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孤落而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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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欣雨从北面仓库正门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一处是干的了。
防水外套被她甩在了身后的地板上,现在只剩一件深色长袖T恤,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纤瘦的肩背。
雨水顺着发梢和下巴往下淌,她抬手把糊在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露出的额头上有刚才在集装箱上蹭到的一道灰印。
手环的蓝光在雨幕里稳定地亮着,比刚才暗了一点,不过节奏很稳。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
雷克教授说过这东西还没过验收期,续航没测完,她当时没当回事,反正她也不是什么配合产品测试的好用户。
现在站在暴雨里才觉得有点后悔,早知道今晚要搞这么大阵仗,至少该提前充满电。
不过看样子还能撑一会儿。
她抬起头,发动机的声音正从三个方向围过来。
水仙发来的热成像数据在她脑子里铺开一张图:十六个,分三组。
东面两辆越野,西南集装箱堆场五个人步行,外围还有一组在绕后。
不能让他们合围。
东面的车最快,先截东面。
她朝东侧主通道跑去。
东面的两辆越野车从雨幕里浮现出来时,张欣雨已经蹲在一辆废弃拖车的阴影里等了半分钟。
雨水沿着生锈的车厢边缘往下淌,在她面前形成一道不规则的水帘,刚好遮住她的轮廓。
第一辆车近了。
三十米,二十米。
她捡起脚边一块碎砖,在手里翻了个面,粗糙的一面朝上,甩臂掷出。
砖头穿过雨幕砸在驾驶座一侧的挡风玻璃上角。
那里是司机的盲区边缘,被砸中之后的本能反应是朝相反方向猛打方向。
那辆车果然往右一偏,右前轮碾过路边一排废弃隔离桩,铁桩被车轮卷起,在轮拱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车头一歪,整辆车侧滑着陷进路边的沙堆。
后面那辆车急刹,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住。
张欣雨已经从拖车和侧翻车头之间那道夹缝里摸到了它的右后侧。
副驾驶座上的人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手电朝前面那辆车大声喊着什么,可雨声太大,听不清具体喊的什么,但语气很急。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右侧的阴影里多了个人。
她抬手,戴着手环的拳头砸在副驾车窗下沿,那里窗框最脆弱的结构点。
车窗整个从框上震脱,连着胶条往里陷。
副驾驶座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住防弹背心的肩带从车窗开口拖了出去,后脑勺在窗框上磕了一下,然后一记膝盖撞在太阳穴上。
他软下去,趴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她小腿上。
驾驶座上那个人反应快。
后视镜里看到同伴被扯出去的瞬间已经拔了枪,转身,瞄准。
张欣雨早在拽人的同时就翻上了车顶。
三发点射穿透铁皮,弹孔里漏进来几缕路灯的橙光。
她提前半拍向左侧滚开,能感觉到子弹擦过后背带起的气流,那种微妙的温差在湿透的T恤上格外清晰。
从车顶另一边翻下来,单手拉开车门,贴着车身绕到驾驶座一侧。
驾驶座上的人还抬着头盯着车顶,等着她从弹孔里掉下来。一只脚从侧下方踹过来踢飞了他的冲锋枪。
枪在车厢里弹跳两下,撞在方向盘上,掉进了副驾驶座的脚踏板底下。
他没有去捡枪,而是选择直接拔了腰间的匕首,从方向盘下方往上撩刺。
动作十分老练,一看就是老兵。
张欣雨左手横挡硬接了他持刀的手腕,虎口顿时被震得发麻。
右手并指成刀劈向他喉结,在喉结前一厘米刹住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节上那点凉意,匕首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
她用指关节在他颈椎侧面用力按下去,按的是迷走神经最集中的那个点,一瞬间他眼睛翻白,额头磕在方向盘上。
集装箱堆场没有灯,仅有的几盏应急路灯被雨水浇得忽明忽暗,橙色的光晕每隔十几秒就集体抽搐一下,像是这片区域在打冷颤。
近百个集装箱高低错落叠在一起,雨水在铁皮箱之间来回弹跳,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回声场,通道窄的地方雨声更密更急,通道宽的地方雨声被拉长了尾音。
张欣雨蹲在一个集装箱顶部,闭着眼睛听了大概十秒,脑内把每一个通道的宽窄和走向大致补全了。
五个光点正在分散搜索。
他们比北面那组谨慎,拉开了散兵线,彼此之间保持在目视范围内。
走位很标准,但集装箱堆场不是平的,是三层叠起来的立体迷宫,从地面画的散兵线,只要有人从箱顶走一圈就会被拦腰切成互不相连的几截。
张欣雨从最外围那个落单者开始。
跟在最后面的那个队员拐过一个九十度转角,走进了一条通道。
两分钟前他还能看到前面队友的背影,现在面前只剩一堵被雨水冲得发亮的红色集装箱门,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要原路返回。
