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天降“仙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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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从哪来是真的,坠落是真的,疼是真的。
至于“山中清修”、“金光”——那就自由发挥吧。
果然,这番话引起了更大反应。
“山中清修?莫非是隐世修士?”
“金光?西方?我西秦正在大陆之西,难道……”
“可修士怎能从天而降不死?这、这分明是……”
“是仙人!”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看去,是太史令。
一个掌管历法、天象、祭祀的老官,年过七十,胡子花白,此刻正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推开搀扶的弟子,踉跄着走到台阶边,指着惊宇,声音发颤:
“王上!老臣夜观天象月余,见西方有客星突亮,其大如斗,光芒压紫微!
昨夜星象更有异变,客星坠于西北,其落处正应在咸阳!
此、此乃天降祥瑞,仙人临世之兆啊!”
他噗通一声跪下了,朝惊宇——不,是朝惊宇身后的天空——连连叩拜。
“仙人降世,佑我西秦!佑我西秦啊!”
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司天监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跪下了。
他们是专业搞天象的,太史令说的星象变化他们当然也看到了,只是不敢妄言。
现在有人带头,又有眼前这“天降之人”为证,那还犹豫什么?
“仙人降世,佑我西秦!”
“天佑西秦!天佑西秦!”
文官中较年轻、较迷信的,也跟着跪了一片。
武将们虽然还在犹豫,但看这架势,也收起了兵器,惊疑不定地看着坑中那人。
赢稷没有跪。
他依然站着,死死盯着惊宇,眼中风暴翻涌。
他在判断。
判断这是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是不是敌国——很可能是武魏——为了扰乱西秦而设的局。
找一个死士,用某种器械抛入王宫,编一套仙人说辞,惑乱人心,甚至……刺杀。
但很多细节对不上。
那身衣服,料子从未见过,做工之精,裁剪之奇,不似人间所有。
那张脸,太干净,太年轻,眼神太活——不是死士该有的眼神。
还有那坑,那下坠的声势,那从两百米高空坠落而不死的诡异……
更重要的是,赢稷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仙人降世呢?
西秦弱,弱了太久。
历代秦王励精图治,开凿水渠,鼓励农桑,整顿军备,可国力差距不是一代人能弥补的。
东有武魏,南有南楚,北有劲韩,西秦像被围在铁桶里的困兽,随时可能被分食。
他需要一个变数。
一个巨大的、颠覆性的、能打破现有平衡的变数。
眼前这个人,从天而降,不死,说着雅言,自称被金光所引——这不就是最大的变数吗?
赌,还是不赌?
赢稷的手,缓缓从剑柄上移开。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大坑,走向坑边那个还在揉着腰、龇牙咧嘴的“仙人”。
侍卫们想拦,被他挥手制止。
他在惊宇面前三步处停下,仔细打量。
然后,缓缓躬身——不是跪拜,是平等的、带着试探的躬身礼。
“阁下,”赢稷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既从天而降,又言金光相引,降临我西秦王宫。
此乃天意,亦是我西秦之幸。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惊宇看着眼前这位秦王,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快速评估。
对方在试探,在观察,在判断自己是不是值得投资的“变数”。
而自己需要做的,是给出一个值得投资的理由。
他停止揉腰,挺直身体——虽然这个动作又带来一阵疼痛。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干净、坦荡、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名字……”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太久不用,几乎忘了。
山中无岁月,清修不知年。
你们可以叫我……惊宇。”
“惊宇……”赢稷重复这个名字,品味着其中的意味——惊动天宇?好大的口气。
“那,”赢稷继续问,问题更加直接。
“惊宇先生降临西秦,是偶然,还是……有所为而来?”
