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赤峰余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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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烽矿的火，烧到第三个时辰才彻底熄下去。

地心没有黑夜，矿谷里也没有暮色。那颗橙红死太阳一直悬在天顶，照着塌陷的矿道、焦黑的矿车、断裂的灵源炮，还有一排排刚从矿里抬出来的人。

活人放在东侧。

死人放在西侧。

伤得重的先送进欧罗巴教会的圣光穹顶，能走的矿工则被带到矿镇外的空地，由姜雪珑带人登记。

很多矿工不敢报名字。

他们在矿里待得太久，听惯了“矿籍未销，不得擅离”。哪怕矿务大印已经碎了，镇寰天朝的军队已经撤了，他们听见“登记”两个字，还是会下意识缩一下脖子。

陆鼎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把手里的记录板往旁边一放。

“别怕，不是给你们重新上矿籍。”

排在最前面的瘦小男人抱着一个布包，眼神麻木。

“那记了名以后，还要下井吗？”

陆鼎沉默了一瞬。

“不要。”

“那我们去哪儿？”

“先吃饭，再治伤，然后看你们自己愿不愿意留在这里。”陆鼎看着他怀里的布包，“里面是什么？”

男人低头，慢慢把布包打开。

里面不是吃的。

是一块小矿牌。

牌子被磨得很亮，上面刻着三个名字。

他的，妻子的，儿子的。

妻子和儿子的名字后面，都被矿务司的人划了一道红线。

男人低声道：“我想问问，他们是不是能走那扇门。”

陆鼎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向矿门深处。

黑金阴司门还没有完全关闭。秦胤站在门边，酆都大印悬在掌心，仍有残魂从火井方向缓缓飘来，排队进入门内。

陆鼎收回目光。

“能。”

男人握着矿牌，终于跪了下去。

不是跪陆鼎。

他朝着矿门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空地上，越来越多矿工看见了这个动作。有人也跟着跪下，有人抱着还活着的孩子痛哭，也有人只是坐在地上发呆，像是还没明白自己真的出来了。

这时，矿谷北侧传来争执声。

罗刹人的重炮队拖着两辆被击毁的南荒道灵源炮，正准备往石岭方向撤。

徐济安拦在他们前面。

他一身黑色作战服被火燎坏了半边，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但语气依旧很平稳。

“这两辆炮车不能带走。”

罗刹指挥官是个高大的壮汉，胡子上全是灰。他用生硬的官话说道：“我们打掉了它们。”

“你们打掉的是后勤车和灵源箱。”徐济安抬手指向炮车残骸，“这两辆炮，是陶无忌咬断车轴，陆鼎切掉管线，白岐山撞翻的。”

罗刹指挥官皱眉。

“战场上，谁拖走就是谁的。”

“这是你们那边的规矩。”徐济安道，“这座矿现在由大夏临时接管。所有重型武器、魂籍残片和矿务印残骸，必须先封存。”

“你不是大夏军官。”

“我是徐氏集团安保部。”

“那你更没有资格。”

徐济安点了下头。

“你说得对。”

他往旁边让开一步。

陆鼎提着银刀走过来。

罗刹指挥官看了陆鼎一眼，又看向他身后。

白岐山正蹲在一辆炮车旁边，爪子按着车轮。陶无忌坐在另一侧，正在盯着炮管看，像是在考虑这东西能不能吃。

陆鼎把银刀往肩上一搭。

“炮车可以谈，先把矿工伤员抬完再谈。你们现在拖炮车，挡的是撤离通道。你要是非得现在拖，我也不拦。”

罗刹指挥官眯起眼睛。

陆鼎指了指陶无忌。

“但是那孩子饿了。他刚刚问我，炮车能不能吃。”

陶无忌抬起头，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我不吃人。”

罗刹人沉默了。

过了几秒，指挥官抬手，示意部下松开拖索。

“我们晚点再谈。”

“晚点好。”陆鼎笑了笑，“大家都体面，炮车也体面。”

另一边，欧罗巴教会的白袍主教正在和姜雪珑交涉。

圣光穹顶里收治了三百多名伤员，教会修士的治疗确实有效。很多矿工本来撑不到撤离结束，是靠圣光吊住了一口气。

但主教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们需要抄录一部分亡魂姓名。”

姜雪珑抬眼看他。

“做弥撒？”

“是，也不完全是。”主教没有隐瞒，“圣座需要知道，地心亡魂进入酆都之门后，是否还保留自我。”

姜雪珑语气微冷。

“你们要研究亡魂？”

“我们要确认人死之后，是否仍能被救赎。”主教看向矿门，“姜局长，你们的大夏镇抚使已经改变了所有人的神学认知。我们若不记录，回去之后无人相信。”

姜雪珑沉默片刻。

她不喜欢这个要求。

但她知道，教会今天救了很多人。

“可以抄一部分。”姜雪珑道，“只能抄公开名录，不许靠近阴司门，不许干扰亡魂进入。若有人私自施术，我会把他扔出矿谷。”

主教低头行礼。

“我接受。”

和国神道那边更安静。

十几名阴阳师跪在破碎的魂籍青铜前，用白布将碎片一块块包起来。为首的阴阳师没有向大夏索要所有权，只递来一份手写清单。

“这些青铜上有魂籍术式残痕。”他说，“我们想取三块，带回去研究如何隔绝这种术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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