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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2章 过着一种一细想就会流泪的生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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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不缺钱。挂了。

一个人住的日子其实挺清苦的。房租六百,水电一个月大概一百,吃饭我尽量自己做,一个月控制在八百左右。剩下两千多我还能存点。小房间朝北,冬天特别冷,我买了个小太阳,晚上开着睡觉,一个月电费多了五十。但我觉得值。我不用听呼噜声了,不用看红烧肉摆谁面前了,不用掀那道牡丹花布帘子了。

我把我的画挂墙上了,一张水彩,画的是大学时写生的小巷子,阳光从屋檐缝隙漏下来,亮晶晶的。以前在家挂不出来,我妈说“墙上不能钉钉子”。现在我钉了,用的无痕钉,房东阿姨说没关系。

这样过了大概两个月。我弟高考完了,考了三百出头,连专科线都悬。我妈在家族群里哭天抢地,说耀祖命苦,说老天不开眼。亲戚们纷纷安慰,有的说“男孩子开窍晚”,有的说“不行去学个技术”,还有的说“让你姐帮帮忙,她不是在广告公司吗,给耀祖安排个活儿”。

我妈果然给我打电话了:“知意啊,耀祖考完了,你看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岗位让他先干着?他不会你可以教他嘛。”

我说妈,我们公司前台都要大专学历,我弟高中都没毕业。我妈说:“那你跟老板说说嘛,自家弟弟。”我说我说不出口,我就是一个做图的,没那面子。我妈不高兴了:“你就推吧,你就是不想帮你弟。你一个人在外面吃香喝辣的,家里啥情况你管都不管。”

我说妈,我一个月挣四千五,房租水电吃饭去掉两千,剩两千五,我每个月还给你转一千五。我吃啥香喝啥辣了?

我妈说:“那你在家吃在家住不就不用花那钱了?谁让你搬出去的?”

行吧,又绕回来了。

那天挂了电话,我坐在小房间里,看着窗外那一点下午的太阳,忽然想哭。但我没哭出来。我给自己煮了碗泡面,加了颗鸡蛋,一根火腿肠,坐在窗边慢慢吃。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我爸往我碗里弹烟灰那事,我笑了一下。真他妈好笑。

真正让我“一细想就流泪”的,是后面这件事。

我弟高考完闲在家里,天天打游戏。我妈惯着他,啥活不让他干。后来我弟不知道从哪认识了一帮人,说要合伙做“电商”,让我妈给本钱。我妈没钱,就找我爸要。我爸不出,俩人吵了一架。我弟就来找我,微信上甜言蜜语叫“姐”,说借两万,三个月翻倍还我。

我说我没钱。他说你搬出去肯定存了不少,别蒙我。我说我真没钱,房租都紧巴巴的。他发了个语音过来,语气变了:“姐你咋这么抠呢?你一个人花得了多少?我是你亲弟,挣了钱还能不还你?”

我没回。他连发好几条,最后一条是:“行,你不借拉倒,以后别求我。”

我没理他。过了大概一周,我妈打电话来,语气特别急:“知意你赶紧回来一趟,你弟出事了。”

我请了假赶回家。一进门,看见我弟耷拉着脑袋坐沙发上,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爸蹲阳台上抽烟。一问,我弟跟人搞“电商”,其实就是刷单诈骗的帮凶,被派出所叫去问话了,还没立案,但得退赃。他骗了人家五千多块钱,加上他自己往里投的,一共欠了一万二。

我妈说:“知意你手里有没有钱?先给你弟垫上,别让他留案底,他还没二十呢。”

我看着我妈。她眼睛红红的,是真着急。我又看我弟,他低着头玩手指头,一脸的不耐烦,好像这事儿多丢人似的。

我说妈,我没钱。我搬出去之后攒的那点钱,上个月交了下季度房租,就剩两千生活费。

我妈急了:“那你想想办法啊!找你同事借点?你不是有信用卡吗?先套一下!”

我说妈,我信用卡额度五千,还没还完。我妈愣愣地看着我,忽然哭了:“那怎么办啊?耀祖不能留案底啊,他还小,以后还要找工作娶媳妇呢……”

我弟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姐你认识的人多,随便借点呗,我以后还。”

我看着他。我说林耀祖,你偷我八万七的时候,想没想过我怎么办?

他不吭声了。我妈说:“哎呀那都过去的事了,现在说这干啥?先解决眼前的事……”

我说妈,我解决不了。我一个月挣四千五,我弟偷我八万七你们说“一家人别计较”,现在他又捅了篓子,你们让我去借钱给他擦屁股。我是他姐,我不是他妈。

我妈不哭了,瞪着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那是你亲弟!”

我说对,我亲弟。我亲弟在我泡面碗里弹烟灰,我亲弟往我书包里塞臭袜子,我亲弟偷我攒了三年的钱买手机买鞋。妈,你让我怎么热得起来?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爸在阳台喊:“行了行了别吵了!我出!我出还不行吗!”他进来踹了我弟一脚:“小兔崽子天天惹事!”我弟嗷一声躲我妈身后,我妈赶紧护着:“你打他干啥!他有错好好说不行啊!”

