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触不可及的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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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市一医院急诊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了砂石倾泻般的声响。
梅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胎的珐琅彩保温杯,杯里的红茶已经凉透了,而她却一口都没喝。
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
冰湖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但细看会发现,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景物上,窗外只有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光晕。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身后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
脚步声轻快,带着某种不管走到哪儿都像是在自己家客厅溜达的自在感。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
“吃不吃?”水仙把一根新拆封的棒棒糖递到她面前,橘子味的。
“不用,谢谢。”
“哦。”水仙把糖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帮你吃了。”
梅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之前在楼下和长老院对峙的时候,可差点把人捅成筛子。”
“谁让她们动我的圣女宝贝!?”
水仙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刚才有只苍蝇飞过去了,“再说了,我收着手呢。
你不知道当时我是真想捅上去,还好收住了,不然你现在应该在停尸房找我,而不是在走廊。”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直接捅了会很爽,但事后写报告也很爽,爽到想死那种。”
梅转回去继续看雨。
水仙也不急,靠在窗玻璃上,歪着头,透过玻璃反光打量着她的脸。
看了一会儿,水仙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你知道吗,你平时也没什么表情,虽然现在看上去也没有,但比起你平时的冷漠,你现在的表情,比上次你发现紫罗兰偷偷把你的实验数据拿去喂她那个什么克斯波得算法的时候,还要难看。”
“……我没有表情?”
“对对对,就是因为没有表情所以更难看了。”水仙用棒棒糖指着她,“怎么说呢,有一种‘我再不眨眼睛就会原地石化的’美。”
梅没有接话。水仙也不觉得尴尬,她早就习惯了梅的沉默。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窗外被暴雨吞没的城市。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水仙重新开口,语气里的那层轻快褪去了一些。
“托雷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往北面仓库收缩了,天眼显示,她刚刚把北面那个七人队全端了。”
“几个伤?”梅问。
“七个全躺,她没下死手——锁骨骨折一个,脑震荡两个,软组织挫伤一大片。最后那个是寸拳被打岔气的。”水仙低头看了眼平板上的实时数据,啧了一声,“居然才用了不到两分钟。”
梅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水仙的眼睛。
“你不对劲。”水仙说,这次是认真的语气,“五年前年她一个人扛着禁核跟将近二十个星辉级打,你眉头都没皱一下,今天不过是几个雇佣兵,你紧张什么?”
梅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瓷底磕在大理石窗台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那次她有禁核,有自己的力量。”梅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实验数据,“有魔力,有星途,有法杖,有曼陀罗的仇要报,有她自己想保护的人。”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记忆没有,魔力没有,魔核感知不到,唯一能靠的是那具被星神之力淬炼了十几年的身体,和雷克实验室里那个还没过验收期的体能增幅手环。”
“就算是这样,那对付几个普通人也没什么难的啊?”
她停顿了一下。
“我怕的是,就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命。”
水仙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糖球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橙色的光。
“你是怕她被自己害死?”她轻声说。
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水仙叹了口气。她走到窗台边,和梅并排站在一起。
两人身高差了将近半个头,一个黑发,一个白发,在暴雨映衬的玻璃上形成一幅有点诡异的画面。
“……这么说起来。”水仙开口,语气重新带上了惯常的懒散,但比之前要轻得多,“女王静默回廊那场会,你也收到加密纪要了,对吧?”
梅侧过头看她,冰湖色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光:“收到了,你也是?”
“废话。不收到我能在飞机上当着两百多号乘客的面跳下去?”水仙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恐高的好吧。”
“你恐高?”梅挑起一边眉毛。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份加密纪要,我看了三遍,每一遍看完都要吃根棒棒糖压压惊,又看了一遍,又吃了一根,现在糖都快吃完了。”
“你一天不吃糖,手会抖?”
“你怎么知道——”水仙瞪大眼睛,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有点古怪,“等等,你观察我?”
“你每次来实验室,垃圾桶里全是糖纸。”梅面无表情,“我让助手每天单独给你清一个垃圾桶出来。”
“……你好像用一种非常冷淡的语气说了一件不应该这么冷淡地传达的事,但我居然有一点点感动。”水仙捂着胸口,表情复杂,“这是什么新型PUA吗?”
梅重新看向窗外。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多了一丝。
水仙看出来了,也没戳破。她把已经快化完的棒棒糖咬碎,棍子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说正经的。”她拍了拍手,“陛下那份纪要,前面那部分,你真的消化了?”
“你指哪部分。”
“就是那部分。”水仙说,“‘吾等所处之世界,乃星神所造之主服务器。魔法少女与秽息,皆为同一系统内两个对立的进程,二者之间永无止境的消耗与循环,本质上是为星神生成算力。’”
她复述这段话的时候,语调难得地没有带上任何调侃。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念某本科幻小说里的桥段。
“消化了。”梅说。停了一下,补充道,“但理解不等于接受。”
“是吧?!”水仙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分,“我读完第一遍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第二遍开始怀疑是不是陛下打算退休了先给咱们打个预防针,第三遍——我就直接从飞机上跳下来找你了。”
“陛下没必要骗我们。”梅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这份纪要如果是假的,她不必在静默回廊召集十位审判官,也不必就算让海葵死在那也要把原初之锁从北极带回来,也不必——”她顿了一下,“——等了紫罗兰五年。”
水仙沉默了。走廊里只剩下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无休无止。
“……陛下也真是的。”水仙嘟囔着,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画圈,“她等了一百多年。从她还是北极纠察官的时候,在那个山洞里看到原初之锁开始。换了我,可能二十年就放弃了,一百多年,一个人怎么撑得住的?”
“所以她才是女王。”梅说,“所以才值得紫罗兰为她赌命。”
水仙看着梅的侧脸,对方依然目视前方,但她有种感觉,梅的眼神在看一个比暴雨还要遥远的地方。
“行了,前面那部分我勉强消化了,说后面的吧。”水仙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了那副老油条的语调,“陛下打算怎么结束这场……无限循环的服务器任务?”
“趁服务器上锁的瞬间。”
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落下的棋子:“修改法则的那一瞬间,整个服务器会给自己上一次锁。这锁的本质是一个系统保护机制,在法则被修改的刹那,服务器会暂时进入一个‘只读’状态。外部管理员在这个状态下无法查看服务器的详细运行状态,虽然窗口极短,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但零点几秒就够了。”水仙接过话头,语速变快了些,“陛下用北极带回来的原初之锁,海葵用命换回来的那个就是管理员ID,而紫罗兰在箱庭宇宙里找到密钥,然后在服务器上锁的那一瞬间,用原初ID加上密钥,把整个进程从‘无尽战争’改写成……改写成什么样?”
“记要里没写。”梅说,“但我猜,是让魔法少女和秽息,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水仙的手指停在了窗台上。
“意思是,”她缓缓说,“如果成功了。没有魔法少女了。没有秽息了,几百年王庭的根基,所有那些我们拼过命守护的东西都没了?”
“对。”
“不是‘移交’,不是‘转型’,是直接不在了?”
“对。”
“那长老院知道的话——”
“会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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