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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孤落而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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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脸微微往下低了一点,雨水从他帽檐边缘淌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线。

我知道。他说。

知道还下那么重的手。

她挡在我和目标之间。他的语气里没有辩解的意思,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很淡的停顿——像是在措辞,我给了她绕开的机会,她没要。

张欣雨盯着他被绑带遮住的那半张脸,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她没擦。

隔了大概两次呼吸的时间。

你叫什么。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轻轻歪了一下头,幅度比刚才更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帽檐倾斜的角度变了。

这不重要。

对我来说重要。张欣雨说。她的语气很平,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之后就没再放回去,我徒弟差点死在你手上,我想知道是谁动的手。

沉默了几秒,路灯的橙色光晕在雨幕中晃了一下,一只飞蛾撞在灯罩上又弹开。

行动代号是牧羊人。真名不方便透露。他说。停了一下,又说,你可以继续叫我咒术师,我不介意。

张欣雨轻轻哼了一声,不是笑,是介于意外和嘲讽之间的一个短暂气音。

行,牧羊人,你来白厄市是为了禁核。

禁核是什么。

他这次停顿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路灯的光在他帽檐上跳了一下,又从帽檐跳到肩膀,再从肩膀滑落进积水里。他抬起一只手,把大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像是在整理思路。

...你不知道?

她顿了顿,用拇指蹭掉下巴上挂着的一滴雨水,动作随意得像是擦汗,贵人多忘事罢了,所以禁核长什么样、在哪、谁在找,最好直接告诉我,省得我猜。

男人微微抬起下巴,绑带下方露出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弛。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冷雨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被风撕碎。

原来如此。声调比之前低了一点,像自言自语,我以为是隐藏了魔核,没想到是连核心都剥离了。

他把脸重新转向她。即使隔着绑带,张欣雨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打量着她,但视线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重新评估的意味。

禁核是一段权限编码,你可以大致理解为某种钥匙,它既然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从更高层级的管理系统里被带出来的,持有它的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写魔法少女体系的底层规则。

他停了一下,雨滴打在他肩头,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五年前在你体内,现在不在了,但你是最后一个持有它的人,找到你,就能找到它,这是雇主的逻辑。

那你的逻辑呢。

我收钱,办事。他说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早就在意料之中,雇主说找禁核,我就找。雇主说把你活着带回去,我就尽量不打要害。

张欣雨把手环从右手腕上摘下来,重新卡在左手上。蓝光猛地暴涨,从手腕一路蔓延到前臂,静脉在皮肤下泛起微弱的荧光。

她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光晕随着肌腱的收缩微微明灭,像是在调整呼吸。

你刚才说。

对。尽量。他说,因为你可能比我想象中能打。

那要是我说不呢。

男人沉默了一息。雨声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忽然显得很大。

那就会比较麻烦。他说。

张欣雨抬起眼看他。紫色的瞳孔在路灯的橙色光晕下显得很深,深到看不出具体的情绪,但比刚才沉了很多。

所以你来白厄市,雇了二十几个男人在暴雨天蹲我的点。她说着,语调不紧不慢,最后发现禁核不在我身上,但你的雇主还是让你把我带回去,带回去干嘛?严刑逼供?还是翻我脑子看能不能翻出点记忆碎片?

她把手放下来,手环的蓝光照亮了面前飘落的雨丝,也照亮了她脸上那片被路灯映得发白的皮肤。

不是我非要跟他抬杠,但他连禁核已经不在我身上了都不知道,你就替他卖这个命,值得吗。

男人绑带下方露出的嘴角动了,不是刚才那种细微的确认,这一次弧度更大,持续的时间更长,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表情变化。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像是不习惯在脸上挂太久。

...你是头一个问我值不值的人。他说。

张欣雨没接话,她只是看着他。

你是紫罗兰,他说,虽然不记得了,但你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还是她的。跟你打得越久,你就越容易找到破绽。所以,合同归合同,但我不会放水。

他抬起右手。

大衣内侧有什么东西泛了一道银光,一闪即没。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冷到路灯的光晕都仿佛收缩了一圈。

