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长安夜宴 魔剑归巢帝师对饮(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武松麻木地跟在后面,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方掌柜说“无妨”,原来是真的……无妨。连这戒备森严、象征天下权柄的皇宫,在他面前,似乎也只是一道可以随意穿过、甚至无需在意的“门”而已。
那么,他口中那位“李二”,那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天可汗李世民,在方掌柜面前,又该是何等模样?而方掌柜要“顺道去看看”的“麻烦”,又会是什么?
皇宫内苑,气象果然与外间截然不同。白玉铺就的御道宽阔笔直,两侧殿宇巍峨,廊庑连绵,雕梁画栋,极尽华美。夕阳的余晖为金黄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此地固有的、深入骨髓的肃穆与威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名贵香料燃烧后的气息,混合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核心的冰冷秩序感。往来宫人、内侍皆低眉顺眼,步履轻捷而无声,见到方羽这一行突兀出现、衣着各异的外人,他们眼中先是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与惊愕,随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了认知,立刻恢复成恭敬垂首的模样,视而不见地匆匆而过,仿佛方羽等人是空气,或是某种他们“理应”看不见的存在。
武松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踏入这皇家禁地,更未想过是以这样一种近乎“闲逛”的方式。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那无处不在的威严,那精密到近乎冷酷的秩序,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或许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巨人庭院的蝼蚁,随时可能被轻易碾碎。唯有前方方羽那始终从容、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的背影,能给他一丝虚幻的支撑。
方羽果然对皇宫布局极为熟悉,穿廊过院,脚步不停。他没有走向最显赫的太极宫,也未前往举行大朝会的两仪殿,而是拐入了一条相对幽静、两侧植满奇花异草、通向宫苑深处的甬道。燕儿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指着远处一片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小声对聂风道:“风师兄你看,太液池!上次李二伯伯还带我泛舟来着,池子里有好多好大的锦鲤!”
聂风含笑点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几处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的廊柱和假山,那里有极其微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气息潜伏着,显然是皇宫暗卫。但这些暗卫的气息,在方羽周身那无形力场的影响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并未发出任何警报。
步惊云抱着剑,走在最后,黑衣几乎与渐浓的暮色融为一体。他冰冷的眸光扫过那些潜伏的暗卫所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几块石头。
就在一行人即将穿过一片桂花林,前方已隐约可见一座精巧殿宇的飞檐,殿前悬挂的灯笼已然点亮,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想来便是方羽猜测的、皇帝可能用膳的“立政殿”侧近某处暖阁时——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毫无征兆地自众人脚下、乃至四周虚空响起!那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与此同时,地面上、廊柱上、乃至虚空中,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密繁复、交织成网的淡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堂皇正大、又隐含凌厉锋芒的气息,如同某种被触发的、笼罩整个皇宫的庞大阵法!
阵法之光出现的刹那,方羽周身那仿佛能扭曲认知、让所有人对他们“视而不见”的无形力场,明显波动了一下,如同水波撞上了礁石。虽然力场并未被完全破除,但显然受到了这阵法的干扰和压制!
“大胆!何人擅闯禁宫?!”
“有刺客!护驾!!”
“结阵!锁定闯入者方位!”
厉喝声、甲胄碰撞声、弓弦拉动声、以及尖锐的警哨声,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四面八方轰然爆发!原本寂静无声的宫苑,瞬间变成了杀机四伏的战场!
只见方才还“视而不见”的宫人内侍,此刻仿佛大梦初醒,脸上露出极度惊骇的表情,连滚爬爬地四散躲避。而从周围的假山后、廊柱阴影中、甚至屋顶上,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窜出数十道身影!这些人皆身着暗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充满杀气的眼睛,手中兵器寒光闪闪,瞬间组成一个玄奥的合击阵势,将方羽一行人团团围在中央!更远处,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响起,显然有大批披甲禁军正朝着这个方向急速赶来!
是皇宫的暗卫和警戒阵法!方羽那扭曲认知的“闲庭信步”,终究还是触动了这笼罩皇宫核心区域的、某种更高层次的防护机制!这阵法似乎能感应到“非正常”的侵入,并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类似方羽使用的、影响认知的手段!
