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四九城勤行朝圣，国际协会破格授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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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吃完再骂我。”

杜邦接过竹筷，先挑起一根面条闻了闻，豆曲陈香压着干贝和虾子的鲜气，闻着厚，却没有半点冲鼻。

面条送入口中，老酱先贴住舌面，九蒸九晒留下的焦香随后铺开，虾干和海贝的鲜味从面香底下透出来，越嚼越足。

手擀面筋道，酱汁却能挂住每一道细纹，咽下去以后，舌根还留着豆曲回甜。

杜邦夹第二筷时，动作快了不少。

第三筷下去，他索性捧起青花大碗，呼噜呼噜把面送进嘴里，最后用一小块面头把碗底酱汁擦净，也一并吃了。

皮埃尔伸手接碗。

“现在还带我回巴黎吗？”

杜邦没把碗交出去，拿筷子又刮了一遍碗底。

“这只是拌面？”

“对，陈师父嫌我揉面没揉到筋骨，今早还罚我重做了三盆。”

“那位陈先生在哪儿？”

正房门帘被人从里挑起，陈大炮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迈下台阶，右手裹着干净纱布，左手拎着一把刚磨过的木工凿。

林玉莲跟在后面，怀里抱着装外汇支票的木匣，见院中来了外宾，先把匣子放到石桌上。

“爸，这位是杜邦会长，保罗先生昨天提过。”

“嗯。”

陈大炮扫过那只空面碗，又看了看躲在旁边的皮埃尔。

“面是做给他的？”

“是。”

“水多了半钱，醒面少了一刻钟，拿去喂饱客人还成，离出师早着呢。”

皮埃尔立刻收起空碗。

“师父，我中午重新做。”

杜邦听完翻译，低头看了看自己刮得干干净净的碗底，双手托起天鹅绒礼盒，走到陈大炮面前欠身致礼。

盒盖掀开，一枚刻着麦穗和金鼎的纯金勋章躺在蓝绒上，边沿盖着协会钢印。

“陈大炮先生，我代表国际美食家协会，向您颁发东方厨艺最高金章。”

杜邦转向院门外闻讯赶来的几名京城大厨，又把协会证书展开。

“经现场复核，恒丰祥京城总号将列入协会东方烹饪研修名录，欧洲厨师申请相关认证，必须提交在此研修和考核的记录。”

门外先静了片刻，孙掌灶抬脚跨过门槛，身后几名酒楼老师傅也挤进院里。

“洋人总算识货。”

“陈爷这一口老酱，连巴黎来的会长都把碗刮了，谁还敢说咱中餐没章法？”

陈大炮低头瞧了瞧金章，左手拎起绶带，转身塞进陈宁红肚兜前的小口袋。

奖章太沉，坠得布兜往下一耷拉，陈宁赶紧用两只小手托住。

“洋人的金章给宁宁拿去玩，老子只认老百姓碗里的热乎气。”

“爷爷，这个能换糖糕吗？”

“不能换，拿去敲竹蜻蜓。”

陈宁举起奖章，果真往竹蜻蜓上一碰，院里立刻响起清亮的叮当声，小丫头笑得露出一排米粒牙。

杜邦看着那枚协会金章在孩子手里晃来晃去，先是伸手扶住单片镜，随后朝陈大炮再次欠身。

“奖章可以送给孩子，协会的聘书还请您收下。”

“聘书交给玉莲，想来学灶，先从洗锅切菜干起。”

“包括欧洲名厨？”

“进了老子的灶房，都一样。”

皮埃尔抱着空碗站在旁边，连连点头。

“会长先生，我已经洗了半个月的锅，您得排在我后面。”

院里笑声四起，林玉莲坐到石桌旁，拨开红木算盘，将八国使馆和南洋侨团送来的外汇支票逐张核验，又把百味楼交割文件单独装进牛皮纸袋。

地窖里，陈安正跟着德顺号张师傅辨认第三十七口民国老酱缸，经过最深处时，小脚越走越慢。

贴着泛黄封条的镇窖大石缸从开窖起便空着，缸底积了薄灰，四周砖缝也叫人清扫过两遍。

陈安绕过地上的木勺，蹲到石缸底座旁，把鼻尖贴近砖缝闻了几下，又伸出小指抹过缝里的灰土。

指腹沾着几粒发白的盐晶。

他举着手跑向地窖口，冲院里扯开嗓子。

“爷爷，这口空缸底下，有跟金尺子一样的咸海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