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裴玉与裴刚(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兖州的秋天来得早。
秦胤到兖州第一人民医院时,走廊里正在换季消毒。空气里有一股冷冰冰的药水味,混着地板刚拖过的湿气。
护士站的人没有多看他。
黑衣,黑氅,脸色偏白。
在这种地方,看着比病人更像病人。
血雨没有跟进来。
它蹲在医院大门外的花坛边,装成一条晒太阳的土狗。有个小孩想过来摸它,被它抬眼一看,立刻缩回母亲身后。
三楼特护病区。
严敬山已经等在电梯口。
兖州局行动处的人,穿着便装,左侧眉骨那道旧伤在灯下更明显。他见到秦胤,先松了半口气,随后又皱起眉。
“秦镇抚。”
秦胤道:“他还是没醒?”
“没有。”
严敬山领着他往里走。
“医学上叫持续植物状态。”
“心跳、呼吸都正常,能自主吞咽,偶尔会睁眼。”
“但没有意识反应。”
“兖州局请了三批人看过。”
“道门说他魂不在。”
“佛门说他身留魂散。”
“许医生上个月来过一次。”
秦胤问:“他怎么说?”
严敬山顿了一下。
“他说,肉身还在等。”
“等什么?”
“等原来的东西回来。”
走廊尽头,特护病房门口坐着一个人。
三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他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正在低头看一份A4纸打印的康复动作图。
图上有折痕。
被翻了很多次。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张脸和病床上的人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更粗糙,更疲惫,眼下有明显青黑。
严敬山介绍道:“裴刚。”
“裴玉的哥哥。”
裴刚站起来,把保温杯放到椅子上。
“你们是……”
严敬山道:“上级请来的专家。”
裴刚看了一眼秦胤。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怀疑。
这半年多来,他见过太多人。
医生。
专家。
道士。
和尚。
还有一些他不敢往外说的人。
所有人来了以后,都说自己有办法。
后来都走了。
“进吧。”
裴刚推开病房门。
“他今天状态还行。”
病房很干净。
窗帘拉开一半,秋日阳光斜落在床边。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裴玉。
以前的照片里,他妆发精致,眼神张扬,站在舞台上,脚下是几万只荧光棒。
现在他很瘦。
脸上没有血色,颊骨凸出来。头发剪短了,露出额头。手臂上贴着监护电极,右手手背有留置针。
眼睛半开。
眼珠不动。
嘴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水痕。
裴刚走过去,很自然地抽了张纸,替他擦掉。
“他有时候会流口水。”
“护士来不及。”
他把纸巾扔进桶里,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动作很熟练。
不像照顾病人。
倒像是在照顾小孩。
秦胤站在床边。
他没有看裴玉的脸。
而是看向他的胸口。
那里没有任何伤。
可在秦胤眼中,有一道极淡的暗红纹路盘在心口位置。
那是第六殿的残痕。
秦广王在识海里开口。
“印痕还在。”
秦胤没有说话。
他记得兖州那次。
那时裴玉还在收容区里骂人。
嫌盒饭有碳水。
嫌咖啡是速溶。
嫌牢门太脏。
嫌兖州局不专业。
那时他还有魂。
后来羁锁王那一战爆发,卞城王印被强行催动。
第六殿在他身上短暂显形。
他撑了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那道印自己沉了下去,他的魂魄从体内被生生挤出,散在兖州上空。
兖州局找了三个月。
找回来七片。
不够拼一个人。
裴刚在旁边开口。
“他以前不是这样。”
秦胤看向他。
裴刚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说习惯了。
这半年,他对每一个来看病的人都要说一遍。
“他以前挺闹的。”
“出门要带一大堆助理。”
“化妆师随身跟着。”
“喝水要常温。”
“不吃米饭,说是碳水。”
裴刚说着,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
“我以前老骂他。”
“说他不接地气。”
“说家里给他找的关系他不用,非要自己去闯什么娱乐圈。”
“说他一年赚那么多钱,也没见给家里花过。”
他停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他给我妈买房的时候没说。”
“给我爸看病的钱,也是他出的。”
“他不说。”
秦胤没有接话。
裴刚低头,把病床上那只手往被子里塞了塞。
“医生说,这种情况最多能维持几年。”
“再往后会肺部感染。”
“或者褥疮。”
“或者别的。”
他抬起头。
“你们能治吗?”
严敬山没有回答。
秦胤看着裴玉的胸口。
“他的魂散了。”
裴刚的手停在被子上。
“什么意思?”
秦胤道:“不在身体里。”
“那在哪儿?”
“散了。”
裴刚沉默很久。
他其实早就听过类似的话。
道门那位老先生说得更含糊。
佛门那位说得更委婉。
只有眼前这个人说得最直。
“散了……还能回来吗?”
秦胤道:“回不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
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响。
裴刚低下头。
他没有哭。
只是很慢地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那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把椅子上的保温杯拿起来。
“麻烦你们跑一趟。”
严敬山看向秦胤。
秦胤没有走。
他站在床边,看着裴玉半开的眼睛。
秦广王在识海里道:“第六殿在等他。”
“他回不来。”
“印认过他。”
秦胤沉默一息。
“印能换人?”
“能。”
“需要什么?”
秦广王道:“需要这具身体让位。”
“魂已经散了,身体还在。”
“印落在身上,是因为它还认这具肉身。”
“若这具肉身死了,印才会重新去找。”
秦胤看着病床。
裴刚还站在门边,抱着那只保温杯。
他听不见识海里的对话。
只看见这个黑衣年轻人一直站着不走。
“还有事?”
秦胤转身看他。
“他现在这样,你每天来?”
裴刚道:“我住这附近。”
“军队里的事呢?”
“推了。”
“家里呢?”
裴刚顿了一下。
“我妈不知道。”
“我们说他在国外治病。”
秦胤问:“瞒得住吗?”
“瞒了七个月。”
裴刚低声道。
“再瞒不住我再想办法。”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秦胤看着他。
“你每天来做什么?”
裴刚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没人问过。
所有人都问他弟弟能不能好,问他要不要转院,问他要不要签同意书。
没人问他每天来做什么。
裴刚看向病床。
“翻身。”
“擦身。”
“按腿。”
“陪他说话。”
他停了一下。
“护士说他听不见。”
“但我想他万一能听见。”
秦胤没有说话。
裴刚走回床边,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我给他念过评论。”
秦胤看向他。
裴刚笑了一下。
“他以前在意这个。”
“每次出新歌都要看。”
“我现在每天挑几条好的给他念。”
“骂人的我不念。”
他伸手,替裴玉把额前一缕头发拨到旁边。
“我怕他生气。”
病房里又静了。
秦胤在这一刻做了一件他很少做的事。
他抬起右手。
一缕极淡的白火在指尖亮起。
罚罪圣火的白火能焚魂。
也能看见魂。
白火落在裴玉眉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