转角处多了一个人。
他甚至没来得及抬起枪口,一只手拍在他头盔侧上方,头盔转了九十度遮住眼睛。
他本能地伸手去扶,腹部已经挨了一记膝盖,整个人弓成虾米,后颈再补一记手刀,整个人便趴进积水里不动了。
水面刚好没过他头盔的边缘,泛起几圈细密的波纹。
张欣雨甩了甩右手,刚才那记手刀切的角度不够好,震得自己手腕有点疼,于是她重新攀上箱顶。
第二个队员在一排蓝色集装箱之间的窄巷里侧身移动,巷子太窄,他只能把枪斜着端在胸前。
手电的光束在雨幕中扫来扫去,扫过前方岔路口时特意多停了一秒,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和左右。
一块被雨水浸透的货运木托板从上方砸下来,但砸的是肩膀,不是后脑,力道控制在刚好让他失去平衡的程度。
他向前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一个人影跟着落下,一脚踩在后背把他钉在地上,一记手刀劈落。
第三个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在通讯频道里连喊了几声代号,回应的只有雨声和电流杂音。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正确的决定:不再喊了,朝剩下两个队友的方向靠拢,三人背靠背站成三角,枪口朝外,开始向堆场出口撤退。
不搜索了,不打了,只想活着出去。
张欣雨在箱顶上跟上去,从一个集装箱跳到另一个,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用大腿肌肉卸掉冲击力,几乎不发出声音。
手环的蓝光被她用手掌遮住,只从指缝间漏出一线。
在一个岔路口,她跳到了他们正前方的高箱上。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看到了头顶那个被闪电照亮的身影。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手环的蓝光透过指缝溢出来,照亮了她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紫色的眼睛。
最前面那个队员举枪,她比他速度更快,蹬了一脚脚下的铁皮,一块被暴雨冲松的箱顶铁皮滑下去砸在他举枪的手臂上。
枪响了,子弹打在积水里。
她从箱顶跃下,在半空中拧腰踩在第二个队员的肩膀上借力弹向反方向,落在第三个队员身后——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腰已经中了一肘,力道精准得让他疼得直接跪了下去。
第二个队员甩开被踩的肩膀转身挥拳,张欣雨抬手接住了他的拳头。
掌心对着拳面硬接,闷响声被雷声盖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因为手指传来了骨节剧烈挤压的痛感,像是砸在了一堵实心墙上。
她握住他的拳头往下翻,腕关节被反拧,他整个人跟着蹲下去,后脑勺挨了一下。
剩下两个缩在堆场出口的死角里,背靠着一个歪斜的集装箱和围墙之间的夹角,枪口对着唯一的入口,手抖得准星一直在晃。
张欣雨没走入口。
她从他们头顶的集装箱边缘翻下来,落在两人之间。落地的声音被雨水盖住了。两人同时转身,但距离近到长枪的枪管在转身过程中先后撞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左肘击腹,腹肌在撞击的瞬间剧烈收缩,右拳打颚,牙齿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两个成年男性几乎同时倒了下去。
张欣雨甩了甩左手,刚才那拳没戴手环,指节有点红,她把左手凑到嘴边哈了口气,又重新垂下去。
从堆场出口走出来的时候,雨比刚才小了一点,从暴雨变成了连绵的细针。
天空中的闪电少了一些,雷声也更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冲刷柏油路面之后特有的那种湿润的泥土味。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马路对面,一辆越野车静静停在路灯下,没有熄火,车灯照出一片圆锥形的光柱,光柱里无数雨丝在细细密密地往下落。
但车里没人。
车旁边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身形瘦高,黑色长款大衣被雨水淋得几乎变成了纯黑。里面是白西装,领口平整,在这种天气里干净得有点不真实。
白色平顶礼帽压得低,一道纯黑的绑带缠住了他本该是眼睛的位置,他身后的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雇佣兵,绕后那组,还没来得及合围就被他先解决了。
蒙眼男人微微偏了偏头,那只被绑带遮住的脸转向她的方向,雨水打在他帽檐上,顺着边缘往下滴,在他肩头的大衣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北面七个,东面四个,堆场五个。他说。声音磁厚,穿过雨幕传过来的时候被蒙上了一层潮湿的质感,不到一刻钟。
张欣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有了口袋的遮挡,雨丝直接扎在手背上,凉得有点痒。
巷子里那次,她说,你打伤的那个金头发的,是我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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