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宋问（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枚晶石悬浮在石室中央，脉动频率稳定而缓慢，像是一颗被剥离了肉身、单独跳动的心脏。
叶泠然在石室门口站了片刻，先用神识细细探查了一遍周围——墙壁、地面、天花板上没有灵纹阵列的痕迹，没有陷阱的气息，连空气的流动都平缓正常。
这个石室像是被人故意保留成什么都不设防的状态，只为了等待某个人走进来之后直接取走那枚晶石。
她走到晶石前面，伸手触向它的表面。指尖与晶石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渗入经脉，那冰凉中裹着一层极为纯粹的星辰之力——和她识海中那片微缩星域的主星同源，可浓度和纯度都远超她目前能调动的任何一缕星辉。
她的识海星域在触碰到那缕星辰之力的刹那猛地亮了一下，十二颗主星的运转速度骤然加快了一截，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在吸收雨水时发出的无声欢呼。
晶石的光芒在接触持续数息后缓缓暗淡下来，脉动的频率也从稳定变成了越来越慢的间歇，最终静止了。它内部的灵光全部顺着叶泠然的指尖流入了她的经脉和识海，将她的星辉共鸣域中补充了足足两倍的星力储备。晶石本身变成了一枚灰白色的、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普通石头，从悬浮的状态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空空的声响。叶泠然低头看着那枚已经死去的晶石，确认了它的灵力已经全部被她吸收殆尽。她的识海星域中多了近一倍的可调用星力，那种充盈感让她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和丹田都在微微发热。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间石室，可她的脚步刚踏出门口半步便停住了。
裂隙外面站着一个人。那身墨绿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可衣袍边缘绣着的银灰色暗纹在灵光的映照下微微闪烁。他靠在裂隙出口侧的岩壁上，双手抱臂，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等一件早已知道会在这里发生的事。他的面容年轻，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目清隽中带着一种极淡的、像是看透了猎物所有路线的从容笑意。他的修为灵压从收敛中透出一缕来，足以让叶泠然确认——天人境巅峰。那一缕透出的灵压中裹着一层淡淡的墨色光晕，像是暗影被压缩成了实质的能量。
拿完了？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一定会出来的笃定，四公主让我带句话给你——你打了六殿下和五殿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原本想亲自来的，可临时有事务缠身，便托我替她走一趟。你若是识趣，把那颗晶石和我身上的东西都留下，我可以替你传话回去，说你已经被处理掉了，从今以后东华仙国不会再有人追杀你。
叶泠然站在裂隙出口内侧一步的位置，灰布短打的衣摆被裂隙中渗出的气流微微拂动。她看着那人面上从容的笑意，说：四公主派你一个人来？
那人笑了一下，幅度更大了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疑问：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刚打完了五殿下，又在这洞府中走了这么久，就算得了这颗晶石，你的真元还剩多少？我一个天人境巅峰的,拿下你一个天人境中期绰绰有余。他歪了歪头，补了一句，对了，我叫宋问。
叶泠然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搭上了青冥剑的剑柄。她确实消耗了不少真元——千窟岭中持续的行进、避让、战斗和那几次阵法的触发，加上方才吸收晶石时经脉中短暂的充盈期过后留下的消耗，她的丹田中剩下的真元总量不到全盛时期的七成。面对一个天人境巅峰的对手，七成真元她未必撑不过去，可她不能在原地拖，拖久了会有其他人闻到血腥味追过来。
宋问像是看出了她的念头。他从岩壁上直起身来，双手从抱臂改为自然垂落，掌心中已经有微弱的墨色灵光在无声凝聚。你在想怎么走对不对？不必想了。我堵着这条裂隙的出口，你从这里出来只有一条路。前面那个方向我刚才扫了一圈，三个墨袍弟子已经封住了岔道，另外两个散修小队正在往这边赶。你出不了千窟岭的。
叶泠然拔剑了。青冥剑出鞘的瞬间她没有说话，没有结印起手式，而是一剑朝宋问面门刺去。银白色的剑光在狭窄的裂隙通道中几乎无法闪避，可宋问的身形在剑光抵达的前一瞬像是融入了墙面的阴影中一般平移了三尺，剑锋擦着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刺入岩壁，将岩壁刺出一道深痕。他出现在叶泠然左侧一丈的位置，掌中墨色灵光已经凝聚成一道薄刃朝她肋侧切来。
叶泠然以天罡步连折两次方向避开了那道墨刃，飞仙踏空在避开的间隙中拉近了她和宋问之间的距离。她从他的右侧切入，青冥剑横削他的腰际，剑刃上的星辉共鸣域在一瞬间展开将他的护体真元边缘震出了一道波纹。宋问的墨色薄刃回挡时慢了半拍，剑刃擦过他腰侧的衣袍边缘，切下一小片布料的碎角。
