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圣堂名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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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二气如线,将赵文海魂魄硬生生缝回肉身半寸。
仪器上的数值突然剧烈波动。
赵文海的肉身开始抽搐。
被圣歌压下去的痛苦重新涌了上来。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呻吟。
白袍男人看向许济川。
眼神没有怒意。
只有怜悯。
“医生。”
“你为什么要把他拖回痛苦里?”
许济川没有回答他。
他双手按住医箱。
神农鼎虚影在病床旁显现。
巨大青铜鼎落地,鼎身山川草木药纹逐一亮起。
青白二气从鼎口涌出,镇住赵文海即将离体的魂魄与生机。
许济川这才抬头。
“因为他还没死。”
白袍男人温和说道:“他的身体已经坏了。”
“即使救回来,也要承受漫长治疗、伤口感染、疼痛、残疾和家人的负担。”
“你是医生,你比我更清楚他会有多苦。”
许济川脸色有些苍白。
他当然清楚。
医院里的痛苦,从来不是一句“活下去”就能轻飘飘压过去的。
他见过病床上的哀嚎。
见过亲属在缴费窗口前崩溃。
见过病人醒来后发现身体残缺,眼中彻底失去光。
正因为见过,他才更明白一件事。
许济川看着白袍男人。
“我不会替病人选择死亡。”
“也不会让你替他选择。”
白袍男人轻轻叹息。
“你们把痛苦看得太重。”
“圣堂可以给他安宁。”
许济川道:“安宁可以等他自己选。”
“在他活着的时候,你不许提前拿走他的名字。”
白袍男人合上名册。
“平等王。”
他第一次叫出了许济川的殿名。
“你应当明白,痛苦并不平等。”
“有人生来富贵,有人生来贫寒。”
“有人安睡而死,有人被火烧到皮肉脱落。”
“你所谓平等,救不了他们。”
许济川抬手。
神农鼎轰然一震。
鼎身青白二气化作厚重屏障,将病床与白色长廊隔开。
“平等不是让所有人同样无痛。”
“平等是你不能越过他本人,替他收下死亡。”
秦胤一直站在门口。
直到此刻,他才抬眼看向白袍男人。
“苦海的王?”
白袍男人目光转向秦胤。
他看见秦胤身上的尸斑、鬼气、血色刑纹,也看见悬在他身侧的血冕哀恸。
他眼中怜悯更深。
“我只是替圣堂照看痛苦的人。”
“你可以称我为无痛王。”
血冕哀恸的独眸猛然睁大。
莉莉丝笑了起来。
“主人,他身上有苦海的味道。”
“让我切开他,好不好?”
秦胤没有让她动。
他看得出来。
眼前这个无痛王不是真身。
只是一道借白羽圣痕降临的影子。
杀了影子没有意义。
但可以断掉他伸进来的手。
秦胤走到病床边,伸出右手。
鲜血权柄的猩红刑纹顺着五指亮起。
白色长廊中,一条几乎透明的魂线正连着赵文海的眉心,另一端则落在无痛王手中的圣堂名册上。
秦胤抓住那根魂线。
圣光灼烧他的掌心。
鲜血权柄瞬间反卷,暗红血线缠住圣光,将其一寸寸勒紧。
无痛王眉头微皱。
“你会痛。”
秦胤道:“习惯了。”
他五指猛地一扯。
魂线崩断。
赵文海魂影被神农鼎狠狠压回肉身。
仪器发出刺耳警报。
许济川立刻落针,连下十几处穴位。
青白二气涌入赵文海体内,把那口即将散掉的生机硬生生吊住。
白色长廊开始崩塌。
无痛王站在长廊尽头,仍然平静。
他看着许济川。
“医生,你会后悔。”
许济川没有看他,只专心救人。
无痛王又看向秦胤。
“你也会后悔。”
“你身上的痛苦,比他更重。”
“等你撑不住的时候,圣堂也会为你开门。”
秦胤抬起手。
狱火鬼面覆盖下半张脸。
黑红狱火从掌心喷出,沿着崩断魂线烧进白色长廊。
无痛王的影子被狱火吞没半边。
他终于后退了一步。
秦胤声音透过鬼面传出,低沉沙哑。
“那就让门开大一点。”
“我会拆了它。”
白色长廊彻底碎裂。
病房恢复原样。
圣歌消失。
赵文海眉心的白羽圣痕被烧成一片焦黑,随后被许济川以银针挑出,封进心喵儿递来的证物盒里。
心喵儿抱着证物盒,认真贴上封条。
“白羽圣痕,活体夺名未遂证据一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危险等级很高,保存费另算。”
没有人吐槽她。
病床上,赵文海仍旧昏迷。
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真实。
会疼。
会喘。
会挣扎。
也会继续活着。
许济川收回神农鼎,脸色明显白了一些。
秦胤看向他。
“撑得住?”
