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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钟馗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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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是把整个‘山海大世界’搬过来。”他悠悠道,指尖轻点混沌珠虚影,“只是截取最外围、相对‘温和’的一小片区域,比如某个妖兽盘踞的山谷,或者某个精怪丛生的古林,将它的‘投影’或者说‘入口’,暂时锚定在此界某个合适的地方。”

“我那混沌战场的山海大世界,”他仿佛在介绍自家后花园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语气轻松,“确实很久没‘活动活动’了。里面的小家伙们,估计也闷得慌。放个‘窗口’出来,让它们透透气,顺便……”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不容错辨的、属于“导演”的狡黠光芒:

“也看看此界的这些‘演员’们,比如咱们那位王县尉,还有他可能请来的‘高人’,若是‘不小心’闯了进去……”

“会演出怎样一场……鸡飞狗跳、魂飞魄散的好戏?”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紧接着,表情都变得极其精彩!道主这是……要挖个天大的坑,然后请君入瓮?不,是请“妖”入瓮,再请“君”入妖瓮!把混沌战场那等绝地的外围“窗口”开在此界,然后引诱那王霸进去“找”钟芸娘?

这哪里是“加戏”?这简直是降维打击,是给蚂蚁窝里扔了颗核弹,然后蹲在旁边看蚂蚁们如何“反应”!

但仔细一想,以道主的恶趣味和对此界混乱规则的“观赏”心态,这做法……竟异常“合理”且“有趣”!

“哈哈哈!妙!妙啊!”朱元璋最先反应过来,抚掌大笑,眼中充满了开国太祖那种“以天下为棋局、视众生为蝼蚁”的冷酷与兴致,“将那狗官引入那等绝地,任他有何等权势,养着何等鹰犬,入了道主的山海界,便是板上鱼肉!还能顺带瞧瞧此界的‘高人’,在那等天地威能下,能有几分斤两!好!此计大妙!”

朱棣也眼中精光爆射,仿佛看到了最刺激的战场陷阱:“道主此计,一石数鸟!既可除害,又可观此界底蕴,更能让我等……重温旧‘梦’。”说到最后,他语气也有些复杂。

乔峰、林霸天等人面面相觑,既觉得这主意刺激无比,又忍不住为即将踏入那鬼地方的“有缘人”(王霸及其党羽)默哀了零点一秒。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恐怕连魂魄都会被里面的凶物吞得渣都不剩。

“你们说如何?”方羽笑眯眯地看着众人,仿佛在征求大家对周末野餐地点的意见。

“……道主高见。”通天言简意赅,算是投了赞成票。对他而言,何处斩敌不是斩?山海大世界里的“材料”说不定更“补”。

盘古虚影微微波动,似乎对“显化”一丝混沌气息于此界有些兴趣。鸿钧则缓缓颔首:“可借此观察,此界扭曲规则与真正混沌之力接触后的演变,颇具道韵。”

孙悟空已经急不可耐:“师伯!快说!把‘窗口’开在哪儿?俺去守着!保证让进去的,没一个能竖着出来!”

方羽见无人反对(主要是没人敢),满意地点点头。

“地点嘛……终南镇外往西三十里,不是有片老林子,叫什么‘黑风岭’来着?听说里面本来就有些不成气候的山精野怪,正好废物利用,把那片地方‘覆盖’一下,显得自然些。”他随意地决定了“坑址”。

“那么,接下来,”他目光转向房间里最擅长“搞事”和“传播消息”的两人,

“林霸天,乔峰。”

“在!”两人立刻上前。

“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方羽笑容和煦,说出的话却如同恶魔低语,“出去,散布消息。不用太刻意,就在茶楼酒肆,或者那些差役、混混常出没的地方,‘不小心’说漏嘴。”

“就说——”他刻意放慢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们听说,昨夜有高人施展神通,将钟家小姐芸娘,暂时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避祸。那个地方,入口似乎就在……镇外西边三十里的‘黑风岭’深处,某棵千年古槐之下。”

“务必让消息,传到那位王县尉耳朵里。他若问起细节,你们就装成普通江湖人,说是从某个‘神秘道人’那里重金买来的消息,那道人还说,那里虽有精怪守护,但钟小姐有宝物护身,暂时无碍,只是寻常人难以接近云云……总之,怎么玄乎怎么来,怎么诱人怎么编。要让他相信,钟芸娘就在那儿,而且因为‘高人’布置,暂时不能离开,但也不是绝对进不去。”

“让那个县令,进去找。”方羽最后总结,语气带着无尽的玩味与冷酷,

“咱们,就在‘窗口’这边,备好茶水点心,等着看一场……‘寻宝探险’的真人戏码。”

“看看这位‘蠢蠢欲动’的王大人,和他请来的‘高人’们,在我那‘温和’的山海大世界外围,能走出几步,能活过几时。”

“记住,”他叮嘱乔峰和林霸天,“你们只需散布消息,不必亲自引导,更不必靠近黑风岭。做完就回来。剩下的,交给‘居情’和……咱们山海界的‘原住民’们。”

乔峰与林霸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混合着兴奋、怜悯(对王霸)以及熊熊燃烧的搞事之魂。这种“钓鱼执法”兼“坑杀恶徒”还兼“看乐子”的活儿,简直太对他们胃口了!

“道主放心!某与霸天兄弟,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乔峰抱拳,声如洪钟。

“嘿嘿,包在俺身上!保证让那王扒皮听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插翅膀飞过去!”林霸天拍着胸脯保证。

“去吧,做得自然些。”方羽挥挥手。

两人领命,兴冲冲地转身下楼,没入依旧笼罩在诡异气氛中的终南镇街巷,去执行他们“谣言散布者”兼“坑人导火索”的新任务去了。

房间内,方羽重新坐回椅中,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仿佛刚刚安排完一场有趣的戏剧彩排。

“好了,鱼饵即将洒下,陷阱即将布好。”他望向窗外西边,仿佛能穿透三十里距离,看到那片即将被“山海大世界”一丝投影覆盖的“黑风岭”。

“接下来,就是等咱们的‘贵客’上门了。”

“希望王县尉和他请的‘高人’,不会让我们失望。”

“毕竟,”他端起新沏的热茶,轻嗅茶香,眼中是纯粹的、属于至高存在俯瞰蝼蚁挣扎的兴味,

“山海界的‘小家伙’们,可是饿了很久了。”

乔峰与林霸天领命而去,如同两滴墨汁滴入终南镇这潭因恐惧而凝滞的死水。他们没有刻意张扬,只是换上了本地常见的粗布短打,收敛了那身惊世骇俗的气度,混入清晨稀落的人流,仿佛只是两个早起讨生活、或打听消息的外乡行商、游侠。

他们分头行动。乔峰去了镇东一家早点铺子,要了碗素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耳朵却将邻桌几个早起拉货的脚夫、以及柜台后唉声叹气的掌柜的闲聊尽收耳中。当话题不可避免地拐到昨夜异象和钟家小姐失踪时,乔峰适时地、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嘟囔了一句:“啧,这世道……听说西边黑风岭那老林子里,近来也不太平,半夜总有怪光和异响,怕不是有什么精怪占了那里做巢穴……”

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邻桌和掌柜隐约听见。立刻有人搭腔:“黑风岭?那地方向来邪性!老辈人都说里面有吃人的山魈!”

