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大获全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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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冢义男的撤退命令在五月二日凌晨通过电台传达到了平安城前线指挥部。电文内容很短,措辞却经过了反复斟酌——“春季扫荡第一阶段作战目标已部分达成,鉴于山区地形复杂、补给线持续遭受袭扰,各部队应于五月四日前逐步收缩兵力,撤回平安城及正太线沿线据点固守。撤退期间务必保持战斗队形,严防敌军尾随追击。”命令下达的时机很微妙——山本特工队覆灭的消息在前线指挥部里已经不是秘密,各级指挥官心里都清楚,失去了山本的侦察和定位能力,继续往山区深处推进无异于蒙着眼睛在刀尖上跳舞。但谁也不敢在正式场合说破这一点,因为筱冢的电文里一个字都没提山本的死,仿佛那支曾经被寄予厚望的特种部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平安城前线指挥部的气氛在收到撤退命令后的几个时辰里变得微妙起来。参谋们在走廊里压低声音交换着消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的复杂表情。负责后勤的军官已经开始核算撤军路线上的物资储备和驮运能力,几个大队长在作战室里对着地图重新标注撤退序列和掩护兵力。厨房里伙夫们破例多煮了两锅白米饭——不是为撤退庆祝,而是鬼子指挥官心里清楚,接下来这段从山区撤回平安城的路不会太平。他想让士兵们至少在吃饱了之后再上路。
撤退命令传达到各大队时,正在前沿阵地上与八路军对峙的鬼子兵们反应各异。有的松了一口气,默默开始收拾行装擦枪磨刺刀准备上路;有的则咬牙切齿,觉得好不容易打进了八路军的根据地就这么撤了窝囊,蹲在散兵坑里用刺刀戳着地上的黄土泄愤。一个参加过武汉会战的老军曹蹲在弹药箱后面,用铅头笔在子弹壳上一笔一划地刻名字——那是他们中队这次扫荡中阵亡的士兵名单,弹壳已经刻了七个,他手里捏着第八个空弹壳,笔尖在黄铜壳上划出细密的金属碎屑。他的名字叫高桥,是中队里年龄最大的士兵,三十七岁了,家里有三个孩子。他边刻边低声念叨着那些名字,像在念经一样。旁边一个年轻的补充兵看着高桥刻弹壳,忽然想起出发前高桥跟他说过的话——“打完这次扫荡我就申请调回国内,家里的长子明年该上小学了,我想送他去学校。”那个补充兵叫木村,是三天前在乱石沟伏击中被独立团打死的鬼子机枪手之一。高桥在弹壳上刻下了木村的名字,然后把这颗弹壳跟其他七颗一起装进一个绒布袋子里,袋子口用麻绳扎紧,放进了军装内侧口袋里。
三路扫荡部队从山区撤回平安城的路程,成了一场八路军各部队协同追击的狂欢。旅长在接到鬼子撤退的情报后,用电台向晋西北三个主力团下达了统一的追击命令——“敌退我追,各团沿各自防区方向对撤退之敌实施多路追击。不以歼灭为主要目标,以消耗、迟滞、杀伤为主。打了就跑,不要恋战,敌变我变。”这道命令在几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正太线以北的所有八路军部队,从独立团到新一团到新二团再到各县大队区小队,所有能拉出来的部队全部拉了出来。
独立团在鹰嘴崖的临时指挥部里,李云龙接到旅部追击命令时已经在做追击准备了。事实上他从筱冢下令撤退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鬼子要走——和尚的特战队在平安城周围的观察哨发现了鬼子前线部队开始收缩的迹象:山炮阵地上炮手们往炮弹箱上贴封条而不是拆封条,辎重队的骡马开始往东面集中,医疗队的担架兵把伤员从野战医院往平安城方向转运。这些都是撤退的标准前兆。李云龙没等旅部的正式命令下来就把各营长叫到了鹰嘴崖,在山洞里的油灯下开了一个简短的追击作战会。
“鬼子要撤了。山本一死,筱冢在山里没了眼睛,他的三路大军就成了聋子瞎子。”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三条撤退路线划过,“左路——从马家峪方向撤往平安城,走的是西线河谷那条路,沿途有一大段是在河谷谷底行军,两侧都是高地。中路——从鹰愁岭撤往平安城,孔捷在前面顶了三天,鬼子中了路的弹药消耗最大,重装备多,骡马伤亡也最大,撤退速度快不了。右路——从杨村撤往平安城,已经被丁伟在乱石沟咬了一口,兵力不全,士气最差。三路都要撤,但撤的速度不一样——中路最慢,右路最慌,左路相对完整但路线最长。”
他把烟袋锅在桌沿上磕了磕,烟灰落在泥地上留下几个灰白的印子:“咱们独立团负责追击左路和中路之间的空隙地带——就是这个叫青石砭的位置。青石砭是从山区通往平安城的咽喉,不管是左路还是中路,最后都要从这里过。沈泉的二营已经在青石砭附近打了三次伏击了,地形摸得比自家炕头还熟。让你的人提前在青石砭两边山坡上埋地雷、布绊索,重机枪架在两侧制高点上。鬼子大部队过的时候放前面的尖兵过去,专打中间的辎重和后卫。打完一个弹箱就转移阵地,换下一个伏击点继续打。不追求一战歼敌多少,追求的是让鬼子走五里挨一次打,走十里遭一回炸,一路走一路流血,等回到平安城的时候人困马乏连站岗的力气都没有。”