许济川点头。
“撑得住。”
他看着病床上的赵文海,轻声说道:“接下来交给医生。”
这句话里的“医生”,不是平等王。
只是人间医院里救人的医生。
秦胤没有再打扰他。
他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元伦的通讯影像亮起。
“阴务室刚刚也有白光试探。”
秦胤问:“魂呢?”
“在。”
元伦道:“三生轮和万业寂灭珠压住了。”
秦胤道:“无痛王出现了。”
元伦沉默一瞬。
“苦海王级?”
“只是影子。”
秦胤看向窗外北方。
“但真身已经知道许济川了。”
通讯另一端,元伦声音冷了下来。
“圣堂名册在抢死人。”
“无痛王在抢将死之人。”
许济川从病房里走出来,接过这句话。
“他们不是只接亡魂。”
“他们还会劝活人提前放弃自己的命。”
秦胤看向他。
许济川温和的脸上,少见地有了冷意。
“这种事,我来挡。”
龙州局地下阴务室。
元伦站在三道亡魂前,左腕万业寂灭珠缓缓转动。
他抬头看向北境阴路。
“抢阴路的,我来挡。”
秦胤站在医院走廊里。
血冕哀恸悬在他身侧,莉莉丝安静地没有说话。
血雨伏在门边,白瞳望向同一个方向。
秦胤没有立刻开口。
几息后,他才说道:“让总局立案。”
“圣堂名册、白银天门、无痛王。”
“全部归入苦海天帝案。”
与此同时。
罗刹远东。
白银教堂深处。
一本巨大的圣堂名册摊开在祭坛上。
灰河渡口那一页,四个名字里,三个被灰黑业丝划开,一个被青白医气压住。
白袍男人站在名册前,指尖轻轻抚过那道青白痕迹。
他的半边衣袖还残留着黑红狱火烧过的焦痕。
“平等王。”
他轻声说道。
“东方的医生,果然也喜欢把痛苦留在人间。”
六翼女性天使圣像立在他身后。
圣像闭着眼,脸上带着慈悲微笑。
另一道提灯的影子从教堂阴影里走出。
那人手中提着一盏白银灯。
灯芯里,隐约有无数迷路亡魂在转圈。
他看向名册上被三生轮夺回的三个名字,轻轻笑了笑。
“转轮王也醒了。”
“他把路看得很紧。”
无痛王合上名册。
“天帝会喜欢他们。”
提灯人问:“先杀哪一个?”
无痛王摇头。
“天帝说,东方的孩子不是敌人。”
“他们只是迷路太久。”
提灯人笑意更深。
“所以呢?”
无痛王抬头,看向东方。
“先让他们看见安宁。”
“等他们拒绝安宁的时候,再告诉他们,拒绝也是一种病。”
六翼圣像的眼角,缓缓落下一滴银白泪水。
圣堂钟声响起。
温柔,慈爱,干净。
像在为整个东方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