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王上,他在耍你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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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要流通,货通有无,才能富裕……”
他说得很泛,很空,都是正确的废话。
朝臣们听着,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已经开始摇头了。
赢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更深了。
“其次,军事要强大。”
惊宇继续硬着头皮说。
“军队要训练,装备要精良,战术要创新。
那个……骑兵很重要,机动性强。
步兵要结阵,要有纪律。
弓箭手要训练,要射得准……”
“再次,外交要灵活。”
他开始胡扯了。
“合纵连横,远交近攻。
联合弱的打强的,分化强的内部……总之,不能四面树敌,要拉一批打一批……”
他说完了。
大殿里一片寂静。
这些话,任何一个读过两本兵书、听过几次朝会的臣子都能说出来。
正确,但无用。
西秦不是不知道这些,是做不到——地瘠民贫,怎么发展经济?
兵少将寡,怎么强大军事?
地处西陲,怎么灵活外交?
赢稷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开口。
“先生所言,俱是正道。
然我西秦地处西陲,土地贫瘠,人口稀少,兵不过十五万,粮仅够一年。
若依先生之策,需多少年可见成效?”
“呃……”惊宇卡住了。
多少年?
他哪知道!
他又没真的算过!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赢稷的声音越来越冷。
“而武魏陈兵二十万于函谷关外,东齐水师已可朔河西上,南楚虽内乱,然瘦死之驼比马大。
他们……会给西秦十年吗?”
惊宇额头开始冒汗。
他能感觉到,秦王在失去耐心了。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丞相。
白发苍苍的老者出列,先向赢稷躬身,然后看向惊宇,语气恭敬,但话里带刺。
“惊宇先生既为仙人,自有非凡手段。
方才先生所言,虽是正道,然凡人亦可为之。
先生既言天命所归,欲助西秦,当有……非常之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
“譬如,先生从天而降,不死不伤,此乃仙家手段。
不知先生可否展示一二,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也……坚定信心?”
这话说得漂亮。
表面是“开眼界”,实则是“亮本事”。
你不是仙人吗?
飞天遁地,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总得会一样吧?
光说不练假把式,亮出来看看。
所有朝臣的眼睛都亮了。
对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你真是仙人,露一手,大家自然信服。
你要是骗子……呵呵。
赢稷没有说话,但眼神明确:准了。
惊宇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要露馅了。
飞天遁地?他不会。
呼风唤雨?他不行。
撒豆成兵?他只会撒豆子。
他除了摔不死,就是个普通人啊!
“这个……仙家手段,不可轻示。”
惊宇强作镇定。
“有违天道,恐遭天谴……”
“先生从天而降时,可未见天谴。”
丞相微笑道,语气依然恭敬,但话更锋利了。
“况且,既是助西秦腾飞,天命所归,展示一二,以安人心,天道亦当理解。
莫非……先生有何难处?”
步步紧逼。
惊宇的汗从额头滑到下巴。
他能感觉到,整个大殿的气氛变了。
从期待变成怀疑,从恭敬变成审视。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秦王赢稷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怎么办?怎么办?
惊宇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飞天?不会。
遁地?不行。
呼风唤雨?没那功能。
胸口碎大石?这个他会!
啊呸,这算什么仙家手段!
等等……剑!
他眼角瞥见殿门边侍卫腰间的佩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既然诸位想见识……”
惊宇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那在下,就献丑了。”
他站起身,走向殿门。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惊宇走到那名侍卫面前,伸出手。
“借剑一用。”
侍卫看向秦王,赢稷微微点头。
侍卫解下佩剑,双手奉上。惊宇接过,掂了掂。
剑很沉,青铜铸造,刃长三尺,是标准的战剑。
他拔出剑,剑身在晨光中泛起冷硬的青芒。
惊宇走回大殿中央。他单手执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刷!”
剑光一闪。
惊宇动了。
他舞起了剑。
不是战场杀伐的剑术,也不是江湖比武的招式,而是……一种非常花哨、非常漂亮、非常适合表演的“剑舞”。
他旋转,腾跃,劈刺,撩斩。
剑光在他周身缭绕,衣袂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虽然没什么实战价值,但视觉效果一流。
朝臣们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仙家剑法?
惊宇越舞越快。
他回忆着在塔上看过的无数文明中,那些用于祭祀、庆典、表演的舞蹈性剑术,将之糅合在一起,加上自己的即兴发挥。
他高高跃起——其实就跳了半人高,但在众人眼中,仿佛有腾空之势——在空中一个转身,剑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然后,他落地,单膝跪地,剑尖指天,摆出了一个极其帅气、极具张力的终结姿势。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气沉丹田。
大喊出那个他临时想出来的、听起来很厉害的招式名:
“看好了!这招叫——”
“天!外!飞!仙!”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余音袅袅。
惊宇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微微起伏——累的。
他闭着眼睛,心里疯狂祈祷:
够帅吧?够仙吧?能蒙混过关吧?
大殿里,一片死寂。
朝臣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大殿中央那个摆着奇怪姿势、刚刚表演了一套“杂耍剑舞”的“仙人”。
许久,有人“咕咚”咽了口唾沫。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这……这是仙家剑法?”
“看着……挺好看,但感觉……没什么威力啊?”
“我家乡庙会卖艺的,好像也这么舞……”
“而且那声‘天外飞仙’……怎么感觉有点……虚张声势?”
丞相的表情很精彩。他先是愣住,然后皱眉,然后嘴角开始抽搐。
他悄悄挪到赢稷王座旁,凑到秦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王上……”
“他在耍你哎!”
最后五个字,说得又轻又快,但字字清晰。
赢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像锅底。
像墨汁。
像暴风雨前最深沉的黑夜。
他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惊宇还保持着那个“天外飞仙”的姿势,但他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瞟向王座。
然后,他看到了秦王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
“呃……”惊宇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玩脱了?”
他缓缓收起姿势,站直身体,把剑往地上一插。
想插个帅气的收剑式,结果剑尖卡在地砖缝里,没插进去,晃了晃,“哐当”一声倒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惊宇干笑两声,弯腰捡起剑,双手捧还给那名侍卫。
然后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王被耍了。
被这个从天而降、自称仙人、在王宫里胡闹了一个月、最后在朝会上表演杂耍剑舞的家伙,结结实实、明明白白地,耍了。
赢稷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王座前,俯瞰着大殿里的群臣,俯瞰着那个坐在那里、努力缩小存在感的“仙人”。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惊宇先生。”
惊宇一个激灵,站起来:“在、在……”
“先生之‘仙家剑法’,果然……”赢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别开生面。”
惊宇干笑:“哪里哪里,献丑献丑……”
“然我西秦,地处西陲,强敌环伺,内忧外患。”
赢稷的声音越来越冷。
“寡人需要的是强兵之策,富民之法,破局之道。不是……杂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惊宇脸上。
“先生既然暂无良策,”赢稷缓缓说。
“那便请在宫中,继续‘休养’。何时有了破局之方,何时再议。”
他挥挥手:“退朝。”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朝臣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退去。
临走前,都忍不住多看惊宇一眼,眼神复杂——有嘲笑的,有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好奇的。
很快,大殿里只剩下惊宇一个人,还有几名守在门口的侍卫。
惊宇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看着秦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把刚刚被他拿来表演杂耍的剑,摸了摸鼻子。
“好像……”他自言自语,“玩得有点大?”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不过……”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这才有意思嘛。”
“秦王生气了。生气了就好。生气了,才会认真。认真了,游戏……才真正开始。”
他转身,吹着口哨,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大殿。
身后,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照在那把倒在地上的青铜剑上,剑身反射出冷冽的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