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爱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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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旧校舍出来,方寒没有直接回小院。
他在莲池府的街面上,一直走到了后半夜。
他走得很慢。
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一条巷一条巷地穿。
醉白街,文昌巷,莲池东路,过去走了十几年的路,如今用一夜重新走了一遍。
他在试一件事。
老爷子说,小处找不着,往大处看一眼,张道静说,这东西急不来。
他自己说,要站到泥里去炼。
那就试。
夜市收摊前的最后一批食客,蹲在摊前呼噜呼噜地喝羊汤。
一家三代,老的给小的剔骨头,小的烫得直哈气。
方寒在摊对面站了一炷香,把那幅天伦之乐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看得极认真。
老爷子说往大处看,他就看,连老头给孙子剔骨头用的是哪根手指都看在眼里,往心里记。
心界的冰原,纹丝不动。
他也不气馁,换了一处再看。
馄饨摊上一对年轻夫妻,男人埋头吃,女人把自己碗里的馄饨一个一个拨给他,男人又默不作声地拨回去。
两个人一句话不说,一池子的馄饨拨来拨去,最后谁碗里的也没多。
方寒在旁边看得入了神。
这算什么?这叫什么情?是爱么?他拿不准。
他两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书上没有写过,死人堆里更翻不出来。
心界,像一潭冻死的水。
学堂散学的时辰,娃娃们从校门里涌出来,扑进各自爹娘的怀里。
有个小丫头举着一张画,满街追着给她爹看,她爹把她架在脖子上,她笑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方寒站在街对面看,一直看到那对父女的背影拐进巷子。
冰原上的雪,照旧无声地落。
他又去了两回夜市,专挑人最多的摊子坐。
听邻桌的老汉吹牛,听两口子拌嘴,听跑堂的伙计跟掌柜的讨工钱。
人间的话本,原汁原味,比戏台上的热闹多了。
他一字一句地听,一句一句地往心里过。
冰原,沉沉不动。
他甚至动过念头,去学宫听听课。
堂堂七阶中期圆满,坐在娃娃堆里听先生讲蛊道启蒙,传出去能把人笑死。
可他还是去了,在窗外站了一下午,先生讲蛊虫的灵性,讲养蛊如养儿,要用心血去喂。
娃娃们听得摇头晃脑。
他站在窗外,听得比娃娃们还认真。
冰原,还是不动。
他还特意走了一趟高考那年的考场。
考场设在老城的文化馆,文化馆早没了,原址如今是一座蛊材铺子。
他站在铺子门口,想起考最后一门那天,也是这样的天,阴的,闷的,他走出考场,李萌站在马路对面的人堆里,冲他举了举手里装着绿豆汤的保温桶。
那时候他以为,考出去,天就宽了。
天是宽了。
宽到最后,他站在自己考场的废墟上,连一块认得出的砖头都找不着。
他甚至去了城心的莲池之殇,在那面黑石墙底下坐到半夜。
三个不敢忘刻在墙根,满墙的名字在月光底下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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