被发现了!
武松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体内那点微末的内力疯狂运转,双目赤红地扫视着周围瞬间涌现的、散发着凛冽杀气的暗卫。这些暗卫任何一个,气息都比他强盛数倍不止,更遑论那结成阵势后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绝非西市那些纨绔的恶奴可比,这是真正经历过血火淬炼、守护皇家的精锐死士!
步惊云几乎在阵法亮起的同一时间,已踏前一步,隐隐将燕儿挡在身后,怀中的绝世好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竟将数名靠近的暗卫迫得气息一滞,眼中闪过惊疑。聂风脸上的温和笑容也瞬间收敛,白衣无风自动,一股飘逸却凌厉的气机隐隐锁定了几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暗卫头目。燕儿则迅速躲到了方羽身侧,小手抓住了方羽的衣袖,但脸上并无多少惧色,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看好戏般的兴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堪称绝境的围杀局面,方羽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又略带无奈的笑意。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如临大敌、杀气腾腾的暗卫,也没有在意那急速靠近的禁军脚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隐隐浮现、交织成网的淡金色阵法纹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这阵法有些碍事,打扰了他的清净。
然后,在武松几乎要忍不住抢先出手、拼死一搏的瞬间,在暗卫首领即将下令攻击的刹那——
方羽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从身侧的空气中,缓缓“抽出”了什么。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然而,就在他虚握的五指间,一柄剑的轮廓,由虚化实,悄然呈现。
剑长三尺有余,形制古朴,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之色。剑身并非光滑如镜,而是隐约有暗紫色的、如同血管经络般的奇异纹路在内部缓缓流淌、搏动,仿佛拥有生命。剑鄂处镶嵌着一颗不起眼的、如同蒙尘黑曜石般的珠子,此刻珠子内部,却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生灭,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而凶戾的魔韵。剑锋并未出鞘,但仅仅是剑身的显现,就让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吸收、扭曲!
凌霄魔剑!
它并未完全展现其吞噬天地的恐怖威能,只是以一种相对“沉寂”的状态被方羽握在手中。但即便如此,那股源自亘古、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凶戾,依旧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弥漫开来!
“吼——!”
围拢的暗卫中,有几名心志稍弱者,在看到魔剑虚影的刹那,竟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双目瞬间变得赤红,握兵刃的手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此生最大的恐惧源头!更多的暗卫则是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地紊乱,那原本严密的合击阵势,竟然因为魔剑无形散发的气息压迫,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破绽!
步惊云怀中的绝世好剑,在凌霄魔剑出现的瞬间,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却隐隐带着臣服之意的清鸣,剑身微微颤动,仿佛在向至高无上的存在致意。聂风周身那股飘逸的气机也为之一滞,面色变得无比凝重,看向魔剑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燕儿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方羽身后躲了躲,小声嘀咕:“师尊的‘零食’要出来了……”
武松更是感觉灵魂都在颤栗!他距离方羽最近,对那魔剑气息的感受也最为直接。那不是冰冷,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要将万物存在本身都吞噬、湮灭的虚无之感!他体内的内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凉,连思维都仿佛要停滞。他这才明白,之前在客栈惊鸿一瞥感受到的,不过是这魔剑亿万分之一的气息泄露!此刻直面,哪怕只是“沉寂”状态,也足以让他这样的凡俗武者心神崩溃!
方羽手持凌霄魔剑(虚握状态),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如临大敌、却因魔剑威压而不敢妄动的暗卫,又看了看天空中明灭不定的淡金色阵法纹路,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仿佛在说:看,还是要动手,真麻烦。
他手腕似乎微微一动,那幽暗的剑身内,暗紫色的流光骤然加速流转,那颗“黑曜石”般的剑鄂珠子上,亿万星辰生灭的景象猛然加剧!一股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吸力,开始以魔剑为中心,隐隐酝酿!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塌陷,光线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连这片区域的“存在”本身,都要被那柄魔剑吞噬!