乔峰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何止山魈!我有个走南闯北的兄弟,前日喝醉了说漏嘴,他认识个有本事的道人,那道人前几夜观星,说终南镇有‘阴星冲煞’,但煞中藏吉,似乎有什么‘贵人’或‘宝物’被暂时安置在了极阴之地避祸……好像,就是指西边某个老林子深处……”

“贵人?宝物?”众人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联想到失踪的钟芸娘,眼神都变了。

林霸天则晃悠到了镇子西南角,一处鱼龙混杂、专供苦力脚夫歇脚的简陋茶棚。他掏钱买了一大壶最劣质的土酿,给几个看起来消息灵通、又爱吹牛的闲汉各倒了一碗,很快便打成了一片。几碗黄汤下肚,林霸天开始“大着舌头”吹嘘自己“当年”在某某山某某洞,跟着某某“仙师”抓妖的经历,最后“不经意”地叹息:“可惜啊,昨晚那动静,一看就不是寻常鬼物,定是有更高明的手段。我听那位仙师提过,有些真正的高人,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或者‘人’,藏在那种寻常精怪不敢靠近、却又暗合某种地脉的凶地,外面弄点幻阵或者放养点低等妖兽看着……比如,咱们镇子西头那黑风岭,那风水,啧啧,藏个人,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霸天兄弟,你是说……钟家小姐可能被藏那儿了?”一个闲汉瞪大眼睛。

“我可没说!”林霸天连忙“慌张”地摆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你们想啊,钟进士是什么人?他妹妹能是普通人吗?说不定就有高人暗中照应,给她找了个最安全也最让人想不到的地方呢?那黑风岭,寻常人谁敢去?县太爷的人就算知道,敢进去搜吗?”

闲汉们面面相觑,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恐惧交织的光芒。这消息太劲爆了!很快,这些添油加醋、半真半假的“酒后真言”和“道听途说”,便如同长了翅膀,从茶棚、早点铺子,飞向了终南镇的各个角落,尤其是那些与县衙差役、地痞流氓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下九流场所。

消息传播的速度,在恐惧与好奇的催化下,快得惊人。不到午时,种种关于“钟芸娘被高人藏在黑风岭古槐下,有精怪看守,内有宝物护身”的流言,已经演变出七八个版本,但核心信息却异常一致地指向了镇西三十里外的黑风岭。

县尉府,书房。

王霸一夜未眠,眼中血丝更重,脸色因暴怒和宿醉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紫红。派出去搜查钟宅、盘问镇民、探查客栈的手下一无所获,只带回更多荒诞不经的流言,让他心烦意乱。请来的“黑煞”、“赤发”两位“先生”倒是到了,正在偏厅用茶。那“黑煞”是个干瘦如竹竿、面色黝黑、眼神阴鸷的老道,抱着一杆黑幡;“赤发”则是个红发虬髯、身材魁梧、浑身冒着淡淡热气的头陀,手持一根沉重的镔铁禅杖。两人气息诡秘,与寻常江湖人截然不同,让王霸心中稍定,但也暗自警惕,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就在这时,一个心腹班头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脸上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与惶恐:“大人!大人!有消息了!有钟家小姐的消息了!”

“快说!”王霸猛地站起。

班头将街面上流传的、关于黑风岭的种种传言,快速禀报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高人藏匿”、“精怪看守”、“古槐之下”、“可能有宝物”等关键点。

王霸听完,三角眼中光芒闪烁,疑窦丛生:“黑风岭?那破林子确实邪性,但藏个大活人……还弄出这么大动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或者……是那杜家小子搞的鬼?”

“大人,杜家那边我们也盯着,杜平公子今天一早就闭门不出,似乎也听到了风声,坐立不安,不像是知情的样子。”班头回道,“而且,昨夜那异象……确实非比寻常。若真有什么‘高人’插手,将人藏在那种地方,倒也不是不可能。寻常人绝不敢去,正好掩人耳目。”

王霸摸着肥厚的下巴,心中急速盘算。钟芸娘的美色和钟家可能暗藏的家产(他臆想的),是他势在必得的目标。如今“煮熟鸭子”飞了,还折了人手,让他颜面尽失,更在“黑煞”、“赤发”面前丢了份。若不找回场子,他这县尉以后还怎么在终南镇立足?黑风岭虽然凶险,但自己有官府身份,又有重金请来的两位“高人”相助,还怕些山精野怪不成?万一真找到钟芸娘,顺便得了什么“宝物”……

贪婪、愤怒、以及对挽回颜面的渴望,最终压过了那一丝疑虑。

“去!请黑煞、赤发两位先生到前厅议事!”王霸眼中凶光一闪,下定决心,“点齐二十名得力弓手、衙役,带上绳索、刀剑、火把、黑狗血!午时一过,随本官亲往黑风岭,搜查要犯!”

“大人,那黑风岭范围不小,古槐……”班头迟疑。

“找!一棵树一棵树地给老子找!就是把那破林子翻过来,也要把钟芸娘给本官找出来!”王霸狞笑,“传令下去,今日参与搜山的弟兄,每人赏银十两!找到人的,赏银百两,官升一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消息传出,原本对黑风岭心怀畏惧的差役们,也被那白花花的银子刺激得红了眼,纷纷摩拳擦掌。

清风驿,二楼。

乔峰与林霸天已返回,将散布消息的经过和镇上的反应禀报。方羽听罢,满意地点点头。

“鱼儿闻着腥味了。”他目光投向西方,仿佛能看见县尉府点兵派将的忙碌景象,“效率不错,比预计的还快些。”

“道主,咱们何时动身去……‘看戏’?”孙悟空急不可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不急。”方羽好整以暇,“总得等主角们到了‘舞台’附近,咱们再入场,才显得礼貌。”

他心念微动,掌中混沌珠虚影再现。这一次,他指尖凝聚起一丝更加凝练、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风的混沌道韵,对着珠内某个方位,轻轻一划——

无声无息,混沌珠内,那广袤无垠、凶险万分的“山海大世界”外围,一片名为“嚎风谷”的区域边缘,空间结构被极其细微地扰动了一下。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嚎风谷”最外围荒芜地带(相对而言)的“气息”与“景象”,如同被撕下的一小片书页,透过混沌珠的玄奥联系,被“投射”向了钟馗世界,终南镇以西三十里,那片名为“黑风岭”的老林深处,某棵确实存在的、半枯死的千年古槐周围大约百丈的范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改天换地的异象。只是那百丈范围内的空间,底层规则被极其隐晦地“覆盖”或者说“替换”了。其中的草木、岩石、气息,看起来与黑风岭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甚至那些原本存在的、低级的山精野怪(如几只懵懂的瘴气妖、几缕游魂)也依旧存在。但若有感知敏锐、或道行高深者仔细探查,便会发现此地的“元炁”流动、地脉走向,以及那棵古槐本身散发的“意蕴”,都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本质上的改变——变得更加“厚重”、“古老”,带着一丝属于混沌初开时的蛮荒与……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食物链顶端”的气息。仿佛在这片区域的地下,沉睡着某种庞然巨物,其无意识散发的威压,已悄然改变了此地的生态。

方羽做完这一切,混沌珠虚影隐去。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拂去了袖上尘埃。

“舞台背景,简单布置了一下。”他轻描淡写地道,“现在,就等演员就位了。”

他看向跃跃欲试的众人:“谁有兴趣,先去‘舞台’附近,找个视野好的‘观众席’?”

