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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2章 过着一种一细想就会流泪的生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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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过期三天的酸奶递给我,说“还能喝,别浪费”。

我弟把袜子塞进我书包,说“姐帮我洗一下呗”。

我爸把烟灰弹进我泡面的碗里,说“反正你也不差这一口”。

我把这些事发到网上吐槽,评论区说:你家人真有意思,好有爱啊。

直到我弟偷走我攒了三年的学费,我妈让我“懂事点让着弟弟”。

我站在楼顶给家里打电话:“妈,我想吃草莓了。”

她说:“这个季节草莓多贵啊,你弟不爱吃,算了吧。”

我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扔进了楼下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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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知意。名字是爷爷取的,他说“知意知意,知人知意”,希望我长大后能善解人意,讨人喜欢。后来爷爷走了,就没人再叫过我全名。我妈叫我“哎”,我爸叫我“那个谁”,我弟叫我“喂”。只有学校老师点名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名字叫林知意。

我们家住在南方一个三线小城的旧小区里,六楼,没电梯。楼道里常年飘着一股做饭的油烟味,混合着隔壁邻居腌咸菜的酸爽。我们家三口人,不对,四口人,挤在一套七十平的两室一厅里。我爸妈住主卧,我弟住次卧,我住客厅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用一道布帘子挡着。那布帘子是我妈从旧窗帘上剪下来的,牡丹花图案,土得掉渣。我弟每次掀帘子找我,都跟掀门帘子一样随便,从来不觉得这算个门。

我妈在一家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三千二。我爸开网约车,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的钱还不够他抽烟喝酒。我弟林耀祖,高三复读第二年,成绩稳居全班倒数前三。他名字是我妈起的,理由很简单,“耀祖”嘛,光宗耀祖,一听就是干大事的。至于我?我妈说生我的时候想着再生个儿子就完美了,所以我就叫知意——知道爹妈的心意,别添乱。

这就是我家的基本情况。要说有什么特别惨的,其实也没有。没家暴,没虐待,没穷到揭不开锅。就是那种细细碎碎的、钝刀子割肉一样的日子。你挑不出大毛病,但你仔细一想,哪哪都是毛病。可你要是跟人说这些毛病,人家只会觉得你矫情:哎呀多大点事儿啊,你家挺有意思的,好有爱啊。

我弟往我书包里塞臭袜子那事,我说给室友听,室友笑得前仰后合:“你弟也太可爱了吧,跟你闹着玩呢!”我妈把过期酸奶递给我,我说给同事听,同事说:“你妈真节俭,老一辈人都这样,体谅一下嘛。”我爸把烟灰弹进我泡面碗里,我发到网上吐槽,评论区清一色:“你爸也太逗了,一家子活宝,羡慕这种家庭氛围。”

你看,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家挺好玩的。只有我知道,那碗泡面我爸弹完烟灰之后,我妈还非让我吃完,说“面又没坏,就上面沾了点灰,挑出来就行了”。我弟塞完臭袜子之后,第二天我穿着那双洗干净的袜子去上学,他还会问一句“姐,袜子洗好了没”。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大专毕业之后在本地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一个月到手四千五。公司规模不大,老板是个抠门的中年男人,天天让我们加班,还不给加班费。但我得干,因为我得攒钱。我想搬出去住,哪怕租个五百块的单间也行。我受够了那道牡丹花布帘子,受够了我弟半夜打游戏嗷嗷叫,受够了我妈每次做饭都只做我弟爱吃的菜。红烧肉永远摆在林耀祖面前,我只能夹离我最近的那盘炒青菜。

我每个月固定存两千块,雷打不动。剩下的两千五给我妈一千五当生活费,我自己留一千,交通吃饭买点日用品,基本月光。存钱这事我没跟家里说,我怕我妈让我“帮衬”我弟。我弟复读费、资料费、补课费,我妈隔三差五就找我要钱,一百两百地要,我都给了,就当是花钱买清净。但我那个存折,藏在我衣柜最底下,压在两条冬天棉裤,我没跟他计较。大钱我放得隐蔽,他翻不到。

攒了三年,连年终奖带加班费,我存了八万七千块。不多,但够我在外面租个房子撑一年,够我换个稍微像样点的工作过渡一下。我甚至看好了房子,城东老城区那边有个合租的单间,六百一个月,押一付三,我算好了,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去签合同。我连搬家那天穿什么都想好了,就穿那件我自己买的、我妈嫌“太花哨不像正经人穿”的碎花裙子。

然后我弟偷了我的存折。

事情发现得特别简单。那天我下班回来,看见我弟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摆着新手机,最新款的苹果,他还买了双限量版球鞋。我问他哪来的钱,他头都不抬:“妈给的。”我去问我妈,我妈正在厨房剁排骨,头都没回:“我给他的啊,他复读辛苦,买点东西犒劳犒劳。”

我说妈你一个月工资三千二,爸又不交钱回家,你哪来的钱给他买手机买鞋?我妈手停了一下,剁排骨的刀“咚”一声砸在砧板上。她转过身,擦擦手,说:“知意啊,你那个存折,耀祖说他想借用一下,我就给他了。他马上高考了,压力大,买点东西哄哄他嘛。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

我脑子“嗡”了一下。

“妈,那是我存了三年的钱。”我声音有点抖,“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准备搬出去住的?”

