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天降“仙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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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秦王国,王都咸阳,秦王宫。
时值深秋,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将这座位于大陆西陲的王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
宫殿是黑色的——这是西秦的国色,黑瓦、黑柱、黑墙,只在檐角饰以暗金色的兽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肃杀而压抑。
朝会刚进行到一半。
秦王赢稷坐在九级黑玉台阶之上的王座中,年过五十,鬓角已见霜色。
但腰背挺直如松,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听着阶下臣子的奏报。
他穿着黑色的王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玄鸟纹——西秦的图腾,传说中衔来建国王室祖先的那只神鸟。
“王上,武魏国今年秋收,仅河内三郡便收粮八百万石。”
司农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据探子报,魏王已下令扩建邺城、大梁两处粮仓,所储军粮足够三十万大军两年之用。”
赢稷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东齐水师新造楼船十二艘,每艘可载兵五百。”
太尉接着奏报。
“齐国使者上月抵达胡赵,两国于雁门关会盟,约定互开边市,齐盐换赵马。
此盟一成,齐国无北顾之忧,可全力西向。”
赢稷的眼睛睁开了一些,但依然沉默。
“南楚……”这次是丞相开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沉稳。
“楚王病重,太子与三公子争位,国内已有乱象。
然楚地富庶,纵有内争,实力未损。
我国使者回报,楚国郢都粮价平稳,市井如常。”
赢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木头。
“说来说去,都是他国之强,他国之变。我西秦呢?”
大殿里一阵难堪的沉默。
西秦弱,这是不争的事实。
地处西陲,土地贫瘠,多山少田,人口不足五百万,常备军不过十五万,且大半是步兵。
东有武魏虎视眈眈,南有南楚时扰边疆,北面的劲韩虽弱,却也常趁火打劫。
西秦能存国三百年,靠的是山势险要、民风彪悍,以及历代秦王小心翼翼地在大国夹缝中求存。
“王上,”丞相斟酌着开口。
“我国去岁开凿的郑国渠已通水,可灌田三十万亩,明年夏收当有增……”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大殿里,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越来越响的呼啸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极高的空中坠落,撕开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
声音从殿外传来,穿过厚重的宫门,依然清晰可闻。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何故。
赢稷也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然后,声音变了。
从呼啸变成了尖锐的破空声,像一支无形的巨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大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最后——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朝臣们站立不稳,有的跌坐在地,有的扶柱惊惶。
赢稷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
巨响来自殿外广场。
不,不是广场——是宫殿本身!
“护驾!护驾!”
殿前侍卫统领的吼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惊慌的呼喊声。
赢稷大步走下台阶,朝殿门走去。
丞相想拦:“王上,危险——”
赢稷一挥手,命人推开殿门。
门外的景象,让这位经历了无数风浪的秦王,也瞬间愣在原地。
王宫正殿前的广场——那片用整块黑色石板铺就、可容万人朝拜的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大坑。
坑不大,约莫丈许方圆,但很深,黑黢黢的看不清底。
坑周围的石板全部碎裂,呈放射状向外延伸,最远的裂痕离坑边有几丈。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某种……焦糊的味道。
而坑边,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年轻人。
衣服是深灰色的,样式从没见过——窄袖,束腰,料子看起来不似丝绸也不像麻布。
年轻人仰面躺着,双眼紧闭,脸上身上都是尘土,但奇怪的是,衣服似乎没有破损,身体看起来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最诡异的是,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声呼啸,那声巨响,然后这个人就躺在坑里了。
从至少两百米的高空坠落,砸碎石板,砸出深坑,可人看起来……似乎还活着?
因为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妖……妖怪?”一个年轻官员颤声说。
“是刺客!”太尉拔剑。
“从高处用某种器械投射而来,欲对王上行刺!侍卫,拿下!”