“俺去!俺去!”孙悟空第一个蹦起来。

“道主,某愿往。”乔峰也抱拳。

“此等好戏,岂能错过?”朱元璋抚须道。

朱棣、杨戬、哪吒等人也纷纷表态。

“行,那就一起去。通天,你与盘古、鸿钧留守此处,照看一下。”方羽吩咐道。通天微微颔首,盘古虚影与鸿钧道人也无异议。

片刻之后,清风驿二楼已空无一人。方羽带着朱元璋、朱标、朱棣、乔峰、林霸天、孙悟空、杨戬、哪吒,如同寻常游客出镇踏青般,不紧不慢地出了客栈,汇入街巷。他们并未直接飞遁,而是步行出镇,沿着官道,朝着西边的黑风岭方向走去。步履看似寻常,却缩地成寸,不过盏茶功夫,镇子已远远抛在身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山峦起伏、林深叶茂、即使在白日也显得光线晦暗的连绵山岭。正是黑风岭。

众人并未进入岭中,而是在岭外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山坡上停下。方羽随意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朱元璋等人也各自寻了地方,或坐或立。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黑风岭外围的情形,以及那条蜿蜒进山、如今被王霸等人选为入口的樵径。

“时辰差不多了。”方羽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然偏西。他话音刚落,远处官道上便传来一阵喧哗与马蹄、脚步声。

只见尘土扬起,一队约二十余人,身着皂隶公服或简易皮甲、手持腰刀弓箭、扛着绳索叉竿的差役弓手,在一个骑着瘦马、身穿青色官袍、满脸横肉的王霸带领下,乱哄哄地来到了黑风岭脚下。队伍中,还有两个格外扎眼的身影——正是那“黑煞”道人与“赤发”头陀。黑煞手持黑幡,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沉沉的山林;赤发则将镔铁禅杖扛在肩上,满脸不耐,周身热气蒸腾,驱散了林边阴寒。

“停!”王霸勒住马,看着眼前幽深诡秘的山林,听着风中传来的、不知是兽嚎还是鬼哭的隐约声响,肥脸上也闪过一丝惧意,但旋即被贪婪和身后“高人”壮起的胆子压下。他清了清嗓子,尖声道:“都给本官听好了!进山之后,眼睛放亮些,仔细搜索,尤其是千年古槐!找到钟芸娘者,重赏!畏缩不前者,军法从事!两位先生,有劳了!”

黑煞道人微微点头,手中黑幡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的黑气,将最前面的几名差役笼罩,似乎有护持之意。赤发头陀则冷哼一声,当先大步迈入林中小径,禅杖挥舞,将挡路的荆棘藤蔓砸得粉碎,开出一条路来。

一行人闹哄哄地涌入了黑风岭,身影很快被浓密的树林吞噬,只留下杂乱的脚印和被惊飞的鸟雀。

山坡上,方羽等人如同看戏的观众,神色平静。

“进去了。”朱元璋冷声道。

“看他们能走多远。”朱棣目光锐利,仿佛在评估一支深入敌境的孤军。

孙悟空金睛闪烁,抓耳挠腮:“师伯,您就放了点‘嚎风谷’边角料的气息?里面最厉害的‘住户’是啥?”

“嚎风谷外围,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方羽随意道,“也就几窝‘蚀金鼠’,喜欢啃食金属和附带金铁之气的血肉;几群‘鬼面毒蜂’,尾针带点麻痹神魂的小毒素;地下可能睡着条还没完全睡醒的‘地蚓’,喜欢吞吃有灵气的活物打牙祭;哦,那棵古槐为生,胆子小,一般不主动攻击,除非猎物自己吓破了胆……”

他每说一句,林霸天、乔峰等人嘴角就抽搐一下。蚀金鼠?当年在山海界,他们见过成千上万的蚀金鼠潮,瞬间将一件后天灵宝啃得灵光尽失!鬼面毒蜂?那玩意成群结队,连大罗金仙的法力护罩都能慢慢蚀穿!地蚓?那可是能一口吞掉一座小山的庞然巨物,虽然行动迟缓,但防御力和消化力恐怖绝伦!食梦魇更是诡异,能引动心魔,制造恐怖幻境,让人在无尽噩梦中魂飞魄散!

这些东西,在方羽口中,竟然只是“没什么像样”、“胆子小”、“打牙祭”的存在?而且还是“嚎风谷”最外围的“边角料”?

众人默默地为深入“舞台”的王县尉一行,再次默哀了零点一秒。这哪里是寻宝探险?这简直是给一群饥肠辘辘的史前凶兽送外卖点心,还是自助餐形式的。

“开始了。”方羽忽然说了一句,目光投向黑风岭深处,那被“山海大世界”一丝投影覆盖的百丈范围。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啊——!!!”

一声凄厉无比、充满极致恐惧的惨叫,猛地从黑风岭深处传来,瞬间划破了山林的寂静!那声音如此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带着濒死的绝望,正是之前那个向王霸报信的班头的声音!

紧接着,是更多的惊叫、怒吼、兵刃出鞘和胡乱劈砍的声音!中间夹杂着某种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的啃噬声,以及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鼠!好多老鼠!刀砍不动!”

“毒蜂!有毒蜂!我的眼睛!”

“地……地在动!有东西!啊——!”

“鬼!有鬼啊!别过来!”

混乱的喧嚣如同爆发的山洪,从黑风岭深处涌出。隐约可见,那片区域的树木在剧烈摇晃,黑气翻滚,伴随着赤发头陀愤怒的咆哮和黑幡舞动的呼啸,但很快,这些声音便被更多、更密集的惨叫和诡异的嘶鸣、啃噬、吸吮声淹没。

仅仅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风岭深处,那片被“覆盖”的区域,重归死寂。连风似乎都绕开了那里,只有几缕淡淡的、混杂着血腥、焦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甜腥味的青黑色雾气,袅袅升起,很快也消散在林间。

山坡上,一片寂静。

“结……结束了?”林霸天咽了口唾沫,虽然早有预料,但这结束得也太快、太彻底了点。

“二十三个凡人,两个有点三脚猫道行的左道修士。”方羽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嚎风谷的那些小家伙,估计都没吃饱。”

“道主,那王霸……”朱标忍不住问。

“蚀金鼠最爱啃食身有官气、心怀贪戾之人的血肉筋骨,那身肥油,够一窝老鼠分润了。”方羽随口道,“黑煞的道幡和赤发的禅杖,材质尚可,蚀金鼠应该会拖回巢里慢慢磨牙。至于魂魄……食梦魇最喜欢这种临死前充满恐惧、贪婪、不甘的‘美味’梦魇,估计一点没浪费。”

众人闻言,想象着那画面,皆是无语。这死法,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套餐”。

“如此一来,终南镇暂时少了一大害。”乔峰沉声道,虽觉那王霸死有余辜,但如此下场,也未免太过“物尽其用”。

“少了王霸,但此界的‘剧情’不会停。”方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草屑,“钟芸娘‘失踪’的悬案,王霸一行‘人间蒸发’的奇闻,加上昨夜‘钟馗显灵’的异象……足够这终南镇,乃至这附近地界的‘编剧’们,编排出更多、更离奇的故事了。”

