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药室里相认的两枚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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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烟微弱的光里，阿迟终于看清他的脸。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瘦得近乎脱形，眼窝很深，唇色发青。他的手腕上挂着一截红绳，红绳末端系着半枚小金铃，内壁刻着“勿”。

“你偷的？”

阿迟摇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少年猛地把刀往前送了一寸：“胡说！梁照说，这世上只有我有。靠近我的人，都是来抢它，抢我的血，抢我的命！”

阿迟胸前渗出血，却仍没有推开刀：“那你叫什么？”

少年怔了一下。像从没人这样问过他。他很快又冷笑：“我没有名字。”

“他们怎么叫你？”

“药奴。”

阿迟的眼神沉了：“那不是名字。”

“名字有什么用？有名字的人也会死。没名字，反而活得久。”

阿迟慢慢道：“我从前也不想要名字。他们叫我殿下，叫我遗孤，叫我棋子。我都不要。”

“那你现在要什么？”

“要你先活。”

少年怔住。

阿迟继续道：“你若想杀我，出去后再杀。这里烟快满了，你再不走，会死。”

少年忽然笑了，笑得嗓子发哑：“出去？出去让他们拿我和你比谁真？让他们问我是不是东宫血脉，问我值不值得活？”

“你值不值得活，不由他们问。”

少年眼底的狠意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地下深处传来咔哒一声。梁照脸色骤变：“封气门落了！”

闻既白再也等不住，带着湿布冲下去。少年听见脚步，眼神又变，刀锋猛地转向入口。

阿迟一把握住刀刃。血顺着掌心淌下。

“别杀他。他是来救人的。”

“你凭什么替他担？”

“不是替他担，是我不想看你醒来后，又多背一条人命。”

少年的手终于松了一瞬。闻既白趁机斩断他脚上的铁链。铁链落地时，少年整个人晃了晃，像从来没想过这声音还能这样响。

封气门已经压下一半。阿迟和闻既白一左一右架住少年往外退。少年挣扎得厉害，直到阿迟把自己的坏金铃塞进他手里。

“拿着。”

“你不怕我抢？”

“你若想要，先带出去。”

三人冲出木梯时，封气门在身后轰然落下。

少年被带到雨中，第一反应仍是夺刀。禁军本能围上来，沈照棠却抬手：“退开。”

少年听见梁照的声音，眼睛瞬间充血，几乎扑过去：“梁照！”

阿迟拦住他：“你说过，出去后再杀我。别先杀别人。”

皇后看着这一幕，忽然道：“好一对兄弟。你们不好奇吗？一枚勿，一枚争。先太子妃只生过一个孩子，为何金铃会分在两个人身上？”

梁照忽然低声道：“因为他不是先太子妃的孩子。他是梁氏女所生。”

皇后的笑意一僵。

“娘娘还想骗到何时？”梁照笑了一声，满嘴苦意，“那半枚金铃，是您从东宫火场抢来的。您把金铃系到他身上，是为了让梁家以为自己养的是东宫另一条血脉，不敢让他死。”

少年怔怔站在雨里：“梁氏女是谁？”

梁照不敢看皇后，只看着地面：“是娘娘的亲妹妹。”

雨声骤大。皇后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少年手里的刀一点点垂下：“所以我不是东宫的人。我也不是梁家的药？”

梁照闭上眼：“你是人。”

少年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现在才说？”

沈照棠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

少年看着她，眼里又浮出那种空茫。

梁照低声道：“他母亲给他取过名。梁知微。”

少年垂着眼，像听见了一个遥远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知微。”

阿迟把那枚刻着“勿”的小金铃从他腕上解下。梁知微立刻绷紧。阿迟没有拿走，只把自己的“争”也放到他掌心。

“它们不是我们谁的命。是他们拿来骗你的东西。”

梁知微盯着掌心两枚残铃，眼泪忽然砸了下来。他忽然攥紧两枚金铃，声音嘶哑，却清楚：“那我偏要拿着。不是因为我是东宫遗孤。是因为你们骗了我十八年。”

皇后还未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喊声：“不好！梁家内院起火！”

梁照脸色大变：“那里关着他母亲！”

梁知微猛地转头：“我母亲还活着？”

皇后闭上眼，唇边竟露出一丝冷笑。

原来梁家地下的最后活人，不止一个。真正让皇后怕的，是梁知微的母亲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