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北山活口第一次认回自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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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很多次。”

青砚道，“每次宫里要挑人，裴肃就会在牌背写这个名字。它像一个空匣，谁被放进去，原来的名字便会被挖掉。”

她看向北山活口。

“梁慎被写过，周平被写过，那个从宫里没回来的孩子也被写过。”

“那孩子叫什么？”

青砚摇头。

“只知道她不肯让人叫她小九。”

沈照棠将“明棠”木牌单独封存。

“名字没有找到之前，不许把它当成任何人的名字。”

院外又传来宫中口谕。

“宣裴肃入宫。”

裴肃被押过长桌时，刚刚认回姓名的人一个个抬起头。

他第一次没有从他们眼里看见恐惧。

只有记得自己是谁之后，才会有的恨。

沈照棠没有让这场认名停在哭声里。

她命书吏把每个人认回的姓名、家籍、伤痕和自述分开记录。姓名是人的根，伤痕是证据，自述则是日后追查送押路线的线。三样东西不能混在一页上，否则只要有人改掉其中一项，另外两项也会被一起带走。

许成写完名字后，忽然把笔放下。

“我想问一件事。”

沈照棠点头。

“如果我回去，家里人说我不是许成，说我只是一个从北山逃出来的罪人，怎么办？”

院中安静下来。

沈照棠没有用一句“他们会认你”安慰他。

“那就让官府拿出你已经死了的证据，让你的家人拿出你活着时的证据。若两边都没有，先以你自己的供词为准。”

许成低头看着新册。

“我没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的。”

“你有。”

周良走到他身旁，指了指他虎口那道旧茧。

“你在北山给所有人修过木箱。你的手指比别人少一块茧，是因为你常用刀背，不用刀刃。”

魏保山也道：“你睡觉会把鞋尖朝门。”

魏保川补了一句：“你怕有人半夜把你拖走。”

这些不是官府的印，也不是家人能伪造的供词，却是一个人活过的痕迹。

许成重新拿起笔，在名字

“左虎口旧茧一处，夜眠鞋尖向门。”

他写完后，整个人像终于从一张无名的纸里走出来。

第二个只记得“阿顺”的人也不再停在乳名上。他想起自己家门前有一棵歪槐树，树下埋着一只铁盒，铁盒里有母亲给他的第一枚铜钱。宗正寺立即派人去查城南旧巷，三日后便能知道这个“阿顺”究竟姓什么。

阿石站在桌边，看着一个个名字写回去，忽然问：“如果没有家人来找呢？”

“那就由官府先替你们立户。”

“会给我们屋子吗？”

“先给户籍，再给安置。”

沈照棠让长青把陆家送来的空白户帖全部取来，按每个人的意愿填写。愿意回原籍的，记原籍；不愿回去的，记暂居处；想留下查案的，则在户帖背面加盖证人印。

周持衡赶到后院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有劝活口去陆家，只问他们缺什么。

有人要药，有人要鞋，有人要一把能锁门的钥匙，还有人只要一封写明自己还活着的信。

陆家管事一一记下。

许成问：“陆家会替我们送信？”

周持衡答：“送到你们指定的人手里。”

“若他们不肯收呢？”

“信退回来，再送第二次。”

沈照棠看着那张逐渐写满的需求单，忽然明白活着并不是被从火里拖出来就算结束。活着还要有名字，有住处，有能向别人证明自己不是一场误会的纸。

那块“明棠”木牌被放在长桌尽头。

青砚走过去，抬手将它翻面。

“这里还有字。”

木牌背面原先被油灰盖住，擦去之后露出一行细刻：

“空名不得归家，持钥者不得回头。”

沈照棠看着那句话，忽然问：“你见过谁拿过这块牌？”

青砚道：“我见过一个女人。”

“黑佛珠？”

“她没有戴在腕上，而是缠在袖口。她每次来都先问，今天有没有人认回自己。”

“她怕什么？”

青砚看向正在写户帖的许成。

“怕活人认回名字。”

沈照棠把木牌重新封进证袋。

院外，陆家的车队已经备好。有人愿意回家，有人要去找兄弟的坟，也有人选择留在大理寺作证。

她没有替任何人做决定。

“你们从北山被夺走的是选择。”她道，“现在先把选择还给你们。”

众人一一上车。

阿石却没有走。

他指向听雪斋烧毁的方向。

“那个叫青砚的姐姐呢？”

“她会和我们一起走。”

阿石这才点头。

“那她也要写自己的名字。”

沈照棠看向火场。

“会写。”

“如果她不会呢？”

“那就先替她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