“那杜平那边?”杨戬问道。

“经此一事,杜平若真有担当,或许能抓住机会,有所作为。若还是懦弱,那也是他的命数。”方羽并不在意,“至于钟馗那边……”

他再次望向终南镇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座沉寂的钟宅,看到了宅中那丝与昨夜异象隐隐共鸣、此刻却因“妹妹”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而显得有些“躁动”的沉郁鬼气与神念。

“本尊就在那里,只是被此界混乱规则和自身执念困锁,难以真正显化干涉阳间太多。”方羽纠正了之前“虚影”的说法,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如今他妹妹被咱们‘藏’了起来,彻底隔绝了与此界的因果联系,他此刻怕是又急又怒,又无可奈何吧?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笑了笑,转身,不再看那寂静中仿佛蕴藏着无尽诡谲的黑风岭。

“戏看完了,虽然短了点。走吧,回镇子。估计这会儿,镇子上关于黑风岭的‘新传说’,已经开始酝酿了。”

“而咱们……”

他当先迈步,朝着来路走去,灰袍身影在夕阳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也该准备准备,去会一会这个世界的其他‘角儿’,还有那些……‘有意思’的‘熟人’了。”

“钟馗世界,真正的‘热闹’,可远不止这一处。”

众人跟上,留下身后那吞噬了二十多条性命、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沉默的黑风岭,在渐渐浓重的暮色中,轮廓模糊,宛如一头蛰伏的、刚刚打了个微不足道饱嗝的洪荒巨兽。

一行人自黑风岭外归来,回到清风驿二楼时,暮色已四合。终南镇依旧笼罩在那片因连续异变而愈发厚重的诡谲寂静之中,只是空气里隐约多了一丝不同——并非恐惧稍减,而是一种事态彻底超出理解、只能被动等待未知降临的麻木与死寂。王霸一行二十余人入黑风岭后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声息传回,这比直接看到尸体更令人毛骨悚然。镇上的流言再次升级,已从“钟馗显灵”演变成了“黑风岭有上古妖王苏醒,吞吃了县尉一行”之类的恐怖传说。

客栈房间内灯火通明,驱散了窗外的昏暗。方羽坐回他那张惯常的太师椅,接过朱标递上的新沏热茶,慢悠悠呷了一口,目光在房间内或坐或立的众人脸上扫过。经历了黑风岭外那场短暂、寂静却又血腥无比的“旁观”,众人神色各异,有深思,有漠然,也有几分意犹未尽。

通天依旧抱剑立于窗边阴影,气息与窗外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仿佛刚才那场“狩猎”与他毫无关联。盘古虚影巍然,鸿钧道人手持拂尘,眼观鼻鼻观心。朱元璋、朱棣低声交谈,似在评点那王霸的愚蠢与死得其所。乔峰与林霸天对坐,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客栈提供的土酿,低声说着方才听到的、镇上关于黑风岭的新谣言。孙悟空蹲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挠着下巴,显然觉得刚才的“戏”结束得太快,不够过瘾。

杨戬与哪吒站在稍远处。杨戬面色冷峻,额间天目虽未开,但眸光清冽,隐含一丝对此界混乱规则与那脆弱“战利品”(王霸一行)的不屑。哪吒则抱着胳膊,脚下风火轮收敛了焰光,脸上带着明显的不爽快,嘟囔道:“没劲!还以为那俩什么‘黑煞’、‘赤发’能多撑一会儿,结果进去就送了菜!这地方的所谓‘高人’,也太水了吧!”

方羽放下茶杯,瓷杯与木桌轻碰,发出清脆一响,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他目光悠然,先是在百无聊赖的孙悟空脸上停了停,随即转向了正觉“没劲”的杨戬与哪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觉得刚才那出戏太短,不够下饭?”方羽语气轻松,带着调侃。

哪吒直言不讳:“是啊,道主!那王扒皮和他请的歪瓜裂枣,简直就是去给那些老鼠毒蜂加餐的,一点看头都没有!这钟馗世界,难不成净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杨戬虽未说话,但微微抿紧的唇角也泄露了类似的想法。身为天庭战神,司法天神,他对“降妖除魔”有着极高的标准与荣誉感,方才黑风岭那一幕,与其说是“除魔”,不如说是“清理垃圾”,毫无挑战性,也毫无成就感。

“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自然哪里都有。”方羽不置可否,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过,这钟馗世界,既然能孕育出‘另一个你’那样……嗯,别具特色的‘二郎神’,总该有些能稍微让人提得起兴致的东西。”

提到“另一个自己”,杨戬脸色更冷了几分,周身清气微荡。

方羽仿佛没看到他的脸色,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我记得,之前跟你们提过,这世界也有一条‘白蛇传’的故事线,虽然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白素贞与小青此刻虽在混沌珠内,但提到她们的故事,依旧让在场众人神色微动。

“那条故事线里,”方羽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刻意在杨戬和哪吒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有个不大不小的反派,好像是个……蜈蚣精?道行嘛,在此界设定里,似乎还挺能蹦跶,把那个世界的小青给杀了。虽然后来白蛇和小青好像也成了仙,但这梁子,结得可不浅。”

蜈蚣精!杀了“小青”!

哪吒眼睛立刻瞪圆了,他虽与此时空的白素贞小青相交不深,但一路同行,也算同伴,更兼嫉恶如仇的性子,闻言顿时火冒三丈:“什么?!区区一条长虫,也敢害小青姐姐?!道主,那蜈蚣精在哪儿?小爷我去把它剥皮抽筋,烤了串串!”

杨戬眼神也锐利起来,杀“青”之仇(即便是另一个世界的“小青”),触及了他作为正神对“邪祟害人”的底线,更隐隐与他得知“另一个自己”被一头驴压制的不忿产生了某种共鸣——此界妖孽,竟敢如此猖狂?

方羽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抬手指向窗外某个方向,并非终南镇内,而是更遥远的、仿佛在镇子南边,隔着一片丘陵的所在。

“据我感知,顺着这条线找过去……离此地向南约二百里,有个叫‘钱塘’的地方。那里有座‘许府’,嗯,就是那个‘许仙’的家。不过,此界故事扭曲,那许府如今嘛……被一个蜈蚣精占了巢穴。那妖精道行在此界算是不错,盘踞许府,炼制毒物,操控伥鬼,祸害一方,据说还和本地某些歪门邪道有些勾连,俨然一方土霸王。”

他顿了顿,看向眼中已燃起战意的杨戬和哪吒,语气带着一种“给你们找点乐子”的随意:

“你们两个,要是觉得无聊,”方羽慢悠悠地说,

“就去那许府走一趟。”

“那里有个现成的蜈蚣精,正好给你们练练手。”

“练练手”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盘踞一方、杀害过“小青”(此界)、让此界百姓闻风丧胆的蜈蚣精,不过是给两位天庭正神热身用的木人桩。

杨戬与哪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凛冽的杀意与跃跃欲试。正愁没个像样的对手发泄胸中闷气(杨戬是对“另一个自己”的憋屈,哪吒是单纯手痒),这蜈蚣精简直是自己撞上门来了!既能斩妖除魔,践行神职,又能间接为同伴(另一个小青)出口恶气,还能亲自掂量掂量此界“高手”的斤两,简直一举数得!

