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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面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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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湖水。

平静得像……像一尊神像,在云端俯瞰众生。”

陈郁没有回答。

“告诉我,”格雷森低声问。

“你到底是谁?

从哪里来?

为什么要加入兄弟会?”

陈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我是陈郁。

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

加入兄弟会,是因为我相信他们做的事情是对的——至少,方向是对的。”

“方向是对的……”格雷森重复。

“但你带来了改变。巨大的改变。千眼城分会那三个孩子,我见过他们的资料。

林恩有点小聪明,但优柔寡断。

阿大是个愣头青,阿二胆小如鼠。

他们在你出现之前,三年只完成了三个E级任务。

而你出现后一个月,他们完成了一个C级,一个B级。”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不只是‘方向对了’能解释的。你给了他们什么?

训练?装备?计划?不,不只是这些。

你还给了他们……信念。那种可以让人脱胎换骨的信念。”

陈郁依然平静:“他们的信念一直都在,只是没有被点燃。

我做的,只是擦亮了一根火柴。”

“一根火柴……”格雷森苦笑。

“一根火柴,点燃了整个千眼城,可能还要点燃整个千盟之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这里没有窗,只有墙壁,但他还是做出了推窗的动作,仿佛在眺望远方。

“兄弟会成立了二十年。”格雷森的声音变得悠远。

“二十年,我们从三个人发展到上千人,从一无所有到在三十七个城邦有据点。

但我们始终是地下的,是阴影中的,是不敢见光的。

我们刺杀过贵族,解救过奴隶,破坏过交易,但……我们从未真正动摇过那些统治阶层的根基。

他们依然高高在上,我们依然在下水道里。”

他转身,看着陈郁。

“但你们这次做的事情不一样。刺杀一个议员,拿走他的家族徽章——这不只是刺杀,这是宣言。

你们在告诉所有人: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会死,也会流血,也会失去象征他们身份的徽章。”

格雷森走回桌边,双手撑着桌面。

“现在,兄弟会内部分裂了。

有人害怕,想和你们切割,想交出你们平息事态。

有人兴奋,想把你们塑造成英雄,用你们的故事激励所有人。

而我……”

他直视陈郁的眼睛。

“我只想知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陈郁与他对视,缓缓开口。

“我想看看,兄弟会到底有没有改变世界的决心。

如果只是满足于在地下活动,偶尔刺杀几个贵族,解救几个奴隶,那我可能会离开。

但如果……”

他没有说完。

“但如果什么?”格雷森追问。

“但如果兄弟会真的想改变千盟之地,”陈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格雷森心上。

“如果真的想让所有种族平等,让压迫不再存在,让自由成为现实——那么,我愿意帮忙。”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格雷森盯着陈郁,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从审视,到困惑,到震惊,到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敬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这个年轻人坐在那里,平静得像是讨论晚饭吃什么。

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预言,像是神谕。

不,不是神谕。

神谕是虚无缥缈的。这个年轻人说的,是具体的,可行的,但同时又宏大得让人恐惧的计划。

“你……”格雷森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打算怎么帮忙?”

“那要看你们想要什么。”陈郁说。

“如果只是想要更多的刺杀任务,我可以训练更多刺客。如果想要改变一个城邦,我可以制定计划。如果想要改变整个千盟之地……”

他顿了顿。

“那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场革命。”

“革命”两个字,让格雷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这个词被人听到。

“我知道。”陈郁点头。

“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流血,牺牲,战争,死亡。也可能失败,所有人都会死,兄弟会会被连根拔起,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那你还……”

“但如果不做,”陈郁打断他。

“那些压迫会继续。

奴隶贸易会继续,种族歧视会继续,贵族对平民的剥削会继续。

一百年后,两百年后,这个世界还是这样。

也许会好一点,也许会更糟,但本质不会变。”

他站起身,走到格雷森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步。

“我见过很多世界。”陈郁说,声音很轻,但格雷森听得很清楚。

“有的世界平等自由,有的世界压迫深重。

区别在哪里?区别在于,有没有人敢站出来,有没有人敢说‘不’,有没有人敢为改变而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见过太多人,在有机会改变时选择沉默,等到想改变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现在就有机会。

奥比都斯的死,这枚徽章,已经在千盟之地掀起了波澜。

接下来,是让这波澜平息,还是让它变成海啸,取决于你们。”

格雷森沉默了。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手心在出汗。

这个年轻人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冲击他七十二年来建立的认知,冲击他对兄弟会、对反抗、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他二十年前创立兄弟会时的火种,那个相信可以改变世界的火种。

那火种在二十年的事务、妥协、斗争中逐渐黯淡。

但现在,在这个年轻人平静的目光中,它重新燃烧起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格雷森最终说。

“也需要和其他元老商量。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些事。”

“比如?”

