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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裴玉与裴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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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那具身体没有反应。

监护仪的数据没有变化。

可秦胤看见了。

心口那道暗红印痕微微一动。

紧接着,印痕深处浮出一点极小的光。

那是一段残念。

那残念很短。

只有几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舞台灯光,几万只荧光棒,喊声很大。

第二个画面:后台,一个年轻男人对着镜子补妆,助理递水,他没接。

第三个画面:一间旧房子,一个女人在厨房煮面,一个瘦高少年靠在门框上,另一个更壮的少年在骂他。

第四个画面:医院走廊,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蹲在地上,肩膀在抖。

最后一个画面很短。

只有一句话。

不是声音。

是那种从残念里直接透出来的意思。

“哥。”

“别蹲地上。”

白火熄了。

秦胤收回手。

秦广王在识海里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点残念。”

秦胤道:“不够成魂。”

“不够。”

“能记进阴司?”

秦广王道:“可以记名。”

“不能复魂。”

秦胤看着病床上那具身体。

裴刚还在说话。

“他以前有个习惯。”

“睡觉要开一点灯。”

“说全黑了做梦会梦到掉下去。”

“所以我晚上不关灯。”

“护士说浪费电。”

“我自己交电费。”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秦胤。

“你还没说你能不能治。”

秦胤道:“不能。”

裴刚点了点头。

“行。”

他没有再多问。

秦胤看着他。

“我能做一件事。”

裴刚抬起头。

“什么?”

“留他的名字。”

“什么意思?”

秦胤道:“他的魂散了。”

“但名字可以在。”

“在哪儿?”

秦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起手。

黑金火在指尖凝成一点。

“裴玉。”

“哪个玉?”

裴刚愣住。

“玉……玉石的玉。”

“出生年月。”

裴刚报了一串数字。

秦胤在半空落笔。

黑金字浮出。

“裴玉”

“兖州人”

“生前有兄,名裴刚”

“魂散,未入轮回,暂列无名册后附”

字迹落下的一瞬,病房里的灯闪了一下。

裴刚抬头看了一眼灯。

“电压不稳。”

秦胤收回手。

裴刚看着他。

“你刚才在做什么?”

秦胤道:“记账。”

“记什么账?”

“他的。”

裴刚没听懂。

他也没有再问。

这半年他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话听不懂,就先记着。

秦胤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他还能撑一段时间。”

裴刚道:“医生说三年。”

“我说的不是身体。”

裴刚怔住。

秦胤没有解释。

他推门出去。

严敬山跟上来。

走到走廊尽头,严敬山才开口。

“第六殿怎么办?”

秦胤道:“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走。”

严敬山沉默一息。

“那可能是三年。”

“也可能是三个月。”

秦胤道:“阴司等得起。”

严敬山看了他一眼。

“可南极那边等不起。”

秦胤没有回答。

他走到楼梯口,停住。

“兖州局那边,安排一个人看着裴刚。”

严敬山问:“为什么?”

秦胤道:“他快撑不住了。”

严敬山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扇病房门半开着。

裴刚正弯腰给病床上的人翻身。

动作很稳。

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

严敬山沉默了很久。

“明白。”

……

秦胤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血雨从花坛边站起来。

“印没了?”

“印在。”

“人呢?”

秦胤道:“没了。”

血雨想了想。

“那第六殿怎么办?”

“等。”

血雨没有再问。

它跟在秦胤脚边,走了几步,忽然抬头。

“你刚才用白火了。”

秦胤看它一眼。

秦胤没有回答。

他走出医院大门。

街上正是晚高峰。

车流很慢。

对面一栋楼的巨幅广告牌上,还挂着裴玉半年前拍的代言。

照片上那个人笑得很张扬。

底下印着一行字。

“永远发光”

秦胤看了一眼。

血雨也抬头看了看。

“那是他?”

“嗯。”

“他现在不发光了。”

秦胤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

走到路口,等红灯。

对面广告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

左眼纯黑。

右眼纯白。

“当时他撑了十七分钟。”

秦广王没有说话。

绿灯亮了。

秦胤穿过马路。

身后,医院三楼那扇窗还亮着灯。

灯没有关。

一整夜。

……

同一天夜里。

海州旧港。

阎罗天子写完名册,抬头看向北方。

第六殿的字在他感知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愣了一会儿。

“第六殿没成?”

旧差不敢答。

阎罗天子把笔放下。

他看着海面,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一个人生前功德不够,也没做过大恶。”

“死了以后,阴司怎么算?”

旧差小心道:“按册记名,等候轮回。”

“若魂散了呢?”

“那便只剩名字。”

阎罗天子沉默很久。

“只剩名字。”

他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荡的右肩。

那里已经不疼了。

第三殿本印静静悬在身后。

裂纹还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

他的名字会写在哪儿?

阎罗天子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笔。

这支笔写过很多名字。

冷行舟。

方承岳。

周见微。

那三个人的名字,他都亲手写进了罪卷。

后来他把他们的印夺了。

再后来,他把那些印一个个交出去。

现在楚江印在一个老渡工手里。

泰山印和都市印封在阴司总册。

他自己只剩第三殿。

阎罗天子把笔收起来。

“下一个。”

一道亡魂走上前。

“报名。”

“我叫李冬。”

“哪个冬?”

“冬天的冬。”

阎罗天子低头落笔。

海雾在他身后缓慢合拢。

写完这个名字,他停了一下。

随后,他在旁边的空白处,又写了三个字。

很小。

黑金火一闪即没。

那三个字没有落进名册。

只是写了一下。

“慕容澈”

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擦掉。

“还没到时候。”

海风吹过堤岸。

天光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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