“道主,此言当真?”杨戬沉声确认,手已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佩剑(非三尖两刃刀,此刻未显化)剑柄上。

“自然当真。”方羽颔首,“那蜈蚣精盘踞许府,作恶多端,身上业力与血气浓得化不开,正该清理。你二人前去,不必留情,也不必顾忌什么‘剧情’——此界故事本就混乱,少个蜈蚣精,说不定还能少些狗血。不过……”

他话锋一转,提醒道:“此界规则诡异,战力体系崩坏。那蜈蚣精既然能在此界故事里杀害‘小青’,或许有些非常规的手段,或者得到了此界某些扭曲规则的‘加持’。你二人虽是真身,但在此界多少会受到压制,需小心应对,莫要阴沟里翻船,丢了咱洪荒正神的脸面。”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激将。杨戬与哪吒何等心高气傲,闻言更是斗志昂扬。

“道主放心!”哪吒一拍胸脯,火尖枪虚影在手中一闪,“区区一条多脚长虫,任它有千般诡计,小爷我也一枪捅它个对穿!二哥,咱们这就出发?”

杨戬看向方羽,等待最后的指令。

“去吧。”方羽挥挥手,如同打发两个出门打酱油的孩子,“速去速回。解决了那蜈蚣精,看看许府还有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人或物。若有闲暇,也可在钱塘附近转转,看看这世界的‘白蛇传’被扭曲成了什么鬼样子。不过,莫要过多干涉其他,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剧情’纠葛。”

“是!”两人齐声应下。

哪吒性子急,脚下风火轮“轰”地燃起熊熊烈焰,便要破窗而出。杨戬却拦了他一下,对房间内众人,尤其是朱元璋、朱棣等人微微颔首:“诸位,杨戬与哪吒去去便回。”

随即,两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一清一红两道流光,如同流星经天,自窗口疾射而出,瞬息间划过终南镇死寂的夜空,朝着南方天际激射而去,转眼消失不见。那速度,比之前去黑风岭“看戏”时要快上数倍,显是动了真格。

房间内,少了两人,却仿佛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道主,让清源妙道真君与三太子前去,是否有些……大材小用?”朱标沉吟道,他知那二人神通,对付一个“蜈蚣精”,似乎太过轻松。

“大材小用?”方羽笑了笑,重新端起茶杯,“未必。此界扭曲,正好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规则压制’和‘剧情杀’。而且,那许府既是此界‘白蛇传’的关键地点,说不定藏着些有趣的线索,或者……能引出些什么别的‘东西’。”

他目光深邃,望向杨戬哪吒离去的南方,仿佛能穿透二百里距离,看到那座被妖气笼罩的“许府”。

“就当是……投石问路吧。”他低声自语,随即收回目光,看向剩下的人,

“至于咱们,继续喝茶,等消息。顺便想想,下一个‘乐子’,该去哪儿找。”

“这钟馗世界,别的不多,就是‘热闹’多。”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终南镇。而南方,二百里外的钱塘许府,一场属于天庭战神与祸世妖虫的碰撞,即将在扭曲的规则下,轰然上演。

夜风自窗口灌入,带来终南镇深夜的寒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更南方的潮湿水汽。清风驿二楼房间内,随着杨戬与哪吒化作流光离去,那因“投石问路”而激起的些微波澜渐渐平复,重新被等待与观察的静谧所取代。只是这份静谧,因少了两位战力卓绝的正神,又隐隐多了一丝不同——仿佛戏台撤去了两位重要武生,接下来的戏码,或许会更侧重于文戏,抑或……有别的“角儿”会按捺不住,提前登场。

方羽安然坐于椅中,双目微阖,似在假寐,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缓缓敲击,仿佛在虚空弹奏着一曲无人能闻的乐章,与这方扭曲天地的混乱脉搏隐隐相合。朱元璋与朱棣不再低声交谈,各自寻了位置闭目养神,开国帝王的警觉让他们即便休息也保持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姿态。朱标则取了一卷客栈提供的、不知哪个年代的陈旧县志翻阅,眉头微蹙,似在从字里行间寻觅此界历史的蛛丝马迹。乔峰与林霸天对坐无言,只是不时对饮,目光偶尔扫向窗外南方天际。孙悟空最是耐不住,在房间梁柱间翻来跳去,抓耳挠腮,显然对不能亲去看杨戬哪吒“打虫子”颇感遗憾。通天依旧抱剑,气息与夜色剑意交融,盘古虚影巍然,鸿钧静立,皆如亘古存在的神像。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方羽一直微阖的双目,忽地睁开了。眸中并无精光爆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画面的玩味。

“开始了。”他轻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房间内所有人都瞬间抬眸,将目光投向他。

他并未解释“什么”开始了,但众人都心知肚明——杨戬与哪吒,已抵达钱塘许府,与那蜈蚣精对上了。

方羽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嗡——

空间泛起涟漪,却不是打开通道,而是如同水镜般荡漾开来,渐渐映照出一片遥远彼端的模糊景象。那景象并非清晰如亲眼所见,更像是透过层层迷雾、受到强烈干扰的“直播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扭曲,伴随着断续破碎的声音与强烈的能量波动反馈。

众人凝神看去、听去、感知去。

钱塘,许府。

此地距离终南镇二百里,乃是一处临水而建的、颇具规模的江南园林式宅院。白墙黑瓦,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朦胧夜色下本该别有一番雅致。然而此刻,整座许府却被一层粘稠的、泛着暗绿色磷光的污浊妖气所笼罩,妖气之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挣扎哀嚎,那是被蜈蚣精炼化的伥鬼。府邸深处,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剧毒、阴湿与暴戾的庞大气息盘踞,如同蛰伏的凶兽。

杨戬与哪吒悬停在许府上空百丈处,并未掩饰身形。清冷的月华与哪吒脚下风火轮的赤红焰光,在这污浊妖气的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又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威压。

“妖孽,滚出来受死!”哪吒性子最急,手中火尖枪向前一指,枪尖吞吐着三昧真火,声音如同炸雷,轰然传遍整个钱塘县,震得许府上空的妖气都翻滚不休。

府邸深处,那盘踞的庞大气息骤然沸腾!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铁摩擦又夹杂着无数虫豸嘶鸣的厉啸冲天而起!

“何方小辈,敢来本座府邸撒野?!”

厉啸声中,许府主宅的屋顶“轰隆”一声炸开!一道庞大无比、狰狞恐怖的身影腾空而起!

那是一条蜈蚣!却绝非寻常蜈蚣!其身躯粗如水缸,长达十余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的坚硬甲壳,无数对锋利如刀的步足在空中划动,带起令人心悸的破空声。狰狞的头部,一对复眼大如灯笼,闪烁着残忍狡诈的幽绿光芒,口器开合,毒涎滴落,将下方的屋瓦腐蚀出滋滋白烟。更骇人的是,其脊背之上,竟生有数十对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虫翼,此刻急速震动,发出“嗡嗡”的、足以扰乱心神的噪音,支撑着它那庞大的身躯悬浮空中!周身妖气凝如实质,化作墨绿色的毒雾翻涌,其中无数伥鬼面孔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正是盘踞许府、在此界“白蛇传”故事中杀害了“小青”的千年蜈蚣精!其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妖王巅峰的层次,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妖仙”的门槛!在这规则扭曲、战力崩坏的钟馗世界,这等修为,已可称一方巨擘,难怪能在此作威作福,甚至与某些“剧情”产生纠葛。

“倒是有点样子,比黑风岭那些杂鱼强。”哪吒撇了撇嘴,眼中战意更盛,但随即又有些疑惑,“不过……这气息,怎么感觉有点……虚浮?像是被强行催谷上来的?”