终于问到关键了。惊宇心里松了口气。
不怕你问,就怕你不问。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此刻晨雾已散,秋日高悬,蓝天如洗。
他脸上露出一种悠远、怅然、又带着某种使命感的复杂表情。
“我本山中一朽木,不问他世几春秋。”
惊宇缓缓说,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开,所有人都能听见。
“然天降金光,破我清修,引我至此。
此非偶然,乃天命也。”
他收回目光,看向赢稷,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
“至于所为何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天机不可尽泄。但我可告知王上一句:西方有气,其色玄黑,隐有龙腾之象。
此气聚于西秦,然为四方所压,不得舒展。
我既来此,或为……助此气腾飞,也未可知。”
这番话,是惊宇在摔得七荤八素的情况下,用尽毕生文学素养和心理学知识编出来的。
核心意思:你们西秦有王气(玄黑是西秦国色),但被压制了(四方所压)。我来,可能就是帮你们打破压制的。
至于“天机不可尽泄”——废话,我他妈哪知道要干什么,先混过去再说。
但这话的效果,出奇地好。
因为说进了赢稷心里,说进了每一个不甘心西秦永远当弱国的臣子心里。
西方有气,其色玄黑——西秦尚黑,这是事实。
隐有龙腾之象——龙是天子象征,这话太大胆,但也太诱人。
为四方所压——武魏、南楚、东齐、劲韩,可不是四方压制吗?
助此气腾飞——这简直是每一个西秦人做梦都想听到的话!
赢稷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身后的臣子们,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互相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期待。
“惊宇先生,”
赢稷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既如此,请先生入殿一叙。
先生自天而降,想必……需要休整。”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那座被砸出坑的宫殿。
惊宇心里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点点头,迈步想走——然后“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又摔回去。
疼,真疼。
从两百米摔下来,就算身体不朽,肌肉的抗议也是实实在在的。
赢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侍卫统领道。
“扶先生入殿。传太医。”
“是!”
两名侍卫上前,小心地搀扶住惊宇。
他们的动作很轻,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毕竟这位可能是仙人,摔坏了担待不起。
惊宇被搀扶着,一步一瘸地,走向那座黑色的大殿。
身后,是那个他砸出来的坑,是跪了一地的官员,是无数道震惊、敬畏、好奇、算计的目光。
前方,是西秦王宫,是七国争霸的棋局,是他接下来一年要“玩”的地方。
走进大殿的阴影前,惊宇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蓝天白云,秋高气爽。
“陈郁,炎禾,”他在心里说。
“你们一个玩革命,一个听树歌。轮到我了……”
他咧了咧嘴,牵动脸上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我就玩点……刺激的。”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那座黑色宫殿的深处。
身后,朝臣们缓缓站起,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真是仙人?”
“从天而降不死,不是仙人是什么?”
“可仙人……也会疼得龇牙咧嘴?”
“你懂什么!仙人那是……那是体验民间疾苦!”
“王上会如何待他?”
“不管如何,西秦……要变了。”
赢稷站在台阶上,听着身后的议论,看着那个深坑,看着那个“仙人”消失的殿门,久久不语。
许久,他缓缓转身,对丞相低声道。
“今日之事,严禁外传。
所有在场之人,签保密令。
对外就说……有陨石落于宫外,已派人清理。”
“那惊宇先生……”
“以国师之礼待之。”
赢稷顿了顿,补充道。
“但派人十二时辰监视。
饮食、起居、一言一行,全部记录,每日报我。”
“王上是怀疑……”
“不疑,如何敢用?”
赢稷望向东方,那是武魏国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是仙是妖,是真是假,试过便知。若真能助我西秦腾飞……”
他没有说完,但丞相明白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这个“天降之人”,真是西秦等待了三百年的变数。
赢了,西秦崛起,一统天下。
输了……不过是又一个被历史淹没的闹剧。
但西秦已经弱了太久,久到任何一丝希望,都值得押上一切去赌。
“臣,明白了。”
丞相深深躬身。
赢稷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深坑,转身,走进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秋日的阳光、臣子的议论、和那个“仙人降临”的清晨,关在了门外。
而门内,一个新的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