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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爱自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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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这一墙的名字,这一城的哀恸,三万七千条人命,够不够大?这样的爱,够不够沉?

冰原深处,惧之道痕安安静静地悬着,不摇,不晃,不应。

惧是惧,哀是哀。

七情各走各的道,一道归一道,半分掺不得假。

他能把一万两千只恐惧蛊喂给冰原,喂出一道惧之道痕,可眼下他站在满城的生离死别前头,那两情该在的地方,空无一物。

第五天夜里,方寒坐在小院的井台上,把这几日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捋出了问题在哪。

刻舟求剑。

他是那条船上的人。

几十年前船在这儿停过,他在船帮上刻了一道印子。

如今他跳回水里捞剑,水还是那片水,船早就不是那条船了。

莲池府的剑,早沉了。

他想体悟爱,可他连一个可以爱的人都没有。

几十年过去,这座城里认得他的人,只剩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头。

故人呢?李萌在碑上,同学在天涯,街坊在四散的尘土里。

满城的悲欢离合是别人的,热闹是别人的,他站在人堆外头,看戏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戏台上的悲欢离合再真,看戏的也流不出自己的眼泪。

这就是他的病根。

他不是看不明白这人间,是这人间里没有他的位置。

一个两世为人、满手血腥、连做梦都留着三分清醒的人,站在莲池边上,跟这座城,跟这些人,隔着的不是三步五步,是几十年,是两辈子加起来的一百多年。

方寒坐在井台上,坐到月亮偏西。

他想起李萌。

不是这两天想起的那些碎片,是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小寒,你要记得,别太相信别人了,对于蛊师而言,能够相信的,除了自己手里的蛊虫,便只有自己。

一个不懂得相信自己,爱自己的人,在蛊师这条道上,是注定走不远的。”

爱自己。

方寒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出了满嘴的苦味。

他如今的路,果然走得远。

远到两世为人,远到七阶中期圆满,远到一掌能轻松拍碎一座城。

可他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不信人,不信天,不信命,不信情。

他信手里的蛊,信掌握的杀招,信胜者为王的道理。

他把自己练成了一件兵器,兵器好用,快,冷,不出错。

可李萌当年那句话的后半句,他直到今天才听明白。

一个不懂得爱自己的人,走不远。

他何止是不懂得爱别人,他连他自己,都没真正爱过。

方寒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这一条,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张道静看出来一角,老爷子看出来一角,可连他们都没看见这角的底。

这底太寒碜了,寒碜到他自己都不愿意往下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回屋睡了。

明天不找了。

找不着的账,先挂账,他这个人,从来不跟死人犟,也从来不跟自己的心犟。

不过他算是彻底领教了浮生界蛊仙这条路的难。

别家修行,难在资源,难在功法,难在门槛。

七情杀关这条道,难就难在,前头的每一关,都得拿命去换,去悟,去熬。

没有对应的蛊虫作弊,纯粹靠自己来走,实在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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