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消化与建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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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江陵城，街道两旁梧桐正茂。一队队身着蓝色制服的政务人员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大街小巷，车筐里装满文件图纸，车铃声响成一片。
总办府议事厅里，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各署官员。林凡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最新绘制的“江陵-怀庆地区全图”，图上用红蓝两色标出了新修的官道和规划中的电报线路。
“诸位，岳阳已定，湘南局势暂稳。”林凡放下地图，环视众人，“但我们不能再继续南下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赵虎最先忍不住：“总办，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啊！吴霸天龟缩长沙，刘大眼首鼠两端，这时候一举拿下湘南……”
“然后呢？”林凡平静地问，“拿下之后，我们管得过来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地图前，手指从江陵开始，划过随州、怀庆、岳阳，最后停在长沙的位置。
“从去年十月起兵，到现在不过七个月时间。”林凡转过身，“我们拿下了三个府、十几个县，地盘扩大了四倍，人口增加了近百万。诸位有没有算过，我们新培训的政务人员有多少？派到各地的基层官吏有多少？”
财政署主事周子安起身答道：“禀总办，政务学堂至今开办六期，结业学员共计八百四十三人。目前派往各地任职的有六百二十七人，平均每个县……不到五十人。”
“五十人。”林凡重复这个数字，“要管一个县的土改、税收、治安、教育、水利、农桑。够吗？”
没人说话。
“我们就像个吃得太快的壮汉，”林凡走回座位，“肚子填满了，但还没消化。再硬塞，要撑破肚皮的。”
他展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这是怀庆府上个月的报告。怀庆十一个县，只有五个县完成了土地清查，三个县刚开始分田，还有三个县……新政文书送到县衙，至今没有动静。”
“那是当地豪绅阻挠……”有人小声道。
“是，豪绅阻挠。”林凡点头，“但为什么阻挠能成功？因为我们的人手不够，威信不足，政策落实不下去。老百姓听说要分田，半信半疑；豪绅暗中串联，阳奉阴违。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打下长沙，长沙的百姓能得到新政的好处吗？”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赵虎低下头：“总办说得对……是末将冒进了。”
“不是冒进，是心急。”林凡语气缓和下来，“但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接下来半年，我们的任务不是扩张，而是消化——把已经吃下去的，好好消化掉。”
他宣布了新的工作部署：
第一，暂停军事行动。新华团主力撤回江陵休整，只在岳阳留两个团驻防。其余部队转为工程兵，参与基础建设。
第二，集中力量推行新政。从江陵抽调三百名骨干政务人员，组成十个“新政工作队”，分赴怀庆各县，限期三个月完成土改、建立乡公所。
第三，修建标准化官道。规划三条主干道：江陵-随州-怀庆线；江陵-岳阳线；随州-襄阳线（通往老根据地）。路面宽度统一为三丈，两侧设排水沟，每隔二十里设驿站。
第四，架设电报线路。首先连通江陵-武昌-随州三角区，再延伸至怀庆、岳阳。目标是实现主要府城之间一日通信。
第五，扩大政务学堂规模。今年再招一千名学员，缩短培训周期，重点培养基层官吏。
“半年。”林凡竖起一根手指，“给我们半年时间，把怀庆彻底消化，把新政扎下根来。到时候，再往南看。”
会议结束后，各署立刻行动起来。
五月中旬，第一支“新政工作队”开进怀庆府最北边的安县。
安县是个山区县，土地贫瘠，豪绅势力却根深蒂固。县令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对新政不冷不热。工作队队长叫陈平，三十出头，原是江陵的税务小吏，因为办事干练被提拔。
陈平带着三十名队员进驻县衙当天，孙县令在二堂摆了一桌接风宴。
“陈队长远来辛苦。”孙县令举杯，“安县穷乡僻壤，招待不周，见谅见谅。”
陈平没有举杯，而是从怀中取出公文：“孙县令，这是江陵行政公署关于在安县推行新政的正式文书，请过目。”
孙县令脸色微变，放下酒杯接过文书，匆匆扫了几眼。
“这……分田之事，牵连甚广，是否从长计议？”
“已经议了三个月了。”陈平直视他，“公文三月就下发，安县至今未动。孙县令，是有什么难处？”
“难处自然有。”孙县令叹气，“安县八大家族，占了全县六成田地。要分他们的田，好比虎口拔牙。上月王家老太爷放话，谁要动他家的地，他就带着全族人上吊。”
陈平笑了：“那正好，省了我们分田的麻烦。”
孙县令一愣。
“玩笑话。”陈平收起笑容，“不过孙县令，新政是林总办定下的大计，必须推行。您若是觉得难办，可以请辞。我们工作队自己来。”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孙县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咬牙道：“陈某必当尽力。”
第二天，工作队开始行动。
他们没急着去动八大家族，而是先去了安县最穷的西山乡。那里山多地少，百姓多以采药、烧炭为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陈平带着队员，一家家走访。起初百姓畏畏缩缩，不敢说话。直到工作队真的带来粮食、盐巴，还免费给生病的老人看病，才渐渐有人敢开口。
“大人……真能分田？”一个老农颤巍巍地问。
“能。”陈平扶他坐下，“不过要先清查土地，看看安县到底有多少田，谁占了多少。”
“那……八大家族的田，真能分？”
“为什么不能？”陈平反问，“土地是老天爷给所有人活命的，不是给哪一家的。他们占着那么多田，自己种不完，租给你们收重租，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老农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点光。
工作队在西山乡待了十天，帮百姓修了三条引水渠，开了个识字班，还组织村民成立了农会。临走时，全乡百姓送到村口。
“陈队长，你们还回来吗？”
“回来。”陈平郑重承诺，“等清查完土地，一定回来给你们分田。”
消息很快传开。安县其他乡的百姓听说西山乡的事，开始主动找工作队。短短一个月，安县成立了七个农会，登记在册的贫苦农户超过三千户。
压力开始转向八大家族。
六月初，王家老太爷终于坐不住了，带着六个儿子、十几个孙子，浩浩荡荡来到县衙。
“陈队长，明人不说暗话。”王老太爷拄着拐杖，“王家在安县三百年，田产都是祖祖辈辈辛辛苦苦置办下的。你们要分田，是要断王家的根！”
陈平平静道：“王老太爷，新政有规定，按人口留足口粮田。王家上下五十七口人，按每人五亩算，可留二百八十五亩。其余的，要拿出来分给无地少地的百姓。”
“荒唐！”王老太爷气得胡子发抖，“王家有田四千亩，你让我拿出三千七百亩？凭什么！”
“就凭安县有三万百姓没地种，而王家五十七人占了四千亩。”陈平站起身，“王老太爷，我给您算笔账。您那些田，大部分租给佃户，收五成租。佃户辛苦一年，交了租子只剩一半，吃不饱穿不暖。若是把田分给他们，他们自己种自己收，缴完公粮还有余粮，能养活一家人。您说，哪样更合天理？”
“你……你这是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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