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天梯考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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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石门的瞬间，一层淡不可察的柔光从玉阶道纹里漫出，将所有人分隔开来。

每人周身都裹着一层薄薄的禁制光罩，彼此看得见身形，却听不到对方的声音，触不到彼此的衣角，连气机都无法穿透光罩传递。天梯的考验从踏上第一级台阶起，就是彻头彻尾的单人试炼。无人能援手，无人能提醒，心神守不守得住，全凭自己。失守的瞬间，道纹会自动触发禁制，将人轻柔送出天梯，落回谷口草地，全程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起初众人还未察觉异样，只当是威压隔绝了声音。百余级台阶过后，第一个人出了局。

那是岭南冯家的旁支子弟，走在队伍中段，脸上忽然浮现出贪婪狂喜的神色，嘴里念念有词，脚步却再也抬不动半分。没人能听见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周身的光罩微微一亮，一道柔和的白光裹住他的身形，顺着天梯侧壁滑了下去，转瞬便落回谷口，人也悠悠醒转，满脸茫然地仰头望着高处。

梯上众人心里皆是一凛。

没有警告，没有缓冲，心神一散，立刻出局。连求情、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队伍重新向上，节奏慢了大半。每个人都收敛心神，不敢再有半分杂念，可心底的七情六欲，不是想压就能压住的。

众生百态，在白玉阶上各自上演，互不干扰，却又殊途同归。

世家子弟栽得最快。

有的满脑子争强好胜，幻境里全是压过同辈、风光无限的场面，沉溺在旁人的恭维里迈不动脚，不过一百三四十级便白光一闪，自动送出了天梯。有的骄奢惯了，幻境里金银环绕、美人簇拥，意志一松便陷了进去，连一百五十级都没撑过去。还有的背负着全族厚望，压力如山，幻境里全是族老的斥责、家族衰败的惨状，越想越慌，心神大乱，道纹判定失守，直接送了出去。

没人能拉他们一把，也没人能提醒半句。旁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又一道白光闪过，一个又一个身影消失在台阶上，落回谷口。

反倒是寒门出身的少年，走得异常稳。

农家少年心思最纯，心里只有学好本事、孝敬爹娘、守住田地这几件事。幻境翻来覆去就是田里的收成、爹娘的笑脸，动摇不了他半分。他步子不快，却一步一个脚印，杂念少，心神就稳，不知不觉便超过了半数世家子弟，走到了少年梯队的前列。他周遭的光罩始终平静，没有半分晃动。

海边的渔家姑娘同样坚韧。她从小见惯了海上风浪，心性比寻常女子硬朗得多。幻境里翻涌的是惊涛骇浪、父兄的担忧，她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迈，心里只记着要证明女子也能修行，半点不怵。海浪再凶，也没东海的台风凶，她撑得住。

八十一名九品少年里，寒门出身的过半都稳住了阵脚，反倒世家子弟淘汰了近三分之一。天赋是进门的钥匙，能走多远，全看本心。

外院前十的弟子也走得稳扎稳打。

他们日日在昆仑苦修，作息规律，道心打磨得纯粹，虽只有一九圆满修为，却比不少二九境的世家旁支走得还远。林砚走在十人最前，眉头微蹙，眼底清明，幻境在他眼前一遍遍闪过，功名、利禄、仇怨、赞誉，他全当是过眼云烟，脚步一刻不停。叶凡、叶尘兄弟并肩而行，各自守着心神，气机沉稳，光罩纹丝不动。

没人互相打气，没人彼此照应。他们同修多年，默契早刻在骨子里，可在天梯之上，各人有各人的劫，只能各自渡。

行至三百级，道纹微光骤然转浓，无形的力量漫过每一层光罩。

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杂念幻象，是心底最深处的七情六欲被尽数拽出，化成最真实的幻境，重重砸在每个人面前。亲情、爱慕、野心、愧疚、遗憾……藏得越深，幻境就越逼真。

依旧是各自为战。

赵景停在了三百零二级。

他眼前是太极殿的滔天乱象——洪水泛滥千里，流民塞道，边关接连告急，朝臣争吵不休，各怀心思。他坐在龙椅上，四面楚歌，无人可用。父皇远走昆仑，王叔潜心修行，偌大的江山压在他一个人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指责声、哭喊声、战败的军报、骂他无能的奏折，铺天盖地涌来。

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额角青筋暴起。周身的光罩剧烈晃动了几下，眼看就要触发传送禁制。

可也就是数息功夫，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我是大宁天子。”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江山在我肩上，我便守得住。洪水便修堤坝，流民便开粮仓，边关便派将士。办法总比难处多。”

话音落时，眼前的幻象轰然碎裂。

赵景睁开眼，眼底清明一片。他周身的光罩重新归于平稳，脚步稳稳抬起，踏上了第三百零三级台阶。

不远处，赵微也僵在了台阶上。

她的幻境里，全是方格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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