!
“朕,朱元璋!”
一声低沉却如同惊雷般的怒吼,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那声音中蕴含的无上威严、铁血杀伐、以及一种仿佛源自血脉与文明源头的沉重压迫感,让所有听到这声音的大明之人,神魂剧震,腿脚发软,几乎要当场跪拜下去!那是一种铭刻在这个民族骨子里的、对开国太祖的本能敬畏与恐惧!
朱标亦上前一步,站在父皇身侧。他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悲愤与决绝交织,周身那温润的浩然正气,此刻却化为了冰冷的肃杀与不容置疑的威仪!他虽未称帝,但作为被朱元璋亲手培养、寄予厚望的太子,其身上的储君气度与仁德之中蕴含的刚毅,同样令人心折而生畏!
“孤,朱标!”他沉声道,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轰——!
整个皇宫广场,死寂一片!
所有大明的禁军、侍卫、官员,全都呆若木鸡,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这眼前这两位气度威严远超他们想象、自称是太祖与懿文太子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冒充?这世上,有人能冒充出这般恐怖的帝王威压吗?有疯子能拥有这般令人灵魂战栗的气度吗?
那为首的将领,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朱元璋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赤红眼眸,一个可怕的、荒诞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难道……真是太祖皇帝显圣了?!因为……因为后世子孙不肖,酿成滔天大祸,所以太祖皇帝亲自从陵寝中走拿出来,要清理门户,肃清朝纲?!
这个年头一生,无边的恐惧与敬畏,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他“扑通”一身,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以头触地,浑身抖如筛糠,再也不敢抬头!
有他带头,周围那些早就被朱元璋与朱标的气势与自称震得魂飞魄散的禁军、侍卫、官员,也纷纷“扑通”、“扑通”地跪倒一片,黑压压地趴在地上,连大气度不敢喘一口!整个广场,除了“听潮小筑”众人,竟无一人站立!
朱元璋冷冷地看了一眼跪了满地的“后世臣子”,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并未因此而有丝毫减弱。他转身,对着方羽,躬身一礼,声音沙哑却坚定:
“道帝,眼前已解。请道帝示下,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杀人……从何人杀起?”
他问的,自然是那“土木堡”之变的罪魁祸首——朱祁镇与王振!以及那些助纣为虐、祸乱朝纲的奸佞!
方羽微微颔首,对朱元璋父子的表现似乎还算满意。
“杀人,不急在一时。”他平淡道,“既是你们的主场,便由你们安排。”
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噤若寒蝉的皇宫众人,又看了看身后的“听潮小筑”众人,吩咐道:
“安排众人的住处,和饭菜,即可。”
安排……住处和饭菜?
朱元璋一愣,随即恍然。是了,道帝与诸位道友初来此界,宗需落脚之处,用膳之所。这是将“接待”之事,正式交给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杀意与悲愤,帝眸中恢复了几很清明与沉凝。既是主场,便要有主场的样子。
他转身,面对跪了一地的皇宫众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统御天下的威严与冷冽:
“朕,朱元璋,与太子朱标,奉道帝法旨,降临此界。此地一应事务,暂由朕与太子节制。”
“起来。”他冷喝一声。
跪地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去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直视。
“你,”朱元璋指着那为首的将领,“姓甚名谁,现居何职?”
“末将……末将金吾卫指挥使,张辅……”那将领声音颤抖地答道**。
张辅?英国公张辅?!
朱元璋与朱标心头同时一震!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气息沉稳却略显青涩的将领,竟是那位在“土木堡”之变中力战而亡、被追赠为英国公的张辅?!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金吾卫指挥使?!
历史的因果,就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一股更加复杂的情绪,涌上朱元璋父子心头。
“张辅,”朱元璋目光如电,盯着他,“朕命你,立即清空毗邻此处的三座宫殿,作为道帝与诸位仙长暂居之所。一应用度,按最高规格备置,不得有误!”
“末将遵旨!”张辅毫不犹豫地领命,虽然心中依旧惊涛骇浪,但太祖皇帝亲口下令,他岂敢有半分迟疑?
“另,”朱元璋又道,“传朕口谕,令御膳房立即准备最上等的筵席,规格……按朕与太子平日用膳的三倍准备,务必精致,丰盛。速**去!”
“是!”另有机灵的太监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去传令了。
安排完这些,朱元璋转身,对着方羽躬身道:“道帝,住处与饭菜,已在安排。不知道帝还有何吩咐?”
方羽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座属于“永乐”的皇宫,又看了看远方天际,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先安顿下来。”他平淡道,“杀人之事,时机到了,自会告知你们。”**
“是!”朱元璋与朱标齐声应道。**
很快,在张辅的高效安排下,毗邻广场的三座巍峨宫殿被迅速清空、打扫、布置妥当。虽然仓促,但一应物事皆是皇宫中最好的,足见用心。**
御膳房也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备好了丰盛无比的筵席,送至指定的宫殿之中。**
就这样,“听潮小筑”一行人,在这大明永乐皇宫之中,暂时安顿了下来。
皇宫内,因为这群“天降之客”而引发的巨大波澜与无数猜测,正在疯狂扩散。但在朱元璋与朱标的绝对威严以及道帝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震慑下,暂时还无人敢有丝毫异动。**
夜色,渐渐降临。**
宫灯初上,将皇宫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朱元璋与朱标父子,站在暂居宫殿的窗前,望着夜空下这座熟悉又陌生的皇宫,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并未因夜色而有丝毫减退,反而在静谧中愈发炽烈。**
他们在等待。**
夜色深沉,宫灯辉煌。暂居的宫殿内,筵席已毕,但空气中弥漫的并非酒食余香,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与沉重。朱元璋与朱标父子虽已暂时安顿下来,但胸中那因“土木堡”之变而燃起的滔天怒火与刻骨杀意,却如地火奔涌,难以平息,只待道帝一声令下,便要焚尽那祸国殃民的奸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直静坐于主位、闭目养神(或者说,在感知、推演着什么)的方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朱元璋身上,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整各宫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把你家,老四,和朱高炽,朱瞻基,叫过来吧。”
“一起,移驾,金銮殿。”
老四?朱高炽?朱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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