我妈皱眉:“搬出去住?家里住得好好的搬什么出去?浪费那钱干啥?再说了,耀祖拿你点钱怎么了?你当姐姐的,弟弟有困难不帮一把?以后耀祖出息了,还能忘了你?”

我说那是八万七,不是八百七。我妈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存了这么多。但她很快调整表情,说:“哎呀,耀祖说了,等他以后挣钱了还你。你先别急,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我弟在客厅喊:“姐,你那密码也太好猜了,你生日嘛,全家都知道。”

我冲出去,看见我弟翘着脚靠在沙发上,新手机在他手里转来转去。我说林耀祖你把钱还我。他翻个白眼:“花都花了,怎么还?姐你咋这么小气,你一个人又没啥花钱的地方,存那么多钱干嘛?”

我妈跟出来和稀泥:“好了好了,知意你懂事点,别跟你弟计较。他这不是要高考了嘛,等他考上大学,我让他勤工俭学还你。”

我弟高考?他去年考了两百多分,复读一年模拟考就没上过三百。我妈还做着清华北大的梦呢。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躲在我那个布帘子后面,给我闺蜜发消息。闺蜜气得要死,说林知意你报警啊!那是偷窃!我说报什么警,我妈愿意给,我弟愿意拿,警察来了也就是家庭纠纷调解。闺蜜说你爸妈不管你你就不管了?你搬出来啊!我说钱没了拿什么搬?

我坐在那个一平米多点的小隔间里,盯着那道牡丹花布帘子,想了很久。我想到我十岁那年,我弟出生,我妈从医院回来第一句话是“这下儿女双全了”。我十二岁开始洗全家的衣服,因为“女孩子要勤快”。我十五岁中考考了全校前五十,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出来挣钱帮你弟”。我十八岁考上大专,我妈说“大专也行,学个手艺,出来早点上班”。我弟今年二十了,复读两年,我妈说“耀祖是男孩子,多读几年没关系,以后要干大事的”。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第二天我请假没去上班,我妈以为我还在生气,说我“心眼小”“记仇”“跟自家人计较”。我爸更绝,他说:“你那点钱放家里本来就不安全,丢了就当交学费,以后钱别乱放。”我说爸那是我存折,被偷了,你跟我说这个?我爸把烟掐灭:“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叨叨个没完。晚上吃啥?我想吃红烧肉。”

我弟一整天躲在他屋里没出来,估计怕我跟他吵架。晚饭我妈果然做了红烧肉,还特意喊我:“知意出来吃饭,有你爱吃的红烧肉。”我出去一看,红烧肉还是摆在我弟面前。我妈夹了两块放我碗里:“来,妈给你夹了,别生气了。”

我端着碗,看着碗里那两块肥多瘦少的肉,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没哭。我硬生生憋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张只有八十公分宽的小床上,听着隔壁我弟打游戏的键盘声,我妈刷抖音的外放声,我爸打呼噜的声音,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这个家没人在乎我。我妈不是不爱我,她是爱我的,但前提是我得“懂事”、得“让着弟弟”、得“别添乱”。我爸也不是不爱我,但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不值得他费太多心思。我弟更不用说了,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免费保姆加提款机。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下班回来路过水果店,看见门口摆着新鲜的奶油草莓,红艳艳的,一盒二十五。我站那儿看了半天,最后买了一盒。回家我妈看见了,第一句话是:“这季节草莓多贵啊!你弟不爱吃这个,你买它干啥?浪费钱。”

我说妈,我爱吃。

我妈愣了一下,摆摆手:“行行行,你吃你吃,自己躲屋里吃去,别让你弟看见,他不吃这个,看见了又该念叨了。”

我没躲屋里吃。我就坐在客厅,当着全家人的面,一颗一颗把草莓吃了。我弟果然瞟了我一眼,嘟囔一句“姐你真自私,都不说给我留点”。我妈打圆场:“你又不吃草莓,你姐爱吃让她吃嘛。”我弟说:“那不一样,她吃我看不过去。”

我把最后一颗草莓塞嘴里,站起来去洗了手,回我的布帘子后面去了。

那天晚上我弟又来找我:“姐,明天帮我洗一下校服呗,我要穿。”我说不洗。他说你咋这样,妈!我姐不帮我洗衣服!我妈在外面喊:“知意你顺手的事,帮耀祖洗一下怎么了?他马上高考了!”我说妈他高考跟我洗衣服有什么关系?我妈不高兴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

我说妈,我帮衬三年了。我的钱他偷了,你们没帮衬我。我的泡面他爸弹烟灰,你们让我吃完。我的袜子他塞臭袜子,你们说闹着玩。现在让我洗衣服,我不洗。

我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发什么疯?谁惹你了?吃错药了?”

