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圣堂名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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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亡魂被带回龙州局后,没有立刻入轮。
元伦把他们安置在临时阴务室。
房间原本是地下证物库,四周重新贴了镇魂符,地面画着一圈阴路引魂纹。
三名边境运输员的魂影坐在冥河渡舟旁。
牛头与马面立在门口。
他们已经恢复了部分神智,却仍显得茫然。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抱着膝盖,低声念着一个名字。
“安安。”
“我女儿叫安安。”
“我记得。”
“我没有忘。”
他说一句,魂体便稳定一分。
元伦站在他面前,三生轮悬在身后。
轮影照下。
中年男人魂魄上原本被白光洗薄的部分,一点点重新浮出颜色。
他叫林守成。
龙州北境人。
妻子在家照顾老人,女儿今年读小学。
这份记忆重新显出的时候,林守成忽然哭了。
鬼魂没有眼泪。
但他的脸已经皱成一团。
“我刚才差点不记得她了。”
“那扇门里面很安静。”
“有人对我说,只要忘记名字,就不会疼,也不会难过。”
“我觉得很好。”
“可我一想到安安,就觉得不对。”
元伦问:“谁让你忘记名字?”
林守成努力回想。
“看不清。”
“很亮。”
“有歌声。”
“还有一本很大的白色册子。”
他说到这里,魂影开始微微发抖。
“他们问我叫什么。”
“我说了。”
“然后我的名字就像被人拿刀刮掉一样。”
元伦抬手。
万业寂灭珠中一颗墨黑菩提珠飞出,贴在林守成眉心。
灰黑业丝轻轻一卷。
一段残留画面浮现在阴务室中央。
白银天门之后,圣歌柔和。
几名刚死不久的亡魂站在白石长阶上。
他们面前悬着一本巨大的银白名册。
名册页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污迹。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着羽毛笔,在册页上写下林守成的名字。
名字落下时,林守成魂魄上的乡土气、亲缘线和阴路痕迹同时变淡。
画面很快碎掉。
心喵儿蹲在桌子上,尾巴尖微微炸开。
“写名字就能抢魂?”
元伦道:“不是抢魂这么简单。”
秦胤站在门边,看着那段消散的白光。
“是改籍。”
人活着,有户籍。
人死后,也有魂籍。
阴司不要求人活着信奉地府。
可凡人死后,魂魄归阴路,善恶归罪卷,去处归轮回。
圣堂名册写下名字,便等于在魂魄深处重新刻一个归属。
从此以后,阴路找不到他。
三生轮也只能照见白光。
血雨趴在地上,低声说道:“怪不得没有魂味。”
“他们被带走的时候,已经快不觉得自己是大夏人了。”
这句话落下,阴务室里安静了片刻。
青黑蛟龙盘在外墙,声音从通风口传进来。
“这比杀魂更毒。”
“杀魂至少还有痕迹。”
“改了魂籍,连祖坟都找不到他。”
林守成魂影狠狠一颤。
元伦看向他。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便还能归阴司。”
林守成抬头。
“我还能见我女儿吗?”
元伦没有骗他。
“不能。”
“你已经死了。”
林守成魂体暗了一下。
元伦继续说道:“但龙州局会通知你的家人,会处理抚恤,也会让她知道你没有迷路。”
林守成低着头,很久后才点了点头。
“那就好。”
阴务室门外响起脚步声。
许济川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长衫,肩上背着医箱,脸色有些疲惫。
他是昨夜赶到龙州的。
总局得知白羽圣痕与魂魄改籍后,第一时间把他调了过来。
第九殿平等王承载者,医道修士。
这种事,他必须在场。
许济川先向秦胤点头,又看向元伦。
“他们的魂还稳吗?”