杨戬额间天目虽未开,但眸光如电,已将这蜈蚣精里外看了个通透,冷声道:“空有妖王境界,妖力驳杂不纯,根基虚浮,元神蒙昧,业力缠身。是依靠吞噬生灵、掠夺香火愿力(扭曲的)、以及此界某种混乱规则催生出的‘伪妖王’。不过,其甲壳坚硬,毒腺猛烈,那虫翼扰神之音也有些门道,不可大意。”

他话音刚落,那蜈蚣精已然发动攻击!似乎是被杨戬那“伪妖王”的评价激怒,更兼对这两个突然出现、气息神圣却令它本能感到厌恶与威胁的“小辈”充满杀意。

“嘶——死!”

蜈蚣精厉啸,庞大身躯猛地一扭,如同一条赤色山脉横扫而来!无数锋利的步足化作漫天刀影,切割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笼罩杨戬哪吒周身!同时,其口中毒腺喷射出数十道墨绿色的毒液箭矢,箭矢离体即化为狰狞的毒蛇虚影,嘶嘶作响,从不同角度噬咬而来!脊背上那数十对虫翼震动得更急,无形的音波如同潮水般扩散,并非攻击肉身,而是直钻神魂,带着混乱、恐惧、嗜血的负面意念,试图扰乱对手心神!

攻击未至,那腥臭的毒气、刺耳的音波、锋锐的刀影已然将夜空搅得一片混乱!钱塘县中,无数百姓被惊动,胆战心惊地躲在屋中,瑟瑟发抖,以为妖魔大战,末日降临。

面对这声势浩大的攻击,杨戬面色不变,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动用三尖两刃刀。他并指如剑,对着那横扫而来的蜈蚣身躯,凌空一点!

“定!”

一声清喝,并非雷霆,却蕴含着司法天神言出法随、厘定秩序的威严道韵!随着他这一点,蜈蚣精周身汹涌的妖气、狂暴的攻击动作,乃至那扩散的音波,都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绝对秩序的墙壁,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又清晰可辨的凝滞!仿佛时间与空间,在这一指所及的范围内,被强行赋予了“稳定”与“不可逾越”的法则!

虽然这凝滞只持续了百分之一刹那,蜈蚣精庞大的妖力与混乱的规则很快冲破了这“定”术,但对于哪吒而言,已然足够!

“来得好!”

哪吒长笑一声,脚下风火轮焰光暴涨,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赤色闪电,不退反进,竟迎着那漫天刀影与毒蛇虚影直冲过去!手中火尖枪舞成一团灼热的烈焰风暴!

“乾坤圈,去!”

“混天绫,束!”

他左手一扬,金光闪闪的乾坤圈滴溜溜飞出,见风就长,化作一道金色光环,并非砸向蜈蚣精,而是后发先至,套向了蜈蚣精尾部,猛然收缩!同时,混天绫如灵蛇出洞,红光漫天,无视那些毒液刀影,径直缠向蜈蚣精中段身躯!

蜈蚣精没料到对方不仅不躲,还敢近身,更没料到那金色圈子与红绫如此神异,竟能穿透它护体妖气与甲壳的防御,直接锁定它的身躯!尾部被乾坤圈一套,顿时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与禁锢之力传来,动作不由得一滞。中段被混天绫缠上,更是如同被烧红的铁链烙上,甲壳发出“嗤嗤”声响,妖力运转都变得晦涩!

“吼——!”蜈蚣精又惊又怒,疯狂挣扎,妖力爆发,试图震开法宝。但哪吒得势不饶人,火尖枪已然杀到!

“烈焰穿心!”

枪出如龙,三昧真火凝聚于枪尖一点,炽白耀眼,带着洞穿一切的锋锐与焚尽万物的暴烈,直刺蜈蚣精相对脆弱的复眼之间的眉心!

这一枪,快!准!狠!凝聚了哪吒一身战意与对“杀害小青”之妖的杀意,更引动了此方天地一丝炽烈的“火”行法则(虽被扭曲,但本质犹在)!

蜈蚣精感受到致命威胁,复眼中幽光大盛,竟不顾尾部与中段的束缚,猛地将头颅向后一仰,同时,脊背上数十对虫翼的震动频率骤然改变!

“嗡嗡嗡——咔!”

一种更加尖锐、更加诡异、仿佛能切割空间、震荡神魂本源的高频震颤波,以蜈蚣精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这并非单纯的音波攻击,而是蕴含了它吞噬无数生灵神魂、结合此界某种混乱规则领悟出的本命神通——魂颤魔音!

音波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诡异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下方钱塘县的屋舍瓦片“咔嚓”碎裂,离得近的百姓更是瞬间七窍流血,抱头惨嚎。就连哪吒刺出的火尖枪,枪尖的三昧真火都在音波冲击下明灭不定,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折!

与此同时,蜈蚣精张开狰狞口器,不再是喷吐毒液,而是吐出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无数痛苦怨魂虚影的诡异妖丹!妖丹一出,天地色变,浓郁的死亡、腐朽、剧毒气息弥漫,竟暂时抵挡住了乾坤圈与混天绫的束缚之力,朝着哪吒的面门狠狠撞去!这是它修炼千年、吞噬无数生灵凝聚的本命毒丹,蕴含它最精纯也最歹毒的妖力与怨念,一旦被击中,金仙也要脱层皮!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蜈蚣精竟在看似绝境中,施展出了两败俱伤、以命搏命的狠辣反击!

“雕虫小技。”一直冷眼旁观的杨戬,在蜈蚣精吐出妖丹、施展魂颤魔音的刹那,终于动了。

他并未上前助战,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蜈蚣精,对着那颗袭向哪吒的漆黑妖丹,对着那弥漫的魂颤魔音与污浊妖气,虚虚一握。

“镇。”

又是一字真言。

这一次,没有璀璨的神光,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代表着天地间最根本的“秩序”、“法则”、“审判”的至高意志,随着杨戬这一握,悄无声息地降临,笼罩了以蜈蚣精为中心的百丈空间!

在这股意志之下,那切割空间的魂颤魔音,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戛然而止!

那袭向哪吒的漆黑妖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骤然停滞在半空,表面怨魂虚影发出惊恐的尖啸,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蜈蚣精周身沸腾的妖气,如同沸水泼雪,迅速冰消瓦解!

甚至连它挣扎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沉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是杨戬以自身“清源妙道真君”的神道位格与“司法天神”的权柄,强行在此地短暂的、局部的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不容亵渎的“秩序领域”!尽管此界规则混乱扭曲,不断试图侵蚀、同化这片“秩序领域”,使得领域极不稳定,且消耗巨大,但用来对付这根基虚浮、依靠混乱规则催生的“伪妖王”,已然足够!

“好机会!”哪吒虽也被那魂颤魔音冲击得气血翻腾,神魂刺痛,但杨戬的“镇”字真言来得恰到好处。他强提一口气,无视那近在咫尺却动弹不得的妖丹,手中火尖枪去势不减反增,枪尖那一点炽白的三昧真火骤然内敛,化为最纯粹、最极致的穿透之力!