暗卫首领目眦欲裂,他从那柄诡异出现的魔剑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那是一种超越武力、超越阵法、甚至超越他理解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他嘶声大吼,就要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哪怕是以卵击石!
就在这千钧一发、战斗一触即发的瞬间——
“住手!!全都给朕住手!!!”
一个威严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甚至是一丝惊惶的声音,如同惊雷般,自那灯火通明的暖阁方向炸响!
声音未落,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如同旋风般从暖阁中疾冲而出!其人身形魁梧,步伐龙行虎步,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面容虽因急切而有些绷紧,但眉宇间那股英武果决、顾盼自雄的气概,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他身上只穿着常服,但那一抹明黄,在此刻的宫苑中,却比任何甲胄都更加醒目!
正是当今天子,贞观皇帝,李世民!
“陛下?!”
“陛下小心!有刺……”
暗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惊呼,想要阻拦,却又不敢真的拦在皇帝身前。
李世民却根本不理睬他们,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被暗卫重重包围、手持幽暗魔剑的方羽!在看到方羽,尤其是看到方羽手中那柄仅仅是虚握着、就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幽暗长剑时,李世民的脸上,那身为帝王的威严与惊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震惊、难以置信、恍然,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激动、敬畏、乃至一丝……如释重负的狂喜?
他猛地停下脚步,竟不顾帝王威仪,对着方羽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然后——
“哐当!”
李世民竟将腰间悬挂的、代表天子身份的佩剑连鞘摘下,随手扔给旁边一名目瞪口呆的内侍,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武松、暗卫、乃至匆匆赶到的禁军将领)难以置信、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被万民尊为“天可汗”的大唐皇帝,竟然对着方羽,毫不犹豫地,深深躬下身去,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见尊长的揖礼!
“世民……不知方师驾临,有失远迎!宫中护卫无知,冲撞方师,实乃世民御下不严之过!万望方师海涵,切勿动怒!”
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惶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暗卫僵在原地,手中的兵器举起不是,放下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如同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匆匆赶来的禁军将领和甲士们,更是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妖法,产生了集体幻觉——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竟然对一个深夜擅闯禁宫、手持诡异凶兵、被暗卫重重围住的“刺客”,口称“方师”,执晚辈礼,还……道歉?!
步惊云眸光微动,怀中的绝世好剑悄然沉寂。聂风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中,多了几分了然。燕儿从方羽身后探出小脑袋,对着李世民做了个鬼脸,小声道:“李二伯伯,你的这些手下,好凶哦,差点把我们都当点心喂了师尊的剑呢!”
方羽看着深深躬身的李世民,又瞥了一眼周围石化的暗卫和禁军,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终于扩大了些。他手腕再动,那柄让所有人灵魂颤栗的凌霄魔剑,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由实化虚,消失在掌心,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空间扭曲感,也瞬间消散一空,只留下众人心头难以磨灭的惊悸。
“行了,李二,起来吧。”方羽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拿出魔剑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你这些护卫,也算尽忠职守。只是你这皇宫的‘小玩意’,”他抬手指了指天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阵法纹路,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似乎有些太敏感了,连老朋友来访都要惊动一下。”
李世民这才直起身,脸上依旧残留着激动与后怕,闻言连忙道:“是是是,方师教训的是。这‘周天星斗禁神阵’乃是袁师所布,旨在防范不轨,没想到竟冲撞了方师,世民回头定当……定当让其调整一二!”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瞪了周围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暗卫首领和禁军将领一眼,“还愣着干什么?!惊扰了贵客,成何体统!还不速速退下!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提头来见!”
“喏!!”暗卫首领和禁军将领如梦初醒,尽管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有无数疑问,但帝王的威严和方才那如同神魔般的一幕,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带着手下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其实并无)和尚未平复的惊悸。
暖阁前的空地上,顿时只剩下方羽一行五人,以及匆匆赶来、只带了几个贴身内侍的李世民。
晚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却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肃杀与……荒诞。
武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身着明黄常服、气度威严、却对方羽执礼甚恭、口称“方师”的大唐天子,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之前所有的猜测、震撼、惶恐,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真实到虚幻的一幕,冲击得支离破碎。
方掌柜……真的认识皇帝。而且,皇帝对他,竟然恭敬如师?!
