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营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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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会馆还有一个多月。

镇寰魂司先送来了一封信。

信是青灰色硬纸叠成的，外面没有封泥，只用一根黑色丝线系着。信口没有火漆，也无锁印，就这样平放在赤烽矿营地中央的木桌上。

心喵儿昨晚把信送来时，只说了一句话：“镇寰那边寄的，没封口，我一路拎过来。”

她从身后掏出一个邮袋，又掏出一把折叠凳，坐下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地心这边寄信，不用邮票，也不用邮戳。信能走到，说明路已经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封信本身的意义，就比信封里的字值钱。”

古尔越拆开信，念了出来。

信很短，字迹工整，没有官腔。

“赤烽矿亡魂，可暂由你接引。但需登记于镇寰魂司副册，以备查核。”

落款只有一方小印，刻着“镇寰魂司”。

没有署名，没有职位，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古尔越把信纸放在桌上，看了秦胤一眼。

“他们想让你的阴司分庭，挂在他们魂司名下。”

“不当你的大夏阴司分庭，去当他们镇寰魂司的一个分部。”

陆鼎靠在桌边，忍不住开口：“这算招安吧？”

“算。”古尔越道，“还是最体面的一种招安。不派兵，不打仗，先给你一个副的位置。你要是签了，赤烽矿亡魂从今往后还是他们魂司管，你这座分庭就白立了。”

“我要是不签呢？”秦胤问。

“他们也不恼。”古尔越道，“信里没说你不签会怎样。他们把球踢给你，你签，是他们赢；你不签，他们也能拿这封信当凭证，跟各方说‘我们尝试过和解，是秦胤不愿’。”

秦胤没再看那封信。

“元伦，你怎么看？”

元伦站在火井边，听完了整封信。

他摘下军帽，放在膝上，指尖摩挲着帽檐上那道暗银的轮痕。

“这封信不是请我们谈判。”元伦道，“是镇寰天朝给自己找的台阶。”

“他们知道你不会签，也知道我们不会同意。信送到这里，不是想说服你，是想让地心各方看见，他们先递了和解的手，是酆都拒了。”

秦胤问：“那就拒了吗？”

元伦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拒？”

“不签，也不回。”

元伦点头。

“不回，是最好的拒绝。”

秦胤没有反驳。

元伦说话从来不带情绪，可每一次都能把事说准。

火井边的亡魂还在走。

三生轮的光绕成一道灰白的环，一头接住从矿道深处涌出的残魂，一头通向大夏阴司那扇幽深门洞。

阴路刚刚铺好，还不稳。

很多残魂走到半路就散开了，需要元伦一遍遍重新接起。

秦胤没有站在门边帮他。

元伦不需要。

他沿着轮回路走，镇狱王戟斜背在身后，万业寂灭珠在左腕间轻轻转动，一挂墨黑念珠每次磕碰，都有一道细微的光顺着阴路落下去。

秦胤只在火井边立了一会儿。

他看了几眼那道还没完全凝实的阴路，转身往外走。

“你留下看着这些魂。”他说，“我去看看活着的人怎么样。”

元伦没有回话。

阴路的尽头，又一道残魂被三生轮接住，送进门内。

秦胤走出矿道，营地里的气味比矿里好闻多了。烟火、铁腥、饭食的味道搅在一起，透着十足的生气。

赤烽矿被炸塌的矿镇，如今只剩半条街。

大夏的工程兵在废墟上搭起几排钢架棚。棚顶盖着防水布，地上铺了木板，铁桶里烧着地心能用的火晶废料，热气熏得人脸上发暖。

一个年轻女兵站在棚口，正拿着名单喊名字。

“张大碗、王石头、陈阿九……”

有个黑瘦男人从角落里拖出半个身子。

“到……到这儿。”

女兵走过去，看了看他手上的矿牌。

“你左手呢？”

黑瘦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左袖管。

“矿塌的时候，压断了。没捞出来。”

女兵没有多问，只在名单上画了个记号。

“进去领饭。”

黑瘦男人应了一声，拖着步子往棚里走。

秦胤没进去。

他站在棚外，看了很久。

一个矿工蹲在棚后，手里捧着满满一碗饭。

他没有吃。

他低头，一勺一勺，把饭往地上撒。

旁边有人骂他糟蹋粮食，他只摇头，声音很小。

“给我娘留的。”

“我娘没出来。”

秦胤的目光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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