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弟的高考模拟考成绩出来了,二百八。我妈唉声叹气,我弟摔门进屋。晚饭桌上我妈又开始念叨:“耀祖这成绩怎么办啊,愁死我了。”我爸一边扒饭一边说:“不行再复读一年呗。”我妈瞪他:“复读不要钱啊?你那点破车能挣几个钱?”我爸把碗一推:“我挣得少你别花啊!天天叨叨叨烦不烦!”

我默默吃完自己那碗饭,起身去洗碗。我妈叫住我:“知意,你那个公司,还招人不?要不你把耀祖弄进去得了,让他先干着,别复读了。”我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妈,我那是广告公司,招设计的,我弟会啥?”我妈说:“不会可以学嘛!你教教他。”我说我自己都是半吊子,教不了。我妈脸色不好看了:“你就是不想帮你弟。”

行吧,你说啥就是啥。

那天晚上我在网上看好了房子,联系了房东,约好周末看房。我手里还有最后一个月工资没花完,加上之前零零碎碎藏的一千多现金,凑吧凑吧够付个押金。我想好了,先从合租单间开始,哪怕条件差一点,至少不用听我弟半夜嗷嗷叫,不用看我爸往我碗里弹烟灰,不用吃摆在我弟面前的红烧肉。

周五晚上,我提前下班回来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一些书,一个装着大学时画的画的小箱子。我正收拾着,我弟推门进来了,看见我摊了一床的东西,问:“姐你干嘛?要跑路啊?”

我没理他。他凑过来看我装东西的纸箱,翻了两下:“哟,你还有画呢?画得真丑。”我把箱子合上:“林耀祖你出去。”他不出去,一屁股坐我床上:“姐你是不是生气了啊?那钱我真不是故意花的,就一时没忍住。你那么多钱放着也是放着,花点怎么了?”

我说你出去。他说你别这样嘛,等我以后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双倍还你。我说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他嬉皮笑脸:“这次是真的,我保证。”

我看着他。二十岁的人了,瘦得跟麻秆似的,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脑门上,眼睛里全是那种被惯坏了的理直气壮。我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跟他吵?骂他?打他?有用吗?我妈会冲过来护着他,说“你是姐姐你怎么打弟弟”,我爸会说“行了行了闹什么闹”,然后日子照旧。

我说行,你出去吧,我不生气了。他高兴了:“真的?那姐你明天帮我洗校服啊。”我说行。

他走了。我把东西收拾好,坐在床上等着天亮。

周六早上,我六点就起来了,趁全家还在睡,拎着箱子出了门。房东阿姨在城东等我,看了房子,一个朝北的小单间,十二平,有窗,能晒到一点下午的太阳。我当场签了合同,交了押金和第一个月房租。

搬进去那天下午,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我搬出来住了,别担心。

我妈秒回:你搬哪去了?你这孩子怎么不说一声?跟谁住?男的女的?

我说合租,自己一个单间,离公司近。

我妈打了个语音过来,我没接。她又打,我还是没接。然后她发了一长串语音,我转成文字看了一眼,大意是: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家里住不下你还是怎么的?搬出去不要钱啊?你弟马上高考了你也不在家照顾照顾?赶紧搬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没回。

她又发:你爸说让你把新地址发一下,他有空去看看。

我还是没回。

过了两天,我弟给我发微信:姐你真搬了?那你房间我占了哈,我正嫌我那屋小呢。

我说你随便。

他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又过了几天,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了。他先问了句“吃饭没”,然后说:“你妈让我问你,啥时候回来?家里没你不行,衣服没人洗,饭没人做,你妈腰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爸,我在外面住挺好的,家里衣服你们自己洗吧,不行买个洗衣机。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你妈就是嘴上说说,心里还是疼你的。”

我说爸,我妈疼我我知道。但我不想再吃沾烟灰的泡面了。我爸“嗐”了一声:“那点小事你还记着呢?我那不是没注意嘛。”

我说爸,我弟偷我八万七,我妈说是“借”,你说“丢了就当交学费”。我是不是你们捡来的?

我爸不说话了。过了好半天,他说:“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你好好上班吧,缺钱了跟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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