一队侍卫冲上前,长戟对准坑中那人。
但他们不敢贸然靠近——从那么高摔下来不死,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就在这时,坑里的人动了。
他发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先是迷茫,然后聚焦,然后……露出了极其生动的、混合着疼痛、困惑、和“我操”的表情。
是惊宇。
他此刻的感觉,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全身骨头都像被拆了重装了一遍。
疼,真他妈疼。
虽然陈郁的身体是不朽的,不会真的骨折内脏破裂,但疼痛感是实打实的。
从两百米高空自由落体,砸在石板上——哪怕
他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脑子里像有几百口钟在同时敲。
“惊宇你个白痴……”他在心里骂自己。
“传送前能不能看坐标?能不能?!两百米!你是想把自己摔成肉饼吗?!虽然摔不死但疼啊!”
然后他听到了周围的动静。
金属碰撞声,呼吸声,低语声,还有无数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充满警惕、恐惧、好奇的目光。
惊宇缓缓转动脖子——这个动作又引来一阵剧痛——看向四周。
他看到了黑色的宫殿。
看到了穿着古朴官服的男人们。
看到了手持长戟、铠甲鲜明的士兵。
看到了那些建筑、服饰、器物中透出的,与他之前见过的巴盟、千盟之地截然不同的文明风格。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最高处、被众人簇拥的那个男人。
五十多岁,黑衣,王冠,细长眼睛,不怒自威。
秦王。
而且看这架势,是正在上朝的时候。
“完犊子。”惊宇在心里哀嚎。
“掉哪不好,掉人朝会广场上了。这下怎么收场?”
但他毕竟是惊宇——五个人格里最活泼、最跳脱、也最擅长即兴发挥的那个。
疼痛还在持续,但脑子已经飞快转了起来。
现状:从天而降,砸出大坑,没死,被当成怪物或刺客。
目标:不被打死,不被囚禁,最好还能捞点好处。
毕竟来都来了,这一年游历不能白费。
方案:装。
装什么?
仙人啊!
从天上掉下来没死,这不就是现成的仙人设吗?
惊宇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又疼得他龇牙咧嘴。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颤巍巍地,从坑里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引起了连锁反应。
“动了!他动了!”
“戒备!全员戒备!”
“弓箭手!瞄准!”
侍卫们如临大敌,长戟向前推进了半步。
台阶上的官员们有的后退,有的伸脖子想看个仔细。
秦王赢稷没有动,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了,死死盯着坑中那个正在试图站起来的“天外来客”。
惊宇终于站起来了。虽然腿还在抖,虽然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但他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这个动作又让侍卫们一阵紧张——然后,抬起头,看向了秦王。
四目相对。
赢稷看到的是一双极其……生动的眼睛。
不是仙风道骨的超然,不是妖魔的凶戾,而是一种混合了疼痛、尴尬、无奈,但又奇异地透着清澈和好奇的眼睛。
这双眼睛太“活”了,活得不像是装出来的。
惊宇看到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警惕,审视,算计,但深处有一种被长久压抑的、近乎饥渴的野心。
这是一个不甘于现状的王者,一个在绝境中等待机会的赌徒。
好了,目标受众分析完毕。
惊宇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他开口了。
声音因为疼痛还有些发颤,但尽量平稳:
“此处……是西秦?”
他说的是雅言——盘古大陆西部七国的通用语。
陈郁在几百亿年的观测中,早就掌握了所有文明的语言,惊宇作为人格之一,自然也继承了这些知识。
但这句话的效果,不亚于又一颗陨石砸在广场上。
他说的是雅言!
字正腔圆,甚至带着点西秦本地的口音!
一个从天而降、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开口就是地道的雅言!
朝臣们再次骚动。秦王赢稷的瞳孔微微收缩。
“正是西秦。”
赢稷开口,声音沉稳,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下来。
“阁下何人?从何而来?为何……从天而降?”
问题很直接,也很致命。
惊宇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说真话。要编,但要编得合理,编得让人……不得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困惑、疲惫、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
“我……不知。”
他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我本在……山中清修,忽觉天地倒悬,风云变色,再睁眼时,已在空中坠落。
坠落前,似见一道金光自西方而来,没入我身,然后……便在此了。”
谎言的最高境界,是真假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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