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惊子兵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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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朝会大殿的门被推开,裹挟着寒风与雪花,一道深灰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惊宇。
他依旧是那身奇装异服,但今天外面披了件厚实的黑色大氅——是秦王前几日赏的狐皮大氅,暖和得很。
他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一双眼睛在进入大殿的瞬间,就扫过了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审视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纯粹看热闹的。
像无数根针,扎在惊宇身上。
但他面不改色,甚至……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种“我很淡定,我很超然,我很牛逼”的表情。
不就是装逼吗?
谁不会啊。
“先生来了。”赢稷从王座上站起,亲自走下台阶,迎上前。
“天寒地冻,劳烦先生跑一趟。”
“大王客气。”惊宇拱手,语气平淡,“不知急召何事?”
明知故问。
但流程要走。
赢稷引着惊宇走向大殿右侧——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把椅子。
不是跪坐的蒲团,也不是矮榻,是一把高背椅,铺着软垫,显然是特意为惊宇准备的。
自从“椅子”在王宫小范围流行后,秦王书房、几位重臣家中都已用上,但朝会大殿上出现椅子,这还是头一遭。
惊宇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还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动作又引来一些老臣皱眉——朝会之上,如此随意,成何体统?
但赢稷不在意。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先生想必已听闻,”赢稷回到王座,神色凝重。
“武魏庞涓,率军十万,已破我河西三城,兵临武城。
李信将军坚守待援,然敌众我寡,情势危急。
寡人与诸卿议了半日,未有定策。
故请先生前来,望先生……赐教。”
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惊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做沉思状。
其实他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从小太监那里听了个大概。
武魏,十万大军,庞涓,兵临武城。
基本情况清楚了。
但他需要时间。
不是思考对策的时间——对策他脑子里有的是,在通天塔上看过无数战争,冷兵器时代的战术他虽不精通,但基本原理懂。
他需要时间……装。
装出深思熟虑的样子。
装出世外高人掐指一算的架势。
装出“我本来不想管但看你们可怜就帮一把”的矜持。
所以他沉默了。
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一刻钟过去。
惊宇依然沉默,闭着眼睛,手指敲击的节奏不疾不徐。
两刻钟过去。
他开始换了个姿势,右手支着下巴,左手在膝盖上画圈,眉头微皱,仿佛遇到了难题。
三刻钟……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朝臣们开始坐不住了。
交头接耳声渐渐响起。
“这……先生是在思考?”
“思考这么久?莫不是……也没办法?”
“毕竟是军国大事,仙人再能,未必懂兵戈啊……”
“可大王如此期待,若先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赢稷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能理解惊宇需要时间思考,但军情如火,每一刻都耽搁不起。
武城还在苦守,援兵还未出发,再拖下去……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丞相,那个须发皆白、之前坑过惊宇一次的老者,出列了。
他先向赢稷躬身,然后转向惊宇,语气恭敬,但话里藏针。
“惊宇先生深思熟虑,老臣佩服。然军情紧急,武城危在旦夕,数万将士、十数万百姓,翘首以盼。
先生若已有良策,还请明示。
若……若一时尚未思得周全,也但说无妨。
用兵之事,本就千头万绪,一时难定,也是常理。”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是“体谅”,实则是“将军”:
有办法就说,没办法也别硬撑,我们不怪你。
朝臣们听懂了,都看向惊宇。
赢稷也看向惊宇,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惊宇缓缓睁开眼睛。
他先看了看丞相,又看了看秦王,最后扫过满朝文武。
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深莫测的笑,不是矜持含蓄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点嘲讽,带着点“你丫又来找茬”的,皮笑肉不笑。
“丞相此言差矣。”
惊宇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用兵之事,确系千头万绪。然正因千头万绪,才需谋定而后动。
若仓促定策,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徒增伤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丞相脸上,眼神变得锐利。
“方才丞相说,若我‘一时尚未思得周全’,也但说无妨。”
惊宇重复这句话,语气玩味。
“敢问丞相,是觉得我惊宇……想不出办法?”
丞相一愣,忙道:“老臣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
惊宇打断他,身体前倾,盯着丞相的眼睛。
“只是觉得我平日只知嬉戏玩闹,不通军务?
只是觉得我那些小玩意儿,上不得战场?
只是觉得……我惊宇,不过是会些奇技淫巧,真到了军国大事,就束手无策了?”
一连串反问,句句诛心。
丞相脸色变了:“老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惊宇冷笑。
“三月前朝会,便是丞相你,拱火让我表演‘仙家手段’,我才不得已耍了套剑舞,结果被大王关了一月禁闭。
如今武魏来犯,大王问策,我多思片刻,丞相又迫不及待跳出来,替我‘解围’——说我‘想不出来也就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众臣。
“在诸位眼中,我惊宇,是否就是个弄臣?
是个只会享乐、只会搞些小玩意儿、一到正事就露怯的……骗子?”
大殿里鸦雀无声。许多朝臣低下头,不敢与惊宇对视。
因为惊宇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赢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惊宇抬手制止了。
“大王,”惊宇转向赢稷,拱手。
“我自天外来,见惯兴衰,阅尽兵戈。
用兵之道,不敢说精通,但也略知一二。
方才沉思,非是无策,是在斟酌,何种策略最合当下,最利西秦。”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既然丞相觉得我想不出来,那今日,我便让诸位看看,我惊宇……到底懂不懂兵!”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内侍道。
“去鹿鸣苑,我书房左手第二个书架,最上层有一卷书,封面写着《惊子兵法》。取来。”
“是!”内侍匆匆跑出。
《惊子兵法》?
朝臣们面面相觑。从未听过此书。
惊子?
是惊宇先生自称“子”?
好大的口气!
自古兵家,孙吴司马,皆称“子”。
这惊宇竟也敢以“子”自居?
赢稷眼中也闪过异色。
兵法?惊宇还着了兵法?
很快,内侍捧着一卷书跑了回来。
不是竹简,是纸——厚厚一叠纸,用线装订成册,封面是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惊子兵法。
惊宇接过书,随手翻了翻,然后走到大殿中央,面对众臣。
“兵者,诡道也。”
他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然诡道非是小道,乃大道。
用兵如弈棋,需观全局,算十步,出奇制胜。”
他翻开书册。
“今日武魏来犯,十万大军,庞涓统兵,其势汹汹。然其有三大弊。”
“其一,劳师远征。武魏距河西千里,寒冬用兵,士卒疲惫,粮草转运艰难。此乃兵家大忌。”
“其二,骄兵必败。庞涓自恃名将,未尝败绩,视我西秦如无物。骄兵,则易中计。”
“其三,攻其必救。庞涓知河西乃我门户,必全力攻之。其心在速战,在破城。心有所执,则易被牵制。”
三条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朝臣们听着,不由点头。
“然我西秦,亦有三大弊。”
惊宇继续。
“兵少,将寡,地瘠。正面相抗,胜算渺茫。”
“故,”他合上书,目光锐利。
“此战,不能硬拼,只能智取。不能速决,只能拖延。不能正面,只能……出奇。”
“如何出奇?”蒙骜忍不住问。
惊宇看了蒙骜一眼,翻到书册某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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