方羽看着李世民那依旧残留着后怕与激动的脸庞,笑了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行了,别杵在这儿了。你这皇帝当得,胆子倒是小了不少。我大老远来,饭没吃上一口,先被你的人拿阵法照了一遍,又差点被当成‘零食’喂了剑。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我可是专程来蹭饭,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世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那是一种近乎于绝处逢生、看到救星般的狂喜!他连忙侧身,做出恭请的手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方师驾临,蓬荜生辉!是世民失礼,世民失礼!快,方师,还有诸位……呃,道友,里面请!里面请!朕……不,世民这就吩咐御膳房,准备最好的酒菜!方师,您能来,真是……真是太好了!”他语无伦次,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倒像是个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恩师、又恰好有难题亟待解决的晚辈。
方羽含笑点头,当先朝着那灯火通明的暖阁走去。聂风、步惊云、燕儿神态自若地跟上,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皇帝躬迎,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幕。
武松则依旧僵立在原地,直到李世民疑惑而恭敬的目光投来,聂风回头对他温和一笑,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的步伐,浑浑噩噩地跟了上去。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羽那随意的话语:
“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了。”
皇帝……真的遇到了麻烦?连坐拥天下、手掌乾坤的大唐天子都束手无策、需要如此激动迎接方掌柜的“麻烦”?
暖阁内,灯火通明,陈设典雅而不失皇家气派。炉中燃着上好的银骨炭,驱散了深秋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李世民挥退了所有侍从,甚至连贴身内侍都只留一人在阁外远处候着,暖阁内只剩下方羽一行与他。
这位刚刚还威严下令、令行禁止的皇帝,此刻却亲自为方羽斟茶,姿态恭谨,仿佛侍奉师长的学子。他目光扫过聂风、步惊云和燕儿时,也带着明显的敬意与一丝好奇,尤其在看到燕儿时,冷峻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慈和的笑意,但很快又收敛,将主要注意力放回方羽身上。
武松如坐针毡,哪怕身下是铺着柔软锦垫的紫檀木椅,也感觉浑身不自在。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只能用余光飞快地瞥一眼。只见李世民年约四旬,面容英武,剑眉星目,虽穿着常服,但久居人上的威严与长期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刚毅之气依旧扑面而来。只是此刻,这位天子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郁与疲惫,尽管他努力掩饰,但在方羽面前,似乎无意完全隐藏。
方羽坦然接过李世民奉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点了点头:“蒙顶石花?比外面茶肆的,倒是多了几分火候。”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世民,仿佛只是与一位久未见面的老友寒暄,语气随意地问道:
“说吧,李二。看你眉宇不展,气色晦暗,这皇宫里的‘气’,果然出了问题。是龙气被扰,还是有邪祟作祟?”
李世民浑身一震,手中茶盏微微晃动,茶水险些洒出。他猛地抬头看向方羽,眼中满是震惊与骇然,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力与惶恐。方师果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对着方羽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方师慧眼如炬,世民……实在瞒不住!近三月来,宫中异象频发,入夜后常有阴风吹拂,宫人内侍偶见鬼影,更有甚者,宫中龙气日渐晦暗,朕每每静坐,都觉心神不宁,噩梦缠身,周身气血滞涩,连朝政都难以静心打理。请了袁天罡道长前来勘验,道长言是有极阴秽的邪祟之物,隐匿于皇宫深处,专蚀皇道龙气,扰乱国运,可那邪祟之物隐匿极深,道长布下法阵,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只能任由其暗中滋扰,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啊!”
