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倒计时的避难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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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汀攥着奈特的手腕,穿过避难所中庭时,脚步快得像在跑。他的拇指紧紧扣在奈特腕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生怕这个从地面来的客人会在哪个拐角凭空蒸发似的。
他确实见过太多事情消失——物资、父母、希望——每一样都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中庭地面铺着深绿色工业地胶,防滑纹路在靠近主通道的位置已被无数鞋底磨得近乎光滑,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凸起轮廓。
奈特低头看了一眼,注意到接缝处还有一小片干涸的暗色痕迹,不知是果汁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停在一扇合金门前。门牌是压印的白底黑字标牌,字体工整得像印刷品:“物资补给站”。右下角贴着手写排班表,写着两行字:上午,艾利克西斯·康布斯;下午,霍特·康布斯。
现在是下午,所以当值的应该是霍特,但门缝里透出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
奥斯汀推开门。
补给站里只开了左侧一排灯,右侧灯管全灭着,光线从左边斜切进来,把货架影子拉得又长又深,投在对面墙上,像一排沉默的栅栏。
深灰色金属框架从地板直顶天花板,每层都塞满塑料储物箱。
箱体侧面贴着标签,但明显分属不同年代——顶层的标签是打字机打的,字母边缘有轻微的油墨晕染;
底下几层全是手写,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有的署名已经模糊得辨认不出。
一个女人蹲在最底层储物箱前。头发用铅笔随意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脖颈两侧,被汗水粘在皮肤上,随着她每次动作微微颤动。
她正把罐头从旧箱子里逐个取出,用一块灰蓝色的抹布仔细擦拭罐身,检查锈迹或鼓胀,再码进旁边的新箱子里。
放进新箱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金属碰撞的闷响在货架之间回荡,带着某种压抑的节奏。
“康布斯夫人。”奥斯汀提高嗓门,声音在货架间弹跳了一下。
艾利克西斯·康布斯抬起头。她大约四十岁,颧骨高而分明,眼窝微微下陷,显示出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
脸颊上一道灰痕,灰尘和汗水——或许是泪水——混成的,从颧骨斜斜延伸到下颌线。
看到奥斯汀,她表情缓和了一瞬,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没有力气完成那个弧度。
“这位是外面来的客人。”
奥斯汀语气里带着近乎炫耀的得意,往旁边让了半步,好像奈特是他从地面捡回来的战利品,
“我在带他参观避难所。”
艾利克西斯站起身,她的声音沙哑低沉
“英联邦的嘉宾?欢迎来到补给站。请原谅,有点乱,我最近没空收拾。”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挤出来的。
奈特目光在那些储物箱上停留了片刻——新旧两排箱子,新旧两种标签,新的要比旧的要少得多。
“您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吗?您的先生呢?”
艾利克西斯沉默了。
奥斯汀见到气氛紧张,连忙拉住奈特去下一个地方,
门在身后合上时,艾利克西斯从口袋里掏出叠得方正的棉手帕,手帕边缘已经磨毛了。
她擦了擦额头,重新蹲回储物箱前。
罐头又响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声都响,像是她用力过猛,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终于失去了耐心。
阳光餐厅,公共食堂。
不锈钢餐台占满靠墙一侧,台面上几道菜刀剁出的凹痕,最深那道足有两毫米。椅面磨得发亮,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木光泽。
食堂零星坐着几个人,各自低头进食,勺子和搪瓷碗碰撞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玛利亚站在餐台后面,银白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枚黑色发夹别在耳后。
她正用长柄勺搅动一锅冒着热气的炖菜,动作缓慢而熟练。
直到奥斯汀走到正前方,提高嗓门喊了声“玛利亚奶奶”,她才抬起头。
“小奥斯汀!”她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阳光照射下展开的扇面,
“你来得正好——我给你留了块变种果派,早上刚烤的,最后一炉了。”
她转身从保温柜里取出碟子,一块手掌大小的派静静躺在白色搪瓷碟上,派皮烤成均匀的金棕色,边缘略微焦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糖霜结晶。
变种果酸甜和烤面粉焦香飘出来时,奥斯汀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他双手捧过搪瓷碟,指尖触到温热,立刻掰下一半塞进嘴里,然后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的叹息。
玛利亚目光移向奈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七十多年的地下生活没有磨平她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这位是——?”
“他是外面来的!”
奥斯汀嘴里塞着派,含含糊糊,脸颊鼓出一块,
“我带他参观了补给站和中庭!”
“外面来的客人?”