宋问后撤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被切开的衣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丝从容的笑意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专注的、开始认真审视对手的目光。有意思。你不止天人境中期那么简单。他的掌中墨色灵光骤然暴涨，从薄刃形态扩展成一片覆盖了整条裂隙宽度的墨色光幕，光幕表面有暗影在流动，那些暗影在流动中不断翻涌出新的形状，像是一层由液态黑暗组成的屏障。他朝叶泠然的方向迈了一步，光幕随着他的步伐朝前推进，裂隙中的空间被那片墨色光幕压缩到了极致。
叶泠然没有后退。她将星辉共鸣域全力展开，暗银色的星辰光芒从她周身涌出覆盖了方圆三丈的范围，与那片墨色光幕正面碰撞。两种颜色的力量在裂隙狭窄的空间中猛烈交锋，暗银色与墨色交错的区域发出密集的、如同金属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声响。她的额角开始渗出汗，可她的剑依然握着，剑身上的银丝纹路在星辉的灌注下亮得几乎刺眼。她感觉到丹田中的真元正在快速消耗，七成的存量在经过数轮交手之后已经降到了接近五成，可她的识海星域中那股新吸收的晶石之力正在缓缓释放，如同一条暗流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持续补着她的消耗。
宋问的墨色光幕在星辉的持续侵蚀下出现了一处细微的薄弱区域——那是光幕表面灵纹流动速度不均导致的间歇性间隙。叶泠然捕捉到了那个间隙，缩地成寸在那一瞬间连续跨过三步，她的身形从光幕薄弱处穿过，青冥剑的剑尖在那道间隙完全闭合之前刺入了光幕内侧，精准地点中了宋问握法印的左腕。剑尖刺入皮肤的深度不足半寸，可星辉之力顺着伤口渗入了他的经脉，让那只左手的法印剧烈波动了一下。整片墨色光幕在法印波动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三分之一，宋问的面色终于从从容变成了沉凝。
他退了。他第一次主动拉开了距离，退到了裂隙入口外侧的宽敞通道中。他看了一眼自己左腕上那道细小的剑痕和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再看向裂隙方向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了笑意。好剑。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着通道外侧的方向掠去，墨色灵光在他的身形消退的轨迹中留下一道残痕。他没有恋战——他不确定叶泠然的底牌到底还有多少，也不确定她吸收的那颗晶石到底给了她什么样的增益。在千窟岭这种地方打一场不确定胜负的仗，不符合一个能活到天人境巅峰的修士的生存逻辑。
叶泠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有追。她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丹田中的真元已经降到了四成左右。她靠着裂隙入口的岩壁喘息了几息，将青冥剑收回鞘中，然后快步沿着宋问离开方向的另一条岔道侧向穿行——她不能沿着他消失的方向走，那个方向很可能已经有三名墨袍弟子在等着。她选了一条看似更窄更陡的通道，用飞仙踏空将身形融入空间夹层中快速行进，在千窟岭错综复杂的溶洞网络中七拐八绕了将近半个时辰，才从一处距离主峰极远的侧向出口钻了出来。
外面天已经黑了。千窟岭外围的夜空中悬着几颗稀疏的星，远处的山脊线在夜色中化作一道连绵的暗色剪影。叶泠然站在侧向出口外的碎石坡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依然被灰雾笼罩的山体，确认身后没有人跟出来之后，才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了下来。她把青冥剑横放在膝上，闭目调息，将丹田中残留的四成真元重新梳理了一遍，结合识海星域中那枚晶石残留的新增星力慢慢恢复了约莫六成的状态，才睁开眼睛站起来，朝着远离千窟岭的方向走去。
那枚晶石的灵力还在她体内持续缓慢释放，叶泠然能够感觉到她的星辉共鸣域正在被那些新增的星力一点一点地重新塑形。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收获，可她至少已经带着它活着离开了那片被各方势力搅浑了的水。
夜风从荒野上吹过，带着远处村庄零星的灯火气息。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条溪流边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把青冥剑上沾染的碎石尘灰擦干净了，收剑入鞘。月色照在她背上，将她的影子投在溪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暗影。她沿着溪流方向走了一段，看到不远处的荒野中有几间破败的农舍，其中一间农舍的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布衣的老人正望着千窟岭方向出神。叶泠然在经过那间农舍的土墙边时放慢了脚步，看着那个老人安静的身影，在夜风中站了片刻，然后继续沿着溪流的方向走远了。身后的夜色中千窟岭方向的灰雾依然笼罩着那片山体，偶尔有极淡的灵光在雾中闪一下又熄灭，像是那片土地还在深夜里继续着没有人看得见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