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上报纸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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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炎又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意思是:我会经常来的。
但它知道陈嫂听不懂。没关系,它能听懂陈嫂的话就行。
第五天,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提示。
“叮!省报副刊编辑部回复:稿件已通过初审,预计在下周三的“乡土”版面刊出。编辑建议将原标题改为《泡桐树下的秘密》,更吸引读者。”
苏炎差点从树枝上跳起来。
“通过了?”
“初审通过。正式刊出还需要终审,但概率很高。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高兴太早,万一终审被毙了呢。”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泼冷水?”
“本系统只是实话实说。”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跑去找老村长。
“表叔!稿子通过了!”
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这话,手里的瓢差点掉在地上。
“通过了?”
“初审通过了!下周三可能就能见报!”
老村长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好!好!”他拍了拍苏炎的肩膀,“好小子!”
村长婶子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啥事这么高兴?”
“苏炎的稿子要发表了!”老村长说,“写杨先富和王师长的那个!”
村长婶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真的?那可太好了!杨大爷知道了得高兴死!”
“先别告诉他,”苏炎说,“等发表了再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对对对,”老村长点头,“先别说。”
那天晚上,苏炎请老村长和村长婶子吃饭——不是它做的,是村长婶子做的。三个人坐在堂屋里,吃着腊肉炒蒜薹,喝着村长自己泡的药酒。
“表叔,我想问您一件事。”苏炎放下筷子。
“说。”
“王局长那边,您帮我问了吗?他愿意见我吗?”
老村长喝了一口酒。“问了。他说下周末来村里,到时候跟你聊聊。”
苏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谢谢表叔。”
“别谢。”老村长又喝了一口酒,“你要是能把那个南洋城的案子也写出来,让那两个年轻人瞑目,我替他们谢你。”
苏炎点了点头。
它会的。
周三那天,苏炎天不亮就醒了。
它飞到村口的老槐树上,等着。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井台边有人了。赵婶端着盆,张婶拎着桶,两个人又在吵架。一切如常。
但苏炎知道,今天不一样。
快中午的时候,老村长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从镇上回来了。车后座上绑着一摞报纸,他骑得飞快,差点撞上路边的一只鸡。
“来了!来了!”老村长还没停稳就喊。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下来——它现在是麻雀形态,蹲在树枝上等了一上午。听见老村长的喊声,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推开门跑出去。
老村长已经站在井台边了,手里举着一份报纸,大声念着:
“《泡桐树下的秘密》——本报记者小麻雀……”
赵婶愣住了。“小麻雀?这记者名字咋叫小麻雀?”
“人家那是笔名!”张婶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刘婶凑过来。“念啊,念啊,别停!”
老村长继续念。他念得很慢,有些字不认识,磕磕绊绊的。但没人催他。赵婶不吵了,张婶不闹了,连双胞胎都跑过来,蹲在井台边听着。
苏炎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自己的文字被老村长一字一句念出来。
“……杨先富老人今年五十六岁,看起来却像七十岁。他佝偻着背,手指被旱烟熏得焦黄。他说话很慢,每说几句就要咳嗽一阵。但他说起一九三四年那个冬天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苏炎看见人群里有几个老人在抹眼泪。
“……那个被埋在泡桐树下四十八年的人,叫王光泽。他是红军黔东独立师的师长,牺牲的时候三十一岁。他的老家在湖南衡东,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赵婶哭了。她用袖子擦眼泪,擦完了又流,流完了又擦。
张婶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刘婶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双胞胎大毛蹲在地上,二毛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杨先富老人说,‘我这辈子,值了。该说的话说了,该送的人送了。死也能闭眼了。’”
老村长念完了。
井台边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赵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杨大爷……他这辈子太苦了。”
“他不苦。”老村长放下报纸,“他把该说的话说了,他不苦。”
苏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它看见陈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巷子口,手里攥着一把野花。她没走过来,但她站在那儿,听着。
苏炎走过去。
“陈嫂。”
陈嫂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苏记者。”
“叫我苏炎就行。”苏炎说,“您也来听?”
“嗯。”陈嫂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野花,“我想去杨大爷家看看他。这花是我在路边摘的。”
“我陪您去。”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杨先富家走。苏炎手里拿着老村长给的那份报纸。走到门口,门虚掩着。苏炎敲了敲门。
“杨大爷,是我,苏炎。”
里面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开了,杨先富站在门口。他今天精神很好,眼睛比平时亮。
“苏记者,我听见村口有人念报纸。念的是不是我的事?”
苏炎把报纸递过去。“杨大爷,发表了。您的事,上报纸了。”
杨先富接过报纸。他不识字,但他把报纸举到眼前,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报纸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摸那些字。
“杨大爷,”陈嫂把手里的野花递过去,“这是我在路边摘的,送给您。”
杨先富接过野花,低下头闻了闻。
“好香。”他说。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慢慢地、静静地淌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擦不完。
“杨大爷,”苏炎说,“您别哭。”
“我没哭。”杨先富说,“我是高兴。”
他拿着报纸,拿着野花,转身走进屋里。苏炎和陈嫂跟在后面。杨先富把报纸放在桌上,把野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那个瓶子之前是装罐头的,洗干净了,一直空着。今天,它终于有了花。
“苏记者,”杨先富说,“谢谢你。”
“杨大爷,您别谢我。要谢,谢您自己。您把秘密说了出来,这篇文章才有得写。”
杨先富摇了摇头。
“我不是谢你写文章。我是谢你……让我知道,我做的事,有人记得。”
苏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它想起自己还是麻雀的时候,蹲在杨先富的枕头边,陪他度过那些漫长的下午。它想起杨先富说——“小麻雀,你是来陪我的?”
它现在不是麻雀了。但它的心还是那只麻雀的心。
“杨大爷,”苏炎抬起头,“您的事,不光我记得。全村人都记得。看了报纸的人,都会记得。”
杨先富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苏炎从杨先富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它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它在心里说,“值了。”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极高。建议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缓一缓。”
苏炎没有找地方坐。它走到村口的泡桐树下,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树根。
“王师长,”它轻轻说,“你的故事,上报纸了。有人会看到。有人会记得。”
风吹过来,泡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苏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它还有很多事要做——写南洋城的案子,等王局长来,查那个可能藏在某个角落的凶手。
但今天,它只想安静地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看一会儿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