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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麻雀啄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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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高桥不知道的是,沈泉在出发前就从李云龙那里拿到了一份鬼子的无线电频率表和呼号暗语。独立团的电台虽然不能直接干扰鬼子的无线电信号,但可以监听。沈泉带了一部便携式监听电台——就是河床伏击时缴获的山本特工队那台被泥浆泡过后来被老郭修好的便携电台。电台操作员趴在迫击炮阵地后面,耳机扣在耳朵上,手指搭在频率旋钮上仔细搜索着鬼子的通信频率。就在高桥的命令下达后不到十几秒,鬼子的电台信号被捕捉到了。沈泉朝刘铁柱的方向打了一个急促的手语——鬼子在求援,加快节奏!

刘铁柱看到沈泉的手语,立刻下令突击排加强火力压制,同时让投弹手从侧翼往沟底摸。老董带着三个投弹手贴着土坎边缘往下溜,每个人手里攥着两颗已经拉了火绳的手榴弹。他们摸到距离大车防线大约四十步的位置时,同时把手榴弹甩了出去。四颗手榴弹在空中划过四道短促的弧线,两颗在大车防线前面爆炸,一颗砸在大车车板上炸开,弹片和木屑混在一起往四周飞散,还有一颗滚到了大车底下,爆炸将大车底盘炸了个窟窿,车上的物资箱子被冲击波掀翻了一地。

高桥本人被一颗手榴弹的弹片击中了左臂,他用右手捂住伤口继续指挥,声音已经嘶哑了但还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去。他朝身边的机枪手喊了一声“打到最后一发子弹”,话音刚落刘铁柱的第二波投弹就到了——又一轮手榴弹精准地投到了大车防线后方,高桥的身体在爆炸的火光中倒了下去。他身后的几个鬼子兵看到队长战死,抵抗意志瞬间崩塌,有人扔下枪往沟底更深处跑,有人趴在大车后面抱着头不敢动。刚才还紧密的组织性在手榴弹的爆炸和队长的战死之后迅速瓦解了。

“冲!”刘铁柱从土坎上站起来,冲锋枪端在胸前,第一个冲下了土坎。一连突击排的战士们跟着他从左侧土坎上冲下来,刺刀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三连也从沟尾方向同时往沟里压,两边的夹击将残余的鬼子辎重兵困在了大车和帐篷残骸之间。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再是战斗了,而是清缴。残余的鬼子兵有的试图用刺刀反冲锋,被冲锋枪近距离扫倒;有的躲在大车后面投降——用生硬的中国话喊着“投降”,但手里的枪还没放下就被一枪撂倒。还有一个鬼子卫生兵背着医药箱蹲在帐篷残骸后面,用一把手枪朝冲过来的战士开了一枪没打中,被两个战士同时捅了刺刀,医药箱掉在雪地上,里面的绷带和碘酒瓶滚了一地。没有人停下来捡医药箱——沈泉在战前交代过,打辎重队的目标是破坏物资和制造恐慌,不要浪费时间搜捡零散的战利品,打完就走。

从迫击炮弹第一轮落下到战斗全部结束,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时辰。沟底的十几辆大车全部被炸毁或烧毁,堆积的物资弹药被纵火点燃,马桩上的东洋马死的死跑的跑。火光映红了乱石沟的沟底,浓烟翻涌着升上夜空,在牛头山的任何一个山头都能看到这条烟柱。刘铁柱在最后清点了一下敌人的尸体数量——大约击毙了三四十个鬼子辎重兵和护卫步兵,俘虏了三个重伤不能动的鬼子伤兵。但沈泉下的命令是不留俘虏,这三个重伤鬼子也活不了多久——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重伤加上失血,就算没有人补枪也很难撑到天亮。但他还是让人缴了他们身边的武器后便不再管他们。刘铁柱没有让人给他们补一枪——不是心软,是觉得没必要浪费三发子弹。