沈泉领命之后补充了一句:“团长,青石砭南侧有条小路,鬼子撤退时可能会分一部分兵力走那条路绕过青石砭主路。上次我在那条小路上埋过地雷,但后来被雨水冲毁了一部分。我建议让王怀保的三营抽一个连堵在那条小路上,就算堵不住,至少也能迟滞一阵。”
李云龙看了王怀保一眼。王怀保点了点头:“我让三营七连去。七连连长马长河,打阻击是把好手,上次在枣树沟带着一个排挡了鬼子一个中队两个时辰。那条小路两侧是密林子,七连在林子里打游击战比在正面阵地上还顺手。”
“行。七连堵小路,二营打青石砭正面,特战队在外围游动猎杀鬼子的掉队士兵和传令兵。”李云龙把部署敲定,然后转向赵刚,“老赵,给丁伟和孔捷发电报,告诉他们独立团的追击方向,别到时候三家的追兵撞在一起自己人打自己人。”
赵刚已经在笔记本上拟好了电文,念给李云龙听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交给通讯兵发了出去。电文用的是三团统一的联络密码,内容是:“我团拟在青石砭段对撤退之敌实施追击,北起鹰嘴崖南至青石砭南口,追击纵深约十里。你团追击方向请与我团侧翼保持联络,避免交叉火力误伤。”
丁伟的回电先到,电文一如既往地简洁爽快:“收到。我团追击方向在杨村至平安城公路段,与你团防区相邻但不重叠。如有缴获多余的歪把子,给我留两挺。丁伟。”孔捷的回电稍晚一些,电文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甘——他在鹰愁岭硬扛了三天,损失了一挺重机枪和将近二十个战士,现在鬼子要撤了他恨不得亲自带着刺刀冲下山去捅几个鬼子解恨,但还是克制住了冲动,回电说新二团负责追击鹰愁岭至平安城的撤退路线,会主动与独立团保持无线电联系。
追击作战在五月二日黄昏正式打响。最先开火的是孔捷的新二团。孔捷把自己手下仅存的三挺重机枪全部架在了鹰愁岭南坡上,等鬼子的中路后卫部队撤出阵地开始下山时,三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高处往低处追着鬼子的队形打,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弹道。鬼子后卫部队在山坡上丢下了十几具尸体,狼狈地退回了山脊线后面组织还击。但孔捷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让一个连的战士趁夜色摸到鬼子后卫阵地的侧翼,用一轮手榴弹急袭炸乱了鬼子的机枪阵地,然后趁鬼子混乱之际迅速撤走。这种打了就跑的战术在夜色中格外有效——鬼子根本摸不清袭击者的人数和位置,只能往四周盲目射击,子弹打进黑暗中什么也打不着,只打落了几片树叶。
丁伟的新一团在杨村方向的追击更加灵活。丁伟没有正面追着鬼子打,而是把部队分成三个小队,每个小队配备一挺轻机枪,分头沿着鬼子撤退路线两侧的山脊快速穿插,跑得比鬼子还快。当鬼子右路部队在公路上列队行军时,三个小队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开枪,打得鬼子首尾不能相顾。鬼子中队长判断自己遭到了至少一个营的包围,慌忙摆开防御阵型准备固守待援,结果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八路军冲锋,这才意识到对方只是在骚扰,白白浪费了半个时辰的撤退时间。
独立团在青石砭方向的伏击则是最系统、最具杀伤力的。沈泉的二营在青石砭公路段提前布置了三道伏击线——第一道在青石砭北口,负责打先头部队;第二道在青石砭中段的弯道处,这里是最佳的杀伤区域,公路在这里有一个急转弯,车队经过时必然减速;第三道在青石砭南口,负责截击逃散的残兵。三道伏击线之间用传令兵和简易信号旗联络,每一道打完一轮就自动撤出往下一道的侧翼转移,既不给鬼子反击的机会,又能持续不断地对行军纵队施加压力。
左路鬼子的先头部队在黄昏时分进入青石砭北口。先头是一个加强中队的兵力,配属两挺重机枪和一门九二式步兵炮。他们的行军速度不慢——左路是这次扫荡中损失最小的一路,兵员相对齐整,士气也比中路和右路好一些。先头部队的尖兵班在进入青石砭之前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草草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沈泉的人藏在反斜面阵地上,从公路上根本看不到。尖兵班放了一颗信号弹表示安全,然后先头部队开始进入青石砭。
沈泉趴在山脊上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鬼子的行军纵队。他在心里默数着通过的兵力——尖兵班过去了,先头中队的第一小队过去了,重机枪小队正在通过弯道,步兵炮的骡马拖拽组正在弯道处艰难地转弯——步兵炮的轮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厉害,炮手们用手扶着炮轮防止侧翻。这就是沈泉等的时刻。