“比如你的身份,你的来历,你的……能力。”

格雷森坦诚地说。

“你说你见过很多世界,这句话太惊人了。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陈郁看着格雷森,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我对兄弟会没有恶意,对你们的目标表示认同。

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合作。

如果不愿意,我会离开,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他说得很平静,但格雷森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如果兄弟会没有改变世界的决心,那陈郁就会离开,去别的地方,做别的事。

而兄弟会,将错过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我明白了。”格雷森深吸一口气。

“今天先到这里。你和林恩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们会给你们答复。”

陈郁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格雷森先生。”

“嗯?”

“恐惧是正常的。但不要让恐惧左右你的选择。

二十年前你创立兄弟会时,也恐惧过吧?但你依然做了。不是吗?”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格雷森独自站在房间里,看着陈郁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已经不再是因为紧张或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久违的兴奋。

隔壁房间。

马尔科坐在林恩对面,问了许多问题:

任务是怎么计划的,怎么收集情报的,怎么执行的,怎么撤离的。

林恩一一回答,尽量详细,但隐去了陈郁在其中的关键作用——这是陈郁事先交代的。

马尔科听着,不时点头,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怀疑。

他不相信。

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明显紧张的青年,能组织并完成一次对议员的刺杀。

林恩的回答很流畅,细节也很清楚,但马尔科就是觉得……不对劲。

太完美了。

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你一个人策划了所有?”马尔科最后问。

“大部分。”林恩说。

“陈郁兄弟提供了一些建议,但主要是我策划的。”

马尔科盯着林恩,试图从他眼睛里找到说谎的痕迹。

但他找不到。

林恩的眼神很坦荡,虽然有紧张,但没有闪躲。

“好吧。”马尔科最终说。

“你先回去休息。元老会会讨论如何处理……你们的事。”

林恩起身,跟着一个守卫离开了。

马尔科坐在房间里,眉头紧皱。他还是不信。

但他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门开了,格雷森走了进来。

“怎么样?”格雷森问。

“回答得很完美。”马尔科说。

“但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我不相信凭他一个人,能完成这样的刺杀。”

格雷森点点头,在马尔科对面坐下。

“我也不信。”他说。

“所以关键在另一个人身上。”

“陈郁?”

“对。”格雷森的声音很沉。

“我刚和他谈过。马尔科,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认真听,但不要外传。”

马尔科坐直身体。

“那个年轻人……不,也许不该叫他年轻人。

陈郁,他不是普通人。

不,他甚至可能不是人。”

“什么?”马尔科愣住。

“我活了七十二年,见过无数人。”格雷森缓缓说。

“但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

那眼睛……那眼睛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又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在意。

他看着我说话时,我感觉自己像个小孩子,在向一位古老而智慧的长者提问。”

马尔科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但看到格雷森严肃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说他见过很多世界。”格雷森继续说。

“他说,如果我们想改变这个世界,他可以帮忙。

但他也说了,如果我们没有这个决心,他会离开。”

“改变世界……”马尔科喃喃自语。

“他说得容易。兄弟会二十年才发展到今天,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凭什么……”

“凭他带着三个废物,一个月内完成了两次不可能的任务。”

格雷森打断他。

“凭他面对我们七个人时,平静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凭他……”

格雷森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凭他看着我的时候,我竟然感到……敬畏。

不是对权力或武力的敬畏,是对某种更高存在的敬畏。

马尔科,这个人,我们掌控不了。

我们甚至无法理解他。我们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

相信他,跟他合作;

或者,让他离开。”

马尔科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想选哪个?”他最终问。

格雷森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个房间也没有窗,但他还是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二十年前,我创立兄弟会,是因为我相信可以改变世界。

二十年过去了,兄弟会壮大了,但世界改变了吗?

没有。

我们依然躲在地下,依然在那些贵族的阴影中挣扎。”

他转身,看着马尔科。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一个可能真的改变一切的机会。

我知道这很冒险,可能葬送兄弟会二十年的基业。

但如果不冒险……”

他没有说完。

但马尔科明白了。

如果不冒险,兄弟会也许还能再存在二十年,三十年。

但永远只能在地下活动,永远无法真正改变什么。

“其他元老会同意吗?”马尔科问。

“我会说服他们。”格雷森说。

“但首先,我们需要更多了解陈郁。

我们需要知道他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到底……能做什么。”

“怎么了解?”

格雷森走回桌边,坐下。

“明天,我们会正式接见他们两人。

以最高的礼节。

然后,我们会提出合作。

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马尔科。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去查,用我们所有的情报网,查陈郁的来历。

从他出现在千眼城开始,往前查,能查多远查多远。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如果查不到呢?”

“如果查不到,”格雷森缓缓说。

“那反而证明了我们的猜测——这个人,真的不是普通人。”

马尔科点点头,起身。

“我这就去安排。”

他离开了房间。

格雷森独自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想起了陈郁离开前说的话。

“恐惧是正常的。但不要让恐惧左右你的选择。”

格雷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七十二岁了,没多少年可活了。

在死之前,他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能不能被改变。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代价是,他为之奋斗了二十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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