沈泉站在土坎上听到沟底传来铜哨三声长响——那是收队的信号,是二营一连通讯员吹的。一连和三连交替掩护开始从乱石沟撤离,撤的路线按照预先计划原路返回。战士们的脸被硝烟和烟灰糊得黑乎乎的,但眼睛都是亮的。撤退的路上大家走起来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不光是身上少了手榴弹和迫击炮弹的重量,更是心里多了一股打了胜仗的痛快。有个年轻战士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老兵说:“这一下子辎重队没了,鬼子的弹药怎么补?”老兵拍了拍他肩膀说:“就是让他们补不上。团长说了,这叫釜底抽薪。”

在沈泉率部撤离乱石沟的时候,野狼坡正面的鬼子也听到了侧后方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鬼子的前沿观察哨从望远镜里看到乱石沟方向升起浓烟和火光,立刻报告了前敌指挥官。指挥官正部署天亮后的进攻计划——在弹药储备持续下降的压力下硬着头皮往前沿增兵,听到侧后辎重队遇袭的消息之后差点把电话听筒砸在桌上。他派人紧急抽调了一个中队赶往乱石沟增援,但增援部队赶到时沈泉已经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和还没烧完的物资在雪地上冒着青烟。

天亮之后,野狼坡阵地上的张大彪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一个让他忍不住咧嘴的画面——山脚下的鬼子阵地上,炊事兵在生火做饭,但冒起的炊烟比昨天明显稀少了。有几处阵地上的鬼子兵蹲在战壕边上没有端着饭盒,而是围在一起分一盒饼干——一人分几块,捧在手心里像数钱一样数。这说明鬼子早上没能按正常配给标准分发口粮,补给已经紧张到了影响日常伙食的地步。

张大彪把这个观察写在一张纸条上派人送到团部,李云龙看了纸条后只说了四个字:“时机到了。”他马上接通了丁伟新一团的电台,直接口述了给丁伟的命令,电文说:“筱冢棋盘已破——仓库被烧补给断,侧后辎重队被端士气崩。野狼坡正面之敌今晨已显疲态,青石口方向牵制之敌必然同步衰减。你部可趁敌心神不宁之际发动反冲击,不求歼敌多少,打到鬼子阵脚往后挪就算赢。打完就地转入追击姿态,将牵制之敌往平安城方向驱赶,迫使其与平安城主力收缩在一起形成更大后勤压力。”

电报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青石口方向的炮声骤然密集了起来。丁伟把之前一直在打弹性防御的新一团主力突然转为进攻,以一个营的兵力正面压迫田边大队的前沿阵地,另以两个连的兵力从侧翼山地迂回穿插到田边大队的后方交通线上。田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冲击打得措手不及——他本来以为新一团被自己牵制得死死的,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丁伟的反击力道如此之猛。当看到自己的侧翼出现独立团式的迂回穿插时田边慌了——山本特工队的前车之鉴让他对侧后威胁格外敏感。他立刻下令全队收缩防线往后撤,一撤就收不住脚,新一团趁势压上去咬住田边的后卫部队打了好一阵,毙伤了二三十个鬼子。

新二团孔捷那边的情况则出了点意外。李云龙本来给孔捷的命令是继续和牵制新二团的鬼子骑兵中队周旋,不求歼灭只求拖住不让其转向其他战场。但孔捷憋了几天林海雪原里打转转的火气,逮着机会就动手——他趁风雪停后的第一夜让部队在骑兵中队行进路线上大面积布雷,又在雷区外侧部署了机枪伏击圈。第二天天刚亮鬼子骑兵发现昨日还能安全通过的山谷今早到处都是绊马雷,不得不下马牵马步行绕路。一绕就绕进了孔捷的机枪伏击圈。孔捷是个猛人,猛人打仗就讲究个痛快——他看到骑兵进了伏击圈,一声令下三挺重机枪加五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头一波就打翻了鬼子骑在马上的中队长,整个骑兵中队被打得人仰马翻,侥幸没被机枪扫倒的残兵四散逃入深山,再也没有形成有组织的牵制力量。孔捷在战报中得意洋洋地写道:“骑兵中队已被我部粉碎,毙敌四十余骑,缴获战马十二匹完好无损。”李云龙看到这份战报时先是大笑了三声,然后马上给孔捷回电让他不要恋战,立即率部向平安城方向挺进与独立团和新一团形成对平安城的半月形合围。