说到最后,李世民声音颤抖,眉宇间的惶恐与焦虑再也掩饰不住。身为帝王,国运气数与自身龙气相连,龙气被蚀,不仅关乎自身,更关乎整个大唐江山,由不得他不慌。
方羽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不是动摇国本的惊天秘闻,只是邻里间的琐碎小事。他沉吟片刻,淡淡道:“专蚀龙气的阴秽之物,倒是少见。多半是旁门左道的邪术,以生魂怨念炼制,专门针对皇家气运。袁天罡能压制,也算有些本事,只是根基不足,触不到根源罢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随即目光扫过身侧虚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正好,凌霄也许久未曾‘进食’,这些阴秽之物,虽说不上美味,倒也勉强能当开胃的零食。”
话音落下,方羽周身虚空微微波动,那柄幽暗深邃的凌霄魔剑,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半截剑身,没有丝毫威压外泄,却让整个暖阁的温度瞬间骤降,连灯火都黯淡了几分。魔剑剑鄂处的星辰微微闪烁,仿佛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意味。
李世民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敬畏与感激。他知道,这柄魔剑,便是解决一切麻烦的根本!他连忙起身,再次躬身:“有劳方师!若能除此大患,世民感激不尽!”
“无妨。”方羽摆了摆手,指尖轻弹,凌霄魔剑化作一道幽暗流光,瞬间穿透暖阁墙壁,消失在夜色之中,速度之快,竟无人看清其轨迹,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魔韵。“我已让凌霄前去搜寻,那阴秽之物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凌霄的感知,不出半炷香,便可清理干净。”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李世民悬了三月的心,瞬间落地。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脸上露出多日来第一个轻松的神情,看向方羽的目光,越发恭敬。
武松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专蚀龙气的邪祟、动摇国本的隐患,在方掌柜口中,竟只是给魔剑当零食的开胃小菜,随手便派魔剑前去清理,这份底气与实力,让他越发敬畏。
就在这时,李世民忽然想起一事,脸上露出愧疚之色,看向方羽道:“方师,还有一事,世民心中愧疚难安。皇后长孙氏,小字观音婢,与朕少年结发,贤良淑德,为朕打理后宫,操劳过度,本就身子孱弱,近两月因宫中异象忧心,气疾加重,昨夜更是咳血不止,太医署束手无策,世民……世民实在心痛不已。”
说到皇后,这位铁血帝王眼中,竟泛起一丝泪光,尽显柔情与无力。
方羽闻言,眸光微微一动,想起当年晋阳初见,那个伶俐跳脱的小丫头,如今竟缠绵病榻,他神色稍缓,淡淡道:“夫妻一体,气运相连,你龙气被扰,她自然受牵连,加之忧思过度,气疾攻心,寻常药石无用。”
说罢,他指尖凝出一点翠绿光华,温润柔和,蕴含着磅礴生机,轻轻推向李世民:“此乃乙木本源精粹,滋养神魂,修补本源,你入夜后置于她眉心,静待生机流转,三日便可好转,日后悉心调养,可恢复如初。”
李世民双手颤抖着接过那点翠绿光华,感受着其中温润的生机,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对着方羽深深跪拜:“方师救命之恩,救皇后之恩,救大唐之恩,世民没齿难忘!”
“起来吧,无需多礼。”方羽抬手虚扶,一股柔和之力将李世民托起,“当年晋阳之约,我便说过,有我在,无人能伤你至亲,此言始终作数。”
李世民起身,珍而重之地将乙木本源精粹收好,心中感激无以言表。他当即下令,命御膳房置办最丰盛的宴席,要与方羽彻夜长谈,以尽地主之谊。
不多时,麟德殿内灯火通明,珍馐美馔摆满食案,酒香四溢。李世民亲自为方羽斟酒,言辞间尽是晚辈对尊长的恭敬,再无半分帝王架子。聂风、燕儿谈笑风生,步惊云沉默静坐,武松虽依旧拘谨,却也放下了心头惶恐。
酒过三巡,殿外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魔韵,转瞬即逝。方羽嘴角微扬,淡淡道:“凌霄回来了,麻烦已清。”
李世民心中一松,举杯敬向方羽,满殿欢声笑语,之前的阴霾彻底消散。武松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了然,这位方掌柜,早已超脱凡俗,帝王在他面前,也只是晚辈,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随心处置的小事。
宴席过半,李世民忽然起身,取来一方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