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重楼宫(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个哑巴,一个下人,一张永远垂着的脸,一顶半旧的毡帽,这样的人在楼里走了三十多年,早走成了一道背景。
背景,是最好的皮。
方寒跟了他三天。
哑仆住在宫外城南的一条窄巷里,一间独屋,无亲无故,无朋无友。
每日天没亮进宫,入夜回屋,灶上煮一锅稀粥,就着咸菜喝两碗,吹灯睡觉。
三年说的话不超过十句,还都是冲灶王爷说的。
方寒蹲在屋梁上看了他两天,看出一点别的。
这老仆不是天生哑的。
他的哑,是三十年前被上一任楼主割了舌头。
因为有一回他送茶,多看了桌上的账目一眼。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把自己活成一件物什。
物什不看不听不言,物什才能活得长。
方寒心里没有波澜。
杀手窝里,这样的故事每天都有,比这一桩惨的,他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他只是把这一点记进了章程。
舌头没了的人,宫里没人会跟他搭话,也不会有人闲得去观察他的眼神变了没有。
第三天夜里,方寒蹲在他屋梁上,看着底下那盏油灯熄了,听着那阵呼噜声响起来,才轻轻落了地。
无相手先出的手。
一掌穿过屋顶的黑暗,无声无息,落在睡梦中人的胸口。
哑仆身上那两只看家护院的蛊,还没醒过神,就被人摘走了。
紧接着,恐惧漫上来。
哑仆猛地睁眼,想喊,喊不出,整个人被一种说不清的怕攥住了,眼前一黑,天地翻了个个儿。
再睁眼,是望不到边的雪原。
方寒没有废话,直接搜魂。
片刻后,早就换上人皮蛊的方寒退出心界,剥下哑仆的灰布衣裳,换上那顶半旧毡帽。
面具冰凉,贴着皮肉,五官轮廓一点一点地变,变出一张平庸的,带着几分苦相的瘦脸。
他对着铜镜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低眉顺眼,肩微微塌着,任谁看了,都是一个在大户人家里熬了半辈子的下人。
方寒把哑仆的腰牌挂在腰间,吹熄了油灯。
第二天辰时,天刚蒙蒙亮,重楼宫的后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垂首戴帽的哑仆,提着食盒,慢慢走了进去。
重楼宫里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安静。
哑仆这个身份,好得超出方寒的预计。
宫里的人见了他,最多抬抬眼皮,三层的杀手见了他,懒得抬,管事们使唤他,也只用一个手势。
一个三十年没出过岔子的下人,在所有人眼里跟那口送饭的食盒没什么两样,都是物件。
方寒要的就是物件。
头一天,他把哑仆记忆里那些琐碎到极处的规矩,一样一样捡了起来。
见了三层以上的杀手,退到墙根,垂手,等人家走过去三步,再走。
进茶房提水,水桶的提梁朝左,因为三十年来都是朝左,看茶的老嬷嬷就认这个。
擦地的拖把从前院拖到后院,来回三十二趟,一趟不能多,一趟不能少,因为管事数过,数了三十年。
一个人活成规矩,比活成人,安全得多。
他低眉顺眼地走路,低眉顺眼地递茶,低眉顺眼地擦着九层的每一块地板。擦到第三日,九层上下的路数,他摸得比宫主本人还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