孔捷自然满口答应——缴获的东洋马正好用来组建他自己的骑兵侦察排,这是他念叨了好久的事了。

平安城日军司令部里,筱冢义男坐在作战室的主位上,面前的长条桌上摊着三份电报。第一份是仓库区守备队发来的战损报告:六栋仓库全毁,储存过冬的军粮损失九成以上,被服装具全部烧毁,弹药损失超过一半,短期内平安城不可能再以原规模对前线部队进行补给。第二份是野狼坡前线发来的紧急报告:侧后辎重队昨夜遇袭,乱石沟囤积的弹药和口粮被烧光,高桥辎重队及其护卫队全军覆没,前线的山炮弹药储备已接近底线,步兵口粮勉强能支撑一天。第三份是田边大队从青石口发来的:“新一团突然反冲击,来势凶猛,我部已从青石口前沿阵地后撤。”

筱冢把三份电报并排摆在桌上,双手交叠搁在电报上,从凌晨坐到了天亮。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角多了几道之前没注意到的细纹。作战室外面走廊里不断传来参谋的脚步声和压低的通话声,但没有一个人敢推开作战室的门。棋盘行动落子不到三天,三路攻势被李云龙一路用弹性防御死死顶住,一路被反冲击逼退,一路直接被打散,平安城大本营的仓库被烧成白地,前线补给线被从腰眼上捅了一刀。这不是棋差一着的问题,是整个棋盘被人从底下翻了个个儿。他想起了山本之前说过的话——“李云龙每次落子都比你多想一步,所以你在棋盘上赢不了他。”当时筱冢觉得山本是因为惨败之后心理失衡才说这种长他人威风的话,现在他不得不开始怀疑——山本说的也许是对的。

站在筱冢身后的田边参谋看着司令官的沉默,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问了一句:“司令官,棋盘的兵力部署是否需要进行调整?前线步兵大佐和炮兵指挥官都在等您的命令。”

筱冢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平安城街头巷尾到处是昨晚被仓库区爆炸和大火吓出来的军属和侨民,有的裹着毛毯蹲在防空洞门口不肯回去。城里的守备大队正在街上维持秩序,但守备大队的兵力本来就不多,维持秩序已经用掉了一大半。他手头还能动用的机动力量几乎为零——这就是棋盘计划把所有主力全压出去的代价,后方彻底空了。他从没想过有人能绕过他的整条战线把火烧到他枕头边上,但李云龙偏偏就这么干了。

“传令。”筱冢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野狼坡方向放弃进攻态势,全战线转入梯次防御,辎重和伤员优先撤回平安城。青石口方向田边大队与野狼坡主力汇合,放弃青石口压制任务。本次行动终止时间待定,一切以保存有生力量和现有装备为优先。另外——通知阳泉军部,棋盘行动受挫,申请紧急调拨新的补给和援兵,数量在原先申报基础上加倍。尤其急需山炮弹与重机枪弹。”

田边参谋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记完之后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司令官,山本大佐昨天正式提交了重组特工队的补充兵和特种弹药计划申请,现在后勤补给出现了这么大的缺口,他的申请是否暂缓?”

筱冢转过身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山本的申请照批——而且优先级提到最高。这次棋盘行动的失利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没有错:跟李云龙作战,常规的战法很难奏效。我需要一支能在看不见的战线上跟他周旋的力量。特工队的重建——”他顿了一下,“就从这次失利的教训开始。”

田边在记录上把山本的申请优先级标注为最高,合上文件夹,转身出了作战室。筱冢又回到桌前,低头看着地图上的各条战线。那些昨天还画着进攻箭头的位置,现在要全部改成防御和撤退的标识了。他的手指在牛头山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慢慢坐回了椅子上。窗外,平安城的街上开始飘起新的雪花。这个冬天还很长,但筱冢心里清楚——棋盘已经输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翻盘,是止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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