他朝身后的传令兵打了个手语。传令兵举起一面小旗朝对面的山坡挥了三下。三秒钟后,埋在弯道正中央的地雷被拉响了——那是老郭特制的连环雷,一颗母雷带着八颗子雷,母雷一爆炸将子雷抛向四面八方,九颗雷几乎在同一瞬间覆盖了整个弯道路面。爆炸的火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橘红色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在公路上炸开,破片和碎石往四周飞散,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重机枪小队的四名机枪手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其中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架被炸变了形,枪管歪向一边彻底报废了。步兵炮的骡马被爆炸声惊得四处狂奔,有一匹骡子拖着炮车的前半截往山坡上冲,跑了几步就被第二颗地雷炸倒了,沉重的炮车侧翻在路边,炮轮朝天还在慢慢转动。
地雷爆炸就是开火的信号。隐蔽在青石砭两侧山坡上的二营战士们同时掀开伪装开火射击。两挺重机枪从制高点上往弯道处倾泻子弹,嗵嗵嗵嗵的沉闷枪声在峡谷中回荡不止。子弹打在公路上溅起密集的土柱,把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鬼子兵重新压回了地面。步枪手专门瞄准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射击——这是李云龙反复强调的战术原则,打掉鬼子的指挥核心和火力骨干,普通士兵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刘大胡子用他的三八式步枪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里连续击中了三个目标——一个正在吹哨子组织反击的军曹被子弹打穿了脖子,哨子从他嘴里掉下来挂在胸前晃晃悠悠;一个试图架起歪把子轻机枪的射手被子弹从右眼打入后脑穿出,机枪从他手里滑落顺着山坡滚了下去;还有一个传令兵正往回跑想去叫后面的部队来增援,被子弹打中了小腿摔倒在路面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跑,但腿上的伤口让他每站起一点就又摔回去,最后只能趴在路面上用手肘往前方爬,在身后的路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迹。步枪射击的精度在暮色中有所下降,但二营的老兵们用自己磨制的标尺弥补了光线不足的问题——他们把鬼子三八式步枪的标尺重新打磨过,在两百米的刻度上用锉刀刻了一道更深的槽,让照门在暗光条件下更容易对准。这个土办法是老郭和一个有经验的军械员一起琢磨出来的,已经在独立团的老兵中推广了好一阵子,实战效果相当不错。
鬼子的先头部队在第一轮打击中损失惨重——弯道处的重机枪小队几乎全灭,步兵炮的炮手死伤过半,骡马跑散了三匹,炮车侧翻在路边一时半会扶不起来。但左路鬼子的战斗力确实比中路和右路强,他们在短暂的混乱之后迅速组织了反击。后卫部队的一个中队沿着公路快速往前推进,试图从青石砭北口打进来接应先头部队突围。北口的沈泉第二道伏击线跟这个增援中队接了火,两边在狭窄的公路上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就在青石砭方向打得热火朝天的同时,和尚的特战队在战场外围发现了新的猎物。
和尚带着三名特战队员游动在青石砭以南约三里外的一条山间小路上。这条路是从左路撤退路线分出来的一条支路,通往平安城南门外的旧民房区。和尚判断可能会有鬼子的指挥机关或者通讯单位走这条路——因为这条路比主路更隐蔽,适合携带机密文件和电台的非战斗单位通行。他在路边的一片松林里设置了观察哨,用望远镜盯着小路方向的动静。
暮色越来越浓,山间的小路渐渐被暗影笼罩。和尚看了看怀表,指针指向戌时初刻。就在他准备带人转移观察位置的时候,走在最前面担任尖兵的队员忽然打了个手势——有人来了。
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串移动的光点,那是用布罩遮住的手电筒光,光很微弱,只够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路面。走得近了些,和尚看清了来者的轮廓——大约七八个鬼子兵,队形紧凑,步伐很快但不是奔跑,而是快速行军。他们中间护着一个穿军官大衣的人,大衣的领章在微弱的手电光中隐约能看出是中佐以上的军衔。队伍最后面两个士兵扛着用帆布包裹的箱子,箱子分量不轻,扛箱子的士兵走不了多远就要换一次肩膀,从两人换肩的频率和弯腰的幅度来看,箱子里装的应该是电台或文件之类的重物。这是一支指挥机关的转移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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