“破!”

噗嗤——!

一声轻响,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妖)的灵魂深处。

火尖枪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蜈蚣精复眼之间的眉心!枪尖从其后脑贯穿而出!炽热暴烈的三昧真火与哪吒无坚不摧的破邪神力,顺着枪身疯狂涌入蜈蚣精庞大的身躯,瞬间将其头颅内部的妖魂、脑髓灼烧殆尽,更沿着其经脉妖力通道,向着全身蔓延!

“呃……啊——!!!”

蜈蚣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充满了极致的不甘、怨毒与难以置信!它那灯笼大的复眼瞬间黯淡,挣扎的动作彻底僵住。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在空中抽搐、扭曲,甲壳缝隙中迸射出炽热的火光与腥臭的毒血。

杨戬适时地松开了“镇”字真言的压制。失去了支撑,蜈蚣精那长达十余丈的残躯,连同那颗被定在半空的漆黑妖丹,如同陨石般朝着下方许府轰然坠落!

“轰隆——!!!”

地动山摇!烟尘冲天!

庞大的蜈蚣尸身将许府主宅及附近数间屋舍砸得粉碎,激起漫天尘土与破碎的木石。妖丹坠落在地,表面怨魂虚影哀嚎着消散,丹体也布满裂纹,灵光迅速黯淡,最终“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黑色碎块,其中蕴含的庞大妖力与怨念失去控制,轰然爆散,化为一股浓郁的黑色毒气与怨念风暴,席卷开来,但很快便被天地间的混乱元气稀释、同化。

烟尘渐渐散去。

夜空之中,只剩下杨戬与哪吒凌空而立的身影。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映照着下方许府的断壁残垣,以及那具仍在微微抽搐、散发出焦臭与腥气的巨大蜈蚣尸体。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数息。

一尊在此界堪称一方霸主的“千年蜈蚣精”,在杨戬的秩序镇压与哪吒的致命一击下,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钱塘县中,死寂一片。所有被惊动的百姓,都呆呆地望着许府方向,望着空中那两道如同天神下凡的身影,以及那巨大的妖魔尸骸,久久无法回神。

清风驿,二楼。

虚空中的“水镜”画面,在蜈蚣精陨落、烟尘四起的刹那,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消散,重归平静。

房间内,一片寂静。

半晌,林霸天咂了咂嘴,叹道:“乖乖,这就完了?那大蜈蚣看着吓人,在杨戬兄弟和哪吒兄弟手里,也没走过几招啊。”

“非是那蜈蚣不济,”乔峰沉声道,眼中带着对杨戬方才那“定”、“镇”二字的深深震撼与思索,“是清源妙道真君与三坛海会大神,神通更胜,配合无间。真君以无上秩序道域,强行镇压此界混乱,为三太子创造了绝杀之机。看似轻松,实则对道行、对战机的把握,要求极高。”

朱元璋抚须点头:“嗯,杨戬那小子,有点帅才之风。先以言语激怒,探其虚实;再以神通定其瞬息,为哪吒创造先手;待妖孽搏命反击,看似凶险,实则已入毂中,再以更强秩序道域一举定鼎乾坤。步步为营,沉稳狠辣。哪吒勇猛精进,悍不畏死,亦是良将。”

朱棣眼中精光闪烁,似在脑海中推演若是自己领兵,该如何应对这等个体伟力惊人的“妖魔”与“天神”,最终化为一声低叹:“非人力可及也。”

朱标则面露忧色:“经此一战,钱塘必生大乱,百姓惊恐,官府亦难处置。那许府废墟,蜈蚣尸身,皆是后患。”

“后患?”方羽轻笑一声,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然微凉的茶,“对此界而言,或许不是后患,而是新的‘剧情素材’。‘蜈蚣精伏诛,天神下凡’——多好的谈资,多劲爆的‘话本章节’?说不定,明天钱塘县的茶馆里,就能听到七八个不同版本的‘神降降妖’故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南方,仿佛能看见杨戬与哪吒正在检视战场。

“至于杨戬和哪吒……”

“练手的目的达到了。那蜈蚣精虽徒有其表,但毕竟顶着‘杀害小青’的名头,让他们出了口恶气,也亲身感受了一下此界‘伪强者’在秩序之力下的脆弱。更重要的是……”

方羽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他们这一闹,钱塘这条‘白蛇传’的故事线,算是被彻底搅乱了。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的‘编剧’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圆’这个故事。是强行让‘白素贞’和‘许仙’提前出场?还是冒出个什么‘高僧’、‘道长’来收拾残局?又或者……引出些更‘有趣’的东西?”

“毕竟,”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终南镇依旧死寂的夜空,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石头已经丢进池塘,涟漪已经开始扩散。”

“接下来,就该看看,这潭混乱的池水里,到底藏着多少,我们‘熟悉’的‘大鱼’了。”

方羽那带着玩味与期待的话语还在房间内轻轻回荡,仿佛为杨戬哪吒钱塘除妖的短暂“插曲”画上了一个意犹未尽的省略号。众人还沉浸在对那场战斗的分析、对此界“剧情”后续发展的猜测之中,各自思忖。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静立窗边、气息与夜色剑意交融的通天教主,忽然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这声轻咦几乎低不可闻,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能让这位截天剑道之主流露出如此明确疑惑的,绝非寻常。

紧接着,抱剑静立的盘古虚影,周身那开天辟地的古老混沌意韵也微微荡漾了一下。鸿钧道人手持的拂尘,玉柄上流转的道韵也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三位此间对“道”与“规则”感应最为深邃无上的存在,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某种极其隐晦、却真实不虚的“变化”。

这变化并非来自终南镇,也非来自刚刚发生激战的南方钱塘。它似乎源自更遥远、更难以捉摸的“层面”,仿佛有一根原本紧绷的、属于此界某个“重要故事线”的“因果之弦”或“命运枷锁”,被人以极其粗暴、甚至可称“误打误撞”的方式,给硬生生……砍断了?或者说,撬开了一道缝?

方羽也若有所感,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中那抹玩味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讶异的沉思。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在感应这片天地间那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叙述之力”与“规则脉络”中,新泛起的异常涟漪。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荒诞神情,轻轻“哦”了一声。

这一声“哦”,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道主,可是又有变故?”朱元璋沉声问道,手已不自觉按向腰间(无刀)。

方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懊恼,又有些好笑,低声自语道:“忘了……这世界的‘白蛇传’,被扭曲缝合得乱七八糟,时间线更是崩得没边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提到“白蛇传”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内室方向——虽然白素贞与小青此刻正在混沌珠内,并不在场。

“刚刚感知到的那点‘变故’,”方羽语气恢复了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众人心头一跳,“跟钱塘许府那条蜈蚣精有关,但也……不完全有关。或者说,是那蜈蚣精背后,那条被扭曲得面目全非的‘白蛇传’故事线,本身的一个……陈年旧案,刚刚被人无意中给捅破了。”

“陈年旧案?捅破?”哪吒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众人疑惑更甚。

“嗯。”方羽点点头,仿佛在梳理脑海中的信息,缓缓道来,“之前跟你们提过,此界有条‘白蛇传’,小青被蜈蚣精所害。但那是很久以前,这个故事刚刚开始扭曲时的‘版本’了。后来,这故事自己又‘演化’或者说‘崩坏’了好几次。”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了,才继续说道:

“在此界目前的‘设定’里——如果这混乱世界真有‘设定’这玩意的话——许仙,那个书生,早就死了,死了快有百年了。不是被吓死,也不是老死,据说是卷入某次妖魔争斗的余波,尸骨无存。”

许仙……死了百年了?众人一愣。这倒是与他们所知的原版故事大相径庭。

“而白素贞,”方羽语气有些奇异,“也早已‘成仙’了。不是被镇雷峰塔,也不是得道飞升,而是在许仙死后不久,似乎因某种巨大的刺激或机缘(此界规则混乱,原因不明),强行挣脱了此界部分束缚,以一种比较……‘非常规’的方式,位列仙班了。但她成仙之后,似乎就与此界这条故事线断了大部分直接联系,行踪成谜,很少显圣。或许,是她自己也不想再沾惹这摊浑水?”

