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亲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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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这场战争,或许不会爆发,至少不会如此惨烈。
他可以不承认,可以告诉自己“我只是提供了工具,怎么用是别人的事”。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他有责任。
这六个月,他看似在“养病”,实则一直在思考。
思考如何结束这场战争,如何让那些还在死去的人,停下来。
他想过很多办法。瘟疫、水攻、火攻、人肉炸弹……每一样,都能迅速扭转战局,甚至全歼联军。
但每一样,都意味着更多的死亡,更深的罪孽。
他不能。
他的底线,不允许。
那还有什么办法?
二十三万对百万,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
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奇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苍白无力。
除非……不战。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这句话,他在无数文明的历史中都见过。
但怎么做?
展示更强大的武力,震慑对手?
他已经展示了马镫火药,结果引来了更猛烈的反扑。
分化瓦解,联姻结盟?
五国已被逼到绝境,同仇敌忾,难以离间。
谈判,割地赔款?
秦国已无筹码,联军要的是灭国,不是土地。
一个个方案被否定。
他想了六个月,想到头痛,想到失眠,想到……几乎要放弃。
直到三天前,他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突然灵光一现。
既然不能以力压人,不能以智取胜,那……以“理”服人呢?
不,不是普通的“理”。是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理”,是让所有人不得不信服、不得不低头的“理”。
他想起了炎禾。
想起了那棵在丛林中生长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奏响生命之歌的银白树。
想起了那七色花,想起了那种纯粹的美与和谐。
战争,是对美的毁灭,是对和谐的践踏。
而他,或许可以展示一些……“美”的东西。
一些让这些杀红了眼的人,暂时停下刀剑,抬头看一看的东西。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疯狂,冒险,但……或许可行。
最重要的是,不伤人。
或者说,不直接伤人。
就在他完善这个计划时,苑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那个已经半年没听到的、尖细的通报:
“大王驾到——”
惊宇睁开了眼睛。
赢稷独自走进院子。他穿着简单的常服,没有戴王冠,头发草草束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沧桑。
他走到惊宇面前,看着这个半年来第一次见面、却毫无变化的“仙人”,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他缓缓跪下。
不是君王的单膝礼,是庶民的五体投地大礼。
“先生……”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哽咽。
“赢稷……求您了。”
“西秦要亡了。函谷关只剩三万将士,粮尽援绝,最多再撑十日。
十日之后,关破,咸阳不保,百万军民,将遭屠戮。
秦国三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这一切,都是赢稷之过。
是赢稷狂妄自大,不听先生劝谏,一意孤行,方有今日之祸。
赢稷死不足惜,然秦国无辜,百姓无辜,将士们……无辜。”
“赢稷知道,先生已救过秦国一次,是赢稷不知珍惜,辜负先生。
本无颜再求先生。
然……然赢稷身为秦王,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国灭亡,看着子民惨死。”
“先生,”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是近乎绝望的哀求。
“赢稷求您,最后救秦国一次。
无论什么条件,无论什么代价,赢稷都答应。
只求先生……给秦国一条生路。”
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惊宇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卑微如尘土的秦王,心中五味杂陈。
半年了。
他“病”了半年,等了半年。
等秦王彻底绝望,等西秦山穷水尽,等他这个“仙人”,在最后时刻,“不得已”出手。
现在,时候到了。
他缓缓从摇椅上坐起,走到赢稷面前,伸手虚扶。
“大王请起。”
赢稷浑身一震,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惊宇。
“先生……您……”
“我可以去函谷关。”
惊宇平静地说。
“但我有三个条件。”
“先生请讲!莫说三个,三百个赢稷也答应!”
“第一,我此行,不带一兵一卒,只身前往。”
赢稷愣住:“只身?可函谷关外有百万联军……”
“第二,”惊宇打断他。
“我如何行事,大王不得过问,不得干涉。
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大王只需相信,我是在救秦。”
“……是。”
“第三,”惊宇顿了顿,看着赢稷的眼睛。
“若此事能成,战争平息,秦国得以保全。
那么从今往后,西秦需休养生息,十年之内,不得对外用兵。
大王需勤政爱民,发展农桑,兴文教,固根本。可能做到?”
赢稷用力点头。
“能!赢稷对天发誓,若秦国得存,必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绝不再轻启战端!”
“好。”惊宇点点头。
“那便请大王,给我准备一辆马车,一个车夫。
再写一份国书,盖王印,言明派我为使,前往函谷关,与联军……谈判。”
“谈判?”赢稷愕然。
“此时谈判,联军岂会答应?”
“他们会的。”惊宇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因为我要谈的,不是土地,不是钱财,不是称臣。我要谈的,是……天道。”
“天道?”
“对,天道。”惊宇望向东方,那里是函谷关的方向,也是联军大营的方向。
“一场死了几十万人的战争,该结束了。
而结束战争的最好方式,不是一方消灭另一方,是让双方都明白——有些东西,比胜负,比土地,比仇恨……更重要。”
赢稷听不懂,但他知道,此刻除了相信惊宇,别无选择。
“赢稷……明白了。
国书即刻便写,车马立刻准备。先生……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惊宇道。
“另外,派人快马去函谷关,告诉白起——无论如何,再守五日。
五日后,若关未破,战事自平。”
“五日?”赢稷心中一紧。
“可白起说最多十日……”
“五日,够了。”
惊宇转身,走回屋内。
“我要准备些东西。大王请回吧。”
赢稷看着惊宇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缓缓站起身,擦掉脸上的泪痕,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虽然不知道惊宇要做什么,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鹿鸣苑,转身,大步离开。
而屋内,惊宇坐在桌前,铺开纸,拿起笔,开始书写。
他要写的,不是兵书,不是战术,是一份……“演讲稿”。
一份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用超越时代的知识和认知,去说服(或者说,震慑)百万大军的演讲稿。
内容涉及天文、地理、物理、生物、乃至……哲学。
他要告诉那些杀红了眼的人:
你们脚下的土地,是圆的。
你们头顶的星空,有无尽的世界。
你们争夺的国土,在浩瀚宇宙中,不过一粒微尘。
而生命本身,是奇迹,是美,是值得敬畏的存在。
他要展示一些“神迹”。
不是呼风唤雨,不是撒豆成兵,是更根本、更震撼的东西。
比如,用凸透镜聚焦阳光,点燃火堆——展示光的力量。
比如,用小苏打和醋制造“火山喷发”——展示化学的反应。
比如,用磁石和铜线制造简易的“发电机”,点亮一个小灯泡——展示电的神秘。
比如,讲解细胞、细菌、疾病的原因——展示生命的奥秘。
他要告诉他们:
你们打的这场仗,死了几十万人,争夺的土地和权力,在更宏大的尺度上,毫无意义。
而你们每个人,都能看到、听到、感受到的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杀戮,是在毁灭奇迹。
这很疯狂。
很可能被当成疯子,被乱箭射死。
但惊宇不在乎。他是不朽的,死不了。
而且,他只有这个方法了——一个不造更多杀孽,又能结束战争的方法。
“就当是……”他放下笔,轻笑一声。
“给这个野蛮的时代,上一堂科普课吧。”
窗外,秋风萧瑟。
而明日,他将只身赴函谷,面对百万大军。
去讲一个关于“生命”、“宇宙”、“美”与“和平”的故事。
去尝试,用“理”,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