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冲击惧之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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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寒回到潮眼,关上配殿,在玉台上盘膝坐下。
这一回,他先喂的是玉盒里那三百多只。
这三百多只是骨堆里抓的头一批,灵性保存得最好,喂起来也最顺。
一只一只引出来,一道惧潮喂下去,一缕惧情反哺回来,弦响一声清过一声。
喂完这一批,弦上的锈色去了三成。
然后他取出了新收的一万两千只。
潮眼里的日子,从这一天起,没了昼夜。
方寒给这桩买卖定了个章程。
每日喂蛊三百只,喂完炼化,炼完再喂,不多喂,也不少喂,多喂,道心盛不下,要出岔子。
少喂,弦磨不透,白耽误工夫。
潮眼里没有昼夜,他就以喂蛊的数目记日子。
喂满三百只,算一日。玉台上的白灰一日厚过一日,弦上的锈色一日浅过一日。
恐惧蛊也越喂越往后,越往后灵性越杂,反哺回来的惧情里,人味越重。
头几日还是单纯的惧,到后来,每一缕惧情里都开始带零星的碎片,一声哭,一句骂,半句没说完的遗言。
方寒不挑食,来什么炼什么,只是筛子越收越紧。
到第十日上,出事了。
那一日喂到第二百多只的时候,方寒忽然觉得不对。
涌进来的惧情里,多了些东西。
恐惧蛊吃的是骨堆,是八千载死人的惧。
这些蛊反哺回来的惧情里,裹着一层又一层的临终之惧。
八千载,三殿骨堆,数不清的人死在这座宫里,他们的惧没被超度,没被磨灭,全喂进了蛊身,如今又顺着蛊,灌进了他的道心。
他听见一个老者的声音在哭,哭他没见着儿子最后一面。
他听见一个妇人在喊,喊她的小名,喊到声嘶力竭。
他看见一个年轻供奉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临死前还攥着那枚“乙七”的腰牌,想着宫里下个月就要涨例银。
哭声越来越多。三个,三十个,三百个。
有人求他烧一封信,有人求他带一句话,有人什么也不求,只求他记住一个名字。
名字一个接一个报上来,报得又急又快,恨不得把自己的一生都塞进他的道心里存着。
方寒一概不应。
不是心硬,是应了,弦就乱了。
这些临终之惧最会顺着杆子爬,你应一声,它们就当你答应了,赖在道心里不走,拿你的弦当它们的家。
七情杀关渡的是自己的惧,不是给八千载的孤魂野鬼当收尸的。
第二十日上,道心胀到了极处。
弦上挂的惧情,大半是他炼出来的精纯惧意,剩下的,是怎么筛都筛不干净的人味。
这些人味看着少,散开快,像一滴墨落进一盆清水,眨眼就染透了半边。
一万两千条人命的最后一口气,全在他道心里响。
有那么一个瞬间,方寒连自己是谁都恍惚了一下。
几百条人命的记忆搅在一处,道心深处,那根弦孤零零地响,响得又细又弱,像大风里最后一根没断的蛛丝。
换个人,到这一步,道心一乱,轻则性情大变,重则当场疯魔。
方寒盘坐在玉台上,一动不动,任凭万鬼在道心里哭号。
他只做了一件事。
守住那根弦。
谁的哭声都过弦,什么临终之惧都过弦。
过弦一道,君子不器的气意就跟着筛一道,筛出杂质,焚掉人名,只留下那一缕最干净最本源的惧情,渗进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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