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怀异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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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再忍忍……”她抚摸腹部,轻声自语,“等娘解开这镣铐,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一个没有慕容复、没有阴谋的地方……”
腹中胎儿轻轻动了一下。
阿碧眼中泛起泪光。
她想起那个被慕容复斩杀的船帮少帮主,想起他临死前看她的眼神——不是怨恨,而是遗憾。遗憾没能带她走。
如果当时跟他走了,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世上没有如果。
她擦掉眼泪,继续打磨。磨石越来越薄,镣铐缝隙终于被磨宽了一分。她颤着手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特制的细铁丝——这是她多年管理内务,常开库房锁练出的手艺。
铁丝探入缝隙,轻轻拨动锁簧。
“咔。”
轻微的一声。
锁簧松动了!
阿碧心脏狂跳,正要继续,忽然听见芦苇丛中传来窸窣声!
有人!
她瞬间僵住,将磨石和铁丝藏入袖中,抓起船桨假装在清理水草。
一个黑影从芦苇中走出。
月色下,那人身形佝偻,穿着渔夫蓑衣,脸上满是皱纹。但阿碧一眼就认出——是慕容博!
“阿碧姑娘好雅兴,深夜在此磨铁。”慕容博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阿碧冷汗涔涔:“老、老先生……”
“想逃?”慕容博走近,目光落在她脚镣上,“磨得不错,再有三夜就能开了。可惜,你等不到那时候。”
阿碧握紧船桨,指节发白。
慕容博却笑了,笑声诡异:“别紧张,我不是来阻止你的。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奇形钥匙,蹲下身,插进阿碧脚镣锁孔。
“咔嚓。”
镣铐应声而开!
阿碧惊呆了。
“为、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活着,孩子也需要活着。”慕容博收起钥匙,语气平淡,“复儿炼蛊已入魔障,我怕他失控伤及胎儿。你是三女中最弱的一个,若真到生死关头,恐怕第一个遭殃。”
他丢给阿碧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有三颗‘龟息丹’,服下后十二时辰内气息全无,如死人一般。若遇绝境,可服下假死,或许能逃过一劫。”
阿碧接过瓷瓶,手在颤抖。
“老先生,您究竟……是敌是友?”
慕容博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不是任何人的友,也不是任何人的敌。我只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你们都是棋子。但好棋手,从不会轻易让棋子白白牺牲。”
他转身走入芦苇丛,声音飘来:“记住,今夜之事不可告诉任何人。镣铐已开,但你仍需假装戴着,直到时机成熟。”
身影消失。
阿碧瘫坐在船上,看着脚踝上那道深深的镣铐印痕,又看看手中的瓷瓶,心中一片混乱。
慕容博到底想干什么?
救她?利用她?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不明白。
但脚镣确实开了。
自由近在咫尺,可她忽然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解开镣铐容易,但要逃出慕容复布下的天罗地网,难如登天。
她将瓷瓶贴身藏好,重新把镣铐虚扣在脚踝上,划船返回燕子坞。
月光下,太湖波光粼粼。
远处,一艘悬挂茶花旗的快船正悄悄靠近曼陀山庄的码头。
船头,那位中年文士再次展开血图,眼中精光闪烁。
“慕容复……你囚我段氏血脉,此仇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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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施水阁,祠堂。
慕容复站在历代先祖牌位前,脸色阴沉如铁。他面前跪着包不同和邓百川,两人皆低头不语。
祠堂内烛火摇曳,将牌位的影子拉得扭曲诡异。
“风波恶和公冶乾……跟了我多少年了?”慕容复忽然问。
邓百川低声道:“风波恶二十一年,公冶乾十九年。”
“二十一年,十九年……”慕容复笑了,笑声冰冷,“我慕容家待他们不满吧?锦衣玉食,武功秘籍,地位尊崇。他们呢?就为了区区一本‘复国方略’副本,就背叛了我?”
包不同咬牙道:“公子,属下已派人去追,他们跑不远……”
“追?”慕容复打断他,“追回来又如何?心已离了,人留下也是祸害。”
他走到供桌前,看着最上方那块牌位——后燕武帝慕容垂。
“先祖,您告诉我,为何人心如此易变?”他轻声问,像是在自语,“我慕容家等待复国等了三百余年,历代先祖忍辱负重,暗中积蓄力量。到了我这一代,眼看大事可成,却连最亲近的家臣都离我而去……”
牌位静立,无言。
慕容复忽然伸手,想拿起慕容垂的牌位细看。
就在他指尖触到牌位的刹那——
“轰隆!”
供桌上所有牌位同时倒塌!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坠落,砸在地上碎成木屑!
唯有慕容垂的牌位,屹立不倒。
而在牌位底座下,压着一张发黄的血书,此刻因震动而显露出来。
慕容复瞳孔骤缩。
他缓缓抽出那张血书。
纸上只有四个字,以鲜血写成,历经百年依然殷红刺目:
“复国必舍至亲”
笔迹苍劲狰狞,正是慕容垂亲笔。
慕容复手一颤,血书飘落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
为何父亲慕容博能狠心假死,二十余年不见他一面。
为何母亲早逝,临终前看他的眼神那般复杂。
为何历代慕容家主,不是孤寡,就是妻离子散。
原来这就是慕容家的宿命——要复国,就要舍弃一切亲情、爱情、友情。所有至亲之人,最终都会成为祭品。
“哈哈……哈哈哈……”慕容复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一个‘复国必舍至亲’!好一个慕容家宿命!”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中只剩一片冰寒。
“既然如此,那便舍吧。”
他转身看向包不同和邓百川:“传我令,全力追杀风波恶、公冶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加强燕子坞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李青萝。”
“公子,那三位夫人……”邓百川迟疑。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她们腹中胎儿,是我复国大业的重要筹码。在子母连心蛊炼成之前,保她们性命无虞。但若有人敢有异动……”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杀意已说明一切。
包不同和邓百川心中一寒,领命退下。
祠堂内重归寂静。
慕容复捡起那张血书,凑近烛火。
火焰吞噬了百年血字,化作青烟。
他盯着燃烧的纸灰,喃喃自语:“至亲可舍,至爱可弃……慕容复啊慕容复,这条路,你早就没有回头余地了。”
窗外,秋风更急。
卷起满地落叶,如血色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