玛利亚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体格真壮实,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想吃什么?今天有泥沼蟹肉饼,还有变种胡萝卜炖菜,早上新摘的。”
她转身掀保温柜盖子,白蒙蒙的热气扑出来,在空气中盘旋了一圈。
奈特摆摆手,声音平静而温和
“谢谢您,我在外面吃过了,玛利亚女士。让长身体的小伙子多吃点吧。”
玛利亚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再劝。她把搪瓷碟往奥斯汀那边推了推,碟底在台面上划过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多吃点,太瘦了。你奶奶要是看见你只吃半块,又该念叨我。”
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混合着关切和责备的温柔。
水培实验室在三楼。
空气中弥漫潮湿泥土味和植物特有的微甜。
整个空间被半透明隔板划成十几个种植区,作物按生长周期分层排布:顶层是刚发芽的玉米;中层是叶片卷曲的变种果;底层是将熟的胡萝卜,橙红色根茎从基质里微微顶出。
角落里,老妇人普里希拉·奥斯汀背对门口坐着。
满头白发,像一团蓬松的云,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每一条都记录着一个年份。
手持辐射检测仪在植物间漫无目的地晃动,检测仪的探头掠过叶片时发出微弱的哔哔声,间隔很长,像是在消磨时间,又像是一个人在孤独中为自己寻找一种节奏。
见到孙子奥斯汀,她嘴角泛起极淡的笑意:
“我带客人参观。”奥斯汀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剩下那半块派,小心翼翼地递给她,派皮上沾了一点口袋里的棉絮,
“玛利亚奶奶留的。”
动作郑重得像在传递一件珍宝。
普里希拉接过派,没有立刻吃,先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才送到嘴边,慢慢咀嚼。
奈特把目光移向水培架上的作物,它们在日光灯下呈现过分浓艳的绿色,那种绿有一种不真实感,像是颜料调得太饱和,缺少自然光下应有的层次和阴影。
“你觉得这些植物和废土上的比起来怎么样?”
奈特沉默了几秒,目光在那排变种番茄上来回扫了两遍。
“颜色太浓了,”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一片叶子的表面,指尖感受到叶脉的纹路,“
“缺了点什么,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普里希拉“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的目光在作物上停留片刻,便把检测仪搁回膝头,手指搭在仪器边缘,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只是累了。
半小时后两人告别。走出气密门时,橡胶密封条在身后发出沉重的“嘶”声,像是整个避难所叹了一口长气。
教室在二楼西侧。从食堂出来,要穿过一条挑高连廊,一侧是整面落地镜,镜面上有几道细长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钥匙之类的东西刮过。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奈特在镜中与自己对视了一瞬,目光交汇时他移开了眼睛。
“我们每天都要来上学,”奥斯汀在旁边小声嘀咕,
“凯蒂老师真的很负责——我不是说她坏话,她是我们避难所最认真的人——但上学本身,你懂吗?你在外面也要上学吗?”
他说话时手指在裤缝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用这种小动作分散注意力。
“很久没上了,但我一直在学新东西。”
奈特的目光扫过教室后墙的学生作业——十几张手写历史报告,用订书钉固定在软木板上,纸张边缘卷曲发黄。
字迹歪歪扭扭,有的边角还画着小幅插图,变种果植株,还有一张画着一个穿T45动力甲的人形,旁边写着“英联邦英雄”几个字。
每一笔都带着孩子特有的、不吝惜精力的热情,充满生命力。
凯蒂老师独自坐在讲台后面,电子幕布上残留着上一堂课的内容——一段关于美国历史的幻灯片。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正为下一堂课调取素材。
铰链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吱。凯蒂抬起头,看到是奥斯汀,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视线随即落在他嘴角残留的变种果派碎屑上。
“奥斯汀。你刚才——”
“我带客人来参观!”奥斯汀抢在前面把话堵了回去,快走两步,往旁边退开半步,用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露出身后的奈特,
“他是奈特,从地面来的。凯蒂老师,这位是我们的老师,全避难所最——老师你别瞪我——全避难所最认真的老师。”
“欢迎来到避难所,奈特先生。我是凯蒂·平恩,负责十二到十六岁的历史和公民教育。”
她伸出手,语气里带着惊讶和急切的好奇,眼睛从奈特的肩膀看到他的靴子,又回到他的脸,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旅行者?在联邦那边一定经历过很多冒险吧。”
奈特想了想,目光短暂地落在教室后面的那幅风景画上。
“每一个清醒的时刻都是一场冒险。”
“你愿意和我的班级聊聊吗?”
凯蒂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合拢在桌面上。
“我的故事对儿童来说有点过于血腥。不过我可以推荐一本书。”
“什么书?”
“《废土生存指南》,你会喜欢的,里面的生存技巧很实用,而且避难所读者会有独特的代入感。”
他说完,目光越过凯蒂的肩头看了一眼幕布上的幻灯片。
两人没发现的是,一旁的奥斯汀双眼发光,瞳孔里映着日光灯的白光。
他想着自己也要去冒险,虽然还小不能离开避难所,但听说发电站有鼹鼠出没,他打定主意要去看看鼹鼠窝是什么样子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随身带的小手电筒。
于此同时
避难所深处,一间偏僻房间。走廊尽头灯光稀疏了,头顶的灯管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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