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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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底默念，高高昂起头颅，无视身后的嘲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咸阳道上。

始皇帝的巡游车队已经驶出关中腹地，越过楚国旧都郢陈，正沿着古道向韩国故地进发。

当然，这里指的是战国七雄之一的韩国，而非后世那个小国。

随着皇权脚步的延伸，大秦的法度与新政也在悄然改变着这片土地。

商鞅变法遗留的影响仍在发酵，经过数百年的驯化，关中的贵族们早已学会了顺应潮流，如同韭菜般割了一茬又一茬，却再无反抗之力。

如今，书同文、车同轨，甚至连民间的地摊经济都在皇权的注视下有序运行，书籍典籍如雪花般散落天下，知识的垄断正在被打破，一个新的时代，正伴随着车轮滚滚向前。

关中的世家大族，向来比那些只知蛮干的六国遗民要懂得审时度势。

哪怕刀锋凛冽，只要不直接斩断他们的命脉，他们便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当众吐露，顶多只能在背地里咬牙切齿地腹诽。

这一切，都在赵彻的预料之中。

当纸张如雪花般涌入关中，迅速取代笨重的竹简成为主流载体时，没有任何势力敢跳出来阻拦这股潮流。

至于被世人鄙夷的“地摊经济”

，在关中贵族眼中，竟成了一种不得不接受的恩赐——毕竟，比起那些吃着香喝着辣、随时可能引爆仇恨的六国余孽，这群安分守己、只会抱怨几句的本地豪强显然安全得多。

于是，关中的寒门子弟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而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旧贵族而言，不满如同暗流涌动，却始终被死死压在理智的水面之下。

他们心中清楚，胡亥此次主动上书示弱，正是为了安抚这批权贵。

归根结底，政治的本质是利益交换。

谁能保住家族的荣华富贵，谁就是他们眼中的明君；至于大秦江山是否千秋万代，那不过是次要的考量。

绝大多数贵族更在乎的是自家田产与权势能否延续，而非国家的强弱。

这种心态，在楚国故都郢陈体现得淋漓尽致。

郢陈，这片曾见证昌平君反秦、李信二十万大军覆灭的晦气之地，即便经过始皇帝雷霆般的清洗，依然盘踞着大量根深蒂固的楚人余孽。

这里的局势，远比关中复杂得多。

地摊经济在这里推进得磕磕绊绊，阻力重重。

当地贵族并未像关中同僚那般顺从，反而暗中操控商业脉络，试图维持旧有的垄断地位。

然而，这恰恰落入始皇帝的法眼——打击非法垄断，本就是整顿天下的手段之一。

随着官府铁腕出手，郢陈内大批违规商铺被封禁，楚地余孽遭受重创。

但在这场风暴中，真正聪明的楚人早已见风使舵，避开了风头，保全了实力。

最终，在地摊经济全面推行的威压之下，郢陈也勉强顺应了大势。

然而，书籍的普及却成了另一番光景。

在郢陈，知识并未像清泉般流入民间，而是被当地的贵族阶层层层截留，内部消化殆尽。

聪慧的家族会直接与官府勾结，以各种理由将库存书籍扫空；愚钝一些的，则借口书籍运输途中遭遇雨淋、库房失火等“意外”

，彻底阻断传播路径。

身处近畿之地的郢陈贫寒士子，消息本就灵通。

他们早闻关中书价低廉、官府广开书肆的消息，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那份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日复一日，官府的通告发了一波又一波，市面上的书籍却迟迟不见踪影。

每次去问，得到的答复总是千奇百怪：要么是被权贵提前包圆了，要么是路上受潮损毁，要么是仓库走水……理由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漏洞百出。

寒门学子虽为权力棋子，却非傻子。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能完美掩盖？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在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马车辚辚，碾过尘土，赵彻的车驾已越过了这座充满暗流的古城，向着三川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辇平稳前行，始皇帝指尖轻叩案几，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看来，局势并未如你预想的那般顺遂。”

他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三川郡那场由士子引发的围堵官府，根源便在于书籍配额不足。

这看似是民生小事，实则是矛盾维度的剧烈攀升——从贫寒学子与六国旧贵的角力，瞬间跃升为底层读书人与大秦官僚体系的正面碰撞。

赵彻抬眸，目光清亮：“难道阿耶心中并无此意？”

见儿子神色镇定，始皇帝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弧度。

这不过是六国余孽投石问路的小伎俩。

只要地方官吏手中的图书分发权出现阻滞，无论出于恶意还是无能，皆证明其已不可用。

心术不正者当诛，庸碌无为者当弃，两者皆是大秦肌体上的毒瘤。

始皇帝岂会不知地方官场早已与六国残党沆瀣一气？

此番雷霆手段，绝非仅为了斩断旧贵族的根基，更是要借机刮骨疗毒，将盘踞在帝国体制内的蛀虫连根拔起。

至于地方官府的威严受损？

他在乎吗？

不。

这正是心术所在。

他要树立的，是皇权至高无上的绝对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