我看着这一出闹剧,忽然觉得好累。我站起来,说妈我走了。我妈叫住我:“知意,你弟这事……你真不管?”我说我真管不了。我妈眼圈又红了:“那你以后别后悔。”

我说我不后悔。

我出了门,下楼,骑上我的小电驴回出租屋。路上风挺大,吹得我眼睛发酸。我骑到一半,停在路边,给我闺蜜打了个电话。她一接起来我就哭了,哭得说不出话。她吓坏了,问我怎么了。我断断续续把事说了,她在那头骂了十分钟脏话,最后说:“林知意你给我听好了,你一分钱都不许掏。你掏了这次,下次他们敢让你卖肾。”

我说我知道。她说你知道个屁,你哭成这样肯定心软了。我说我没心软,我就是觉得委屈。她说委屈就对了,委屈就哭,哭完了该吃吃该喝喝,别拿他们的破事惩罚自己。

我哭完了,挂了电话,去便利店买了盒草莓,二十五块。回家洗了,坐窗边一颗一颗吃。吃着吃着又想起我妈那句“这个季节草莓多贵啊,你弟不爱吃,算了吧”。

我弟不爱吃。所以连我吃草莓都成了浪费。

我把最后一颗草莓吃掉,忽然笑了。我跟我自己说,林知意,你以后想吃草莓就买,不用问任何人。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半个月后。我弟那个事,我妈找我舅借了钱摆平了,没留案底。我弟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琢磨新花样,这回说要跟他朋友去南方“闯一闯”。我妈不让,他就闹绝食。我妈又给我打电话,让我劝劝我弟。我说妈,我劝不了,他自己有脑子。我妈说:“那你跟他说说南方的坏处,让他别去。”我说妈,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决定。我妈又急了:“你这孩子怎么啥都不管?你是不是这个家的人?”

我说妈,我是不是这个家的人,你心里没数吗?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回家路上买了份炒面,坐在小房间里吃。吃着吃着刷手机,刷到一个帖子:“你听过最心酸的一句话是什么?”底下评论五花八门。我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我妈那句话:“这个季节草莓多贵啊,你弟不爱吃,算了吧。”

我想了想,打开备忘录,把我家那些破事一条一条写下来。写完了,发到一个树洞账号上,没带任何话题,就纯吐槽。发完我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那条帖子爆了。评论区两万多条,点赞十几万。热评第一是:“你家人真有意思,好有爱啊哈哈哈哈。”第二是:“笑死,你弟也太逗了吧。”第三是:“羡慕这种家庭氛围,我家冷冰冰的连架都不吵。”

我往下翻,翻了十几页,几乎没有一个人说“你家有问题”。全是“哈哈哈”“你妈好可爱”“你弟好搞笑”“一家人热热闹闹多好啊”。

只有一条评论,沉在很笑。”

我看着那条评论,眼泪“啪”就掉下来了。我没回,点了赞,关掉手机,擦了把脸,出门上班。

那天下午,我弟给我发微信:“姐,我去南方了,等我挣大钱回来请你吃大餐。”

我回了个“哦”。

他隔了一会儿又发:“姐,那钱……我以后真还你。”

我说行,我等着。

他发了个笑脸。

我没再回。

晚上回家,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接起来,语气有点讪讪的:“咋想起来打电话了?”我说妈,我发工资了,给你转一千五。我妈说:“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花吧,在外面不容易。”我说没事,我有。她沉默了一下,说:“知意啊,你弟去南方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我说妈,我在外面住着呢,你要不也空落落一下?

我妈没听懂,或者装没听懂,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我弟在火车上吃了啥、穿了啥、几点到的。我听着,嗯嗯啊啊应付着。最后她说了句:“你在外面好好吃饭啊,别老吃泡面。”

我说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夕阳。我那小房间朝北,其实看不到夕阳,只能看到对面楼反射过来的橘色光。但我觉得挺好看的。

我想了想我过的这种日子。一细想就流泪吗?确实。但如果我不细想呢?日子也能过。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想买草莓就买,不用问我弟爱不爱吃。

我弟偷我八万七那事,我到现在也没跟他掰扯清楚。我妈说“一家人别计较”,我爸说“丢了当交学费”。我有时候半夜想起来,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冲回家把我弟揍一顿。但第二天醒来,又觉得算了,打他一顿钱也回不来,还得听我妈哭。

就这么过吧。反正我搬出来了,我有自己的小房间了,墙上能钉钉子挂画了,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吃什么买什么。

至于那个家?逢年过节回去一趟,买点东西,吃顿饭,听我妈叨叨我弟,听我爸吹牛,听我弟要钱。吃完饭我就走,回我的小房间。

你要问我爱不爱他们?爱吧。但也就那样了。那种一细想就流泪的生活,我过了二十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我不想再细想了。

想多了,眼泪不划算。

我给自己立了个规矩:每个月存两千,攒够了就换个大点的房子,朝南的,冬天能晒到太阳。然后养只猫,橘猫,胖乎乎的,起名叫“草莓”。

我妈要是问起来,我就说:草莓我爱吃,我养的猫也叫草莓,怎么了?

她要是说“你弟不爱吃”,我就回她:没关系,猫爱吃就行。

这就是我的故事。没什么大起大落,就是一些细细碎碎的、一细想就流泪的小事。但你要问我恨不恨他们,我也不恨。我妈就是那个年代长大的老太太,脑子转不过弯,觉得儿子是宝女儿是草。我爸就是那种甩手掌柜,除了抽烟喝酒啥也不上心。我弟就是被惯坏了的熊孩子,又蠢又自私,但坏不到哪去。

我就希望他们别来烦我。逢年过节打个电话,转点钱,别让我回去洗衣服做饭擦地板就行。

至于那八万七,我当给我弟随份子了。等他结婚,我就不给了。

最后说一句:我现在每天下班回家,先洗个澡,然后煮碗泡面,加鸡蛋加火腿肠,吃完去阳台站一会儿。楼下有个卖草莓的小摊,我隔三差五买一盒。摊主是个大爷,每次都多给我抓一把,说“姑娘你长得像我闺女”。

我就笑。

你看,日子还是能过的。只要我不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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