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营火（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矿工撒完一碗饭，站起来，用右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又去排队领第二碗。

营地的另一头，是百余名歌者。

他们从赤烽矿下被救出来时，舌头已经被青铜簧片缝了几十年。救出来的人把簧片取掉，却没人能再说话。

一百零八个男人，围坐在火堆旁，手里都握着削好的木棍。

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比划。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很多人还留着矿里被烫出的疤。

一个年轻歌者忽然站起来，用木棍在地上写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地上出现一行字：

“他们说，矿下还有孩子。”

旁边几个歌者围过来。

又一个蹲下去，在

“孩子走那扇门吗？”

有人点头。

有人摇头。

最后，一个年纪最大的歌者站起来，用棍子在地上慢慢写：

“让他们先走。”

“我们等着。”

他没有写等什么。

火堆旁没有一个人问。

秦胤看着那行字，站在那里没有动。

姜雪珑从营地那头走过来，在他身侧停下。

“你把那群歌者救出来，就让他们在这儿干坐着？”她问。

秦胤没有回答。

姜雪珑想了想，又说：“矿下那些孩子，我让人去问过。大部分都进去了，剩下几个还活着的，也在清理矿道的时候找出来了。”

秦胤问：“他们认识回家的路吗？”

姜雪珑愣了一下。

“他们是矿下的孩子，从小在矿里长大。”

“没有家。”

秦胤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那让他们先走。”

姜雪珑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夜晚降临前，秦胤绕到营地边缘。

一道铁丝网后，是欧罗巴教会的圣光营地，几个白袍修士正抬着一副担架，往圣光穹顶里送人。

担架上一个老人不断地挥手，不肯躺下。

他嘴里含混不清，像是喊着什么名字。

旁边的修士按住他，他挣扎得更凶。

秦胤停下脚步，隔着铁丝网看了一眼。

担架上的老人看见他，忽然安静了。

他认出那身黑罴大氅。

老人望着秦胤，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他抬起干枯的右手，伸向矿门的方向，又收了回来。

他像是想说，矿下还有一个人没出来。

可他说不出话，也站不起来。

秦胤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转身走了。

铁丝网后的圣光穹顶里，老人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

夜里，赤烽营地的火堆还没熄。

秦胤坐在一块断砖上，手里拿着一块硬面饼，掰成两半，慢慢吃。

没有人在旁边打扰他。

陆鼎远远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古尔越说：“他不去管魂，也不去管伤员，就在那儿坐着吃饼。”

古尔越没有回头看他。

“他不去管魂，是因为元伦管得比他好。”

“不去管伤员，是因为医生管得比他好。”

“他只是想看看，自己从矿里把人救出来，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活成了一个活人该有的样子。”

陆鼎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看到了吗？”

古尔越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看到了矿工给娘撒饭，看到歌者让矿下的孩子先走，看到一个老人隔着网想让他知道自己还有亲人没出来。”

“他也在看。”

“这些是不是他拿自己换来的。”

火堆噼啪响了一下。

秦胤吃完了饼，抹了抹嘴，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赤烽矿那道黑金阴门。

门里，元伦还在引魂。

门外的，是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里走。

走回那道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