元伦道:“三生轮能暂时稳住。”
许济川走到林守成面前,取出三枚银针。
银针没有扎入魂体,只悬在林守成胸口、眉心和喉间。
青白二气从针尾缓缓流出,像缝线一样,将他魂体上被白光刮薄的地方暂时缝住。
林守成的魂影终于不再发抖。
许济川收回手。
“圣堂名册写过他们的名字。”
“虽然没写完整,但已经留下牵引。”
元伦问:“能断吗?”
许济川沉默了一下。
“如果只是术法牵引,我可以截断。”
“但这是魂籍牵引。”
“要彻底断,需要阴司重新立册。”
秦胤看向元伦。
元伦也看向三生轮。
地府还没重开。
真正的阴司魂籍自然也没重立。
他们现在能把亡魂抢回来,却还不能给所有亡魂一个稳固归处。
这才是圣堂最难处理的地方。
它不是单纯来杀人。
它是在阴司废墟上,提前铺自己的名册。
秦胤问:“第四个人呢?”
许济川神色微沉。
“还活着。”
“但很危险。”
灰河渡口事故不止三名死者。
还有一名司机被龙州救援队从驾驶室里救了出来。
对外记录中,他是重度烧伤合并魂魄震荡。
现在人就在龙州北境医院。
龙州局已经以“特殊感染风险”为由封锁了整层病区。
许济川刚刚从那里过来。
“他身上也有白羽痕。”
“但他还没死。”
心喵儿愣了一下。
“活人也能写进圣堂名册?”
许济川道:“快死的人,魂魄最松。”
“如果在临死前接受所谓接引,名字就会先一步被写上。”
“等人一断气,魂就直接归圣堂。”
秦胤转身向外走。
“去医院。”
许济川立刻跟上。
元伦收起三生轮。
“这三道魂怎么办?”
秦胤道:“你留下。”
元伦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龙州阴务都督,必须守住已经抢回来的魂。
更何况,白银天门既然能伸进灰河渡口,就未必不能再次伸向阴务室。
元伦戴正军帽。
“好。”
“医院交给你和许医生。”
血雨站起身。
“我去。”
血冕哀恸也悬到秦胤身侧。
莉莉丝轻声说道:“主人,我想看看圣堂怎么抢活人的魂。”
秦胤道:“少说话。”
“好的,主人。”
心喵儿从身后掏出一个写着“医疗废弃物取证专用”的小箱子,迅速跳到血雨背上。
“我也去。医院现场证据很多,不能让普通后勤乱碰。”
血雨没有甩开她。
镇狱凶犬载着黑猫,跟在秦胤身后离开。
龙州北境医院已经封锁。
普通病人转移到了其他楼层。
整层重症病区,只剩异管局外勤、几名签了保密协议的医生,以及那名还没死的司机。
司机名叫赵文海。
四十六岁。
烧伤不轻,肋骨断了三根,魂魄被白光拉扯过,整个人一直处在深度昏迷中。
秦胤走进病房时,病床上的仪器正在平稳跳动。
太平稳了。
重伤的人不该这么平稳。
赵文海脸上没有痛苦,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安详笑意。
他的眉心,一道淡白羽纹正在慢慢成形。
病房里有很轻的歌声。
普通人听不见。
可秦胤、许济川和血雨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歌声贴着人的魂魄,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睡觉。
许济川脸色变了。
“它已经开始了。”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打开医箱。
一排银针飞出。
针尖落向赵文海眉心、胸口、双腕和双足。
针还没扎下去,病房里的白光忽然亮起。
赵文海魂魄被拉出半寸。
他的魂影站在病床旁边,神情茫然。
病房墙面消失。
白色长廊从虚空中铺开。
长廊尽头,是一间安静病房。
干净的床单。
温暖的光。
没有烧伤。
没有疼痛。
也没有哭喊。
一个穿白袍的男人站在长廊尽头。
他面容温和,手里捧着一本银白名册。
“赵文海。”
“你很疼。”
“把名字交给我。”
“醒来以后,就不会再疼了。”
赵文海魂影慢慢向前走。
许济川抬手一挥。
银针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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