白素贞成仙了?还是“非常规”方式?众人面面相觑,这倒是出乎意料。但联想到此界混乱,似乎又“合理”。

“那……小青姑娘呢?”乔峰忍不住问道,他想起了之前方羽所言“小青被蜈蚣精杀害”,但听道主此刻语气,似乎另有隐情?

“小青啊……”方羽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她没死。至少,没死透。”

“没死透?”林霸天愕然。

“嗯。当年那蜈蚣精确实重创了她,险些要了她的命。但白素贞当时或许已得机缘,勉强保住了她一点真灵不灭。然而小青伤势太重,妖魂溃散,肉身崩毁,已难回天。”方羽缓缓道,“白素贞无奈之下,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块蕴含先天戊土精气与封印之力的奇异灵石,将小青那缕残存真灵与破碎妖魂封入其中,沉于西湖底下灵脉交汇的极阴之眼,借天地灵气与戊土生机,希望能温养修复,有朝一日破石而出。”

“这一封,就是近百年。”方羽语气带着一丝感慨,“那块石头,成了小青的‘茧’,也是她的‘牢’。她一直在沉睡,在缓慢吸收灵气,修复自身。外面沧海桑田,许仙死了,白素贞‘成仙’了,蜈蚣精占了许府作威作福,她一概不知。”

众人听得入神,没想到此界小青的命运竟如此曲折。

“那……法海呢?”朱标心思细腻,想起了故事里另一个关键人物。

“法海?”方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悯的笑,“也早就死了。不是寿终正寝,也不是得道坐化。据说是百年前那场导致许仙身亡的妖魔混战中,他为了镇压某个突然现世的古魔(也可能是此界胡乱编造的某个反派),强行催动毕生功力,甚至透支本源,最后与那古魔同归于尽,金身崩碎,舍利子都化为了飞灰。死得倒是壮烈,符合他‘降妖除魔’的人设,虽然此界的‘妖魔’和‘正邪’早就乱套了。”

法海也死了,还是同归于尽。众人默然。这条故事线的重要角色,竟然凋零至此。

“既然许仙、白素贞、法海,或死或隐,那钱塘许府,还有什么?”朱棣抓住了关键。

“有‘后人’,或者说,有顶着‘许’姓,与这条扭曲故事线还保持着微弱联系的‘存在’。”方羽解释道,“许天德。据说是许仙某个远房堂侄的后人,也可能根本就是此界规则胡乱安排、用来维持‘许府’这个地名符号的‘工具人’。他如今是许府名义上的主人,不过胆小怕事,懦弱无能,蜈蚣精占府时,他早就吓得搬出去,不知躲在哪里苟延残喘了。许府,早就名存实亡。”

许天德……一个无关紧要的傀儡。众人了然。

“可是,道主,”孙悟空抓耳挠腮,急道,“您刚才说小青姑娘被封在石头里,那变故是……”

方羽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缓缓说道:

“变故就在于……那块封印小青近百年的灵石,不久前,被人打爆了。”

“打爆了?!”众人惊呼。谁干的?白素贞回来了?还是那蜈蚣精?

“不是白素贞,也不是蜈蚣精。”方羽摇了摇头,语气中的荒诞感几乎要溢出来,“是钟馗。”

“钟馗?!”这下连通天都微微抬了抬眼。

“对,就是此界那位‘本尊’钟馗。”方羽似乎也觉得这事离谱得可笑,“他不知为何,近期在追索一只从阴间逃出的、擅长变化隐匿的厉害鬼物。那鬼物逃到了钱塘一带,最后的气息似乎消失在西子湖附近。钟馗追踪而至,在湖底灵脉中仔细搜查,结果……”

他顿了顿,模仿着一种“铁面无私、但可能有点莽”的语气:

“‘嗯?此地为何有如此精纯的戊土灵石?其中隐有妖气盘踞,虽然微弱,但本质阴邪!定是那鬼物藏身之所,或者与之勾结的妖孽巢穴!看本天师破了你!’”

“然后,”方羽两手一摊,“他就一铁尺,把人家小青姑娘当了近百年‘病房’兼‘孵化室’的灵石,给打爆了。还以为是哪个妖怪藏在里面呢。”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神一般的转折惊呆了。

钟馗……把封印小青的石头打爆了?因为他以为里面有妖怪?

这……这都哪跟哪啊?!这世界的“剧情”还能更乱一点吗?!

“所、所以……”林霸天结结巴巴,“小青姑娘她……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了。”方羽肯定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石头一破,封印自解。沉睡了近百年、依靠灵石灵气和戊土生机勉强维持、修复了大半的小青,被迫提前‘出关’了。虽然伤势未愈,修为也远未恢复巅峰,但……她醒了,而且,出来了。”

“那她……”乔峰隐隐感到不妙。

“她一出关,”方羽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果然如此”的预料之中,“感知到的,就是自己重伤濒死、被姐姐封印前最后的记忆——与蜈蚣精惨烈厮杀,以及……法海那老秃驴的镇压与逼迫(在她认知里)。百年的沉睡,并未消磨掉那份仇恨与执念,反而在漫长的孤寂与修复中,被酝酿、发酵,变得越发纯粹、越发极端。”

方羽看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以,现在,一只重伤未愈、但执念滔天、对法海恨之入骨的青蛇妖,破封而出,重临此界。”

“她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

“寻找法海的转世之身,要将其……斩杀!”

“斩尽杀绝,魂飞魄散,以报当年之仇,以慰百年孤寂之苦!”

话音落下,房间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见惯风浪的朱元璋、朱棣,都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这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活泼直率、心地善良的小青。这是一个被扭曲故事、悲惨遭遇、百年封印、以及错位仇恨折磨了太久太久的……复仇的妖魂。

而她复仇的目标——法海,早已死去。但此界有轮回,有转世(虽然大概率也是乱的)。她会去找谁?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会如何与刚刚斩杀蜈蚣精的杨戬哪吒产生交集?会如何与那个“成仙”却行踪不明的白素贞产生感应?又会如何与那个“不小心”把她放出来的钟馗产生纠葛?

这条本就混乱不堪的“白蛇传”故事线,因为钟馗的一次“误伤”,被彻底引爆了!

方羽缓缓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在凝视着那已然开始沸腾、注定更加光怪陆离的命运洪流。

“这下……”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荒诞,有期待,也有一丝冰冷的玩味,

“戏,真的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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