问完了?他说。

还有一个。张欣雨说。

他微微侧头,等她问。

你打伤她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

沉默。

这次是长达好几个呼吸的沉默。

雨声重新回到了两人之间,密密麻麻地填充着每一寸空气。

路灯的飞蛾不再撞灯罩了,可能是被冷空气逼走了。

远处滚过一道闷雷,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城市的天气。

她护你的样子,他开口,声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也是魔法少女。也是宁愿自己扛也不躲开。

他停了半拍。

所以我犹豫了,但犹豫之后攻击的力道没减,我当时觉得你比她的命重要,现在看来,这个判断不算全错。

张欣雨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湿透的头发从额前往后拨,用戴着手环的那只手擦了擦嘴角。

手环的蓝光在她脸上闪了一下,照出她嘴唇紧抿的弧度。

她说。

她朝他走过去。步子是刚才拆掉二十几个雇佣兵时一模一样的节奏——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环的蓝色光纹从手腕一直亮到肘关节。雨丝落在光纹上,还没碰到皮肤就被蒸成了白雾。

最后一个问题是你问我的,他在她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值得吗

他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一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忽然不像一个在执行合同的行刑人,更像一个在暴雨里等公交车等太久有点烦的普通人。

等你能打赢我,我就回答你。

张欣雨停下脚步。两人之间不到五步。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淋淋的柏油路面上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她说。

然后消失了。

下一秒,拳锋撞上咒力,冲击波从碰撞点往外炸开。

柏油路面上的积水直接汽化成了滚烫的白雾。

路灯的灯罩炸裂,碎片还没落地就被第二波气浪裹挟着飞向街道尽头。

两个人影在翻涌的黑雾与蓝色光纹之间不断交错、碰撞、弹开,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暴雨重新猛烈起来,像是被这场战斗唤醒。

距离堆场出口三百米,废弃办公楼的天台上。

小鱼站在天台边缘,魔法装束被雨水浇透,紧贴着纤细的肩膀。

银白的长发在风中翻飞,发间那枚小鱼发卡被雨水反复冲刷,泛着湿漉漉的微光。她双手握着共生之镰,镰刃光滑如镜,倒映出远处街道上正在激烈交锋的两道残影,一道深黑,一道荧蓝,每一次碰撞都让镰刃上的倒影短暂地扭曲一下。

身后空无一人。

那个总是自称的存在已经离开很久了,久到她偶尔会在心里叫它一声,然后想起不会有回应。

她是在梅老师发来任务简报之后直接赶过来的。

和姐姐通电话时那句今晚有晋级考核,严格来说不算撒谎,梅老师确实安排了考核,只是考核地点恰好和姐姐今晚要去的位置高度重合。

她没有告诉姐姐自己会来,梅老师和水仙前辈也是刚刚才在天眼终端上看到她的定位信号。

因为姐姐不需要知道。

以前每一次都是姐姐一个人去的,去送外卖,去打工,去面对她根本不知道的敌人。卖掉妈妈留下的电子琴给她买猫粮和生日蛋糕。

被通缉之后一个人扛着禁核消失了五年。

失忆了,还是一声不吭,顶着暴雨来找差点杀了她徒弟的人讨说法。

姐姐从来不说我需要你帮忙。

所以小鱼也没有发消息,没有在天眼频道里通报自己的位置。

镰刃上,那道蓝光的身影被黑雾击中,横飞出去撞在一根路灯杆上,金属杆弯成一道触目惊心的弧度,蓝光闪了两下——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

接着那个身影单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

小鱼的指尖在镰柄上收紧了一点,指尖很凉。

那道蓝光还在亮,还在动,还在朝那片黑雾走回去。

等蓝光真的撑不住的时候她再下去,在那之前,她只需要站在这里,虽然很想现在就冲过去帮忙,但自己压根就不清楚,贸然地出现会不会打乱梅老师的计划。

因为梅叮嘱过所有人,一定要把任务放在第一位,就算事后可能会后悔,但命令就是命令。

雨丝落在镰刃上,顺着光滑的镜面往下淌,镜中那双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安静地,专注地,守着远处那盏在暴雨中忽明忽暗的蓝色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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