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离别赠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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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够了。”
“这块令牌,算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给你留的一条后路。”
慕容复握着那块令牌,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望着萧峰,泪流满面:
“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峰笑了:
“因为你是我的兄弟。”
慕容复低下头,拼命忍着泪。
他不敢让萧峰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自己脸上除了感激,还有愧疚。
深深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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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日头偏西。
萧峰站起身,拎起最后一坛酒:
“二弟,最后一碗。”
慕容复也站起身,接过酒坛。
两人倒满碗,举起。
萧峰望着他,一字一顿:
“二弟,我要走了。”
“临走前,有几句话,你记住。”
慕容复点头:“大哥你说。”
萧峰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
“第一句:他日你若为恶,第一个杀你的,便是我。”
慕容复的泪夺眶而出。
萧峰继续道:
“第二句:无论你走到哪一步,记得今夜这碗酒,记得你我结拜时说过的话。”
“第三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若有一日,你真的累了,想回头了,就来找我。”
“无论我在哪儿,无论我在做什么,我都会等你。”
慕容复拼命点头,泪如雨下:
“大哥……我记住了……我都记住了……”
萧峰望着他,目光中满是心疼。
他伸手,重重拍在慕容复肩上:
“二弟,保重。”
慕容复哽咽道:“大哥,你也保重。”
两人碰了碰碗,仰头一饮而尽。
那酒辛辣刺喉,却暖了心。
萧峰放下碗,转身向院门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
没有回头。
“二弟。”
慕容复望着他的背影:“嗯?”
萧峰沉默片刻,缓缓道:
“昨夜你问我,若有一日你与我站在对立面,我当如何。”
“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亲手杀你。”
“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陪你一起死。”
慕容复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萧峰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那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消失在夕阳里。
慕容复望着那扇门,望着那空荡荡的院门口,泪流满面。
他张了张口,想喊住他,想追出去,想告诉他——
“大哥,对不起……我……”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着,站着,站着。
直到夕阳西斜,直到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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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客栈外的大树上。
阿朱蹲在树梢,死死咬着嘴唇。
她从昨夜就潜伏在这里。
从萧峰与慕容复重逢,到他们最后一次对饮,到萧峰说出那些话——
她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当她听到萧峰说“我会亲手杀你,然后陪你一起死”时,她的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住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
她望着萧峰离去的方向,望着那空荡荡的山路,心如刀绞。
她想起了杏子林中,那个大步踏入、自插四刀的汉子。
想起了聚贤庄上,那个血战八方、护她周全的英雄。
想起了星宿海里,那个为救兄弟、不惜耗尽内力的大哥。
她想起他喝酒时的豪迈,想起他笑时的坦荡,想起他看着自己时,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她想起——
她想起自己本可以成为他的人。
那一夜,在破庙外,她曾有机会。
可她选择了退缩。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慕容复的人。
因为她的心,早已给了慕容复。
可此刻,看着萧峰离去的背影,她忽然发现——
自己的心,不知何时,裂成了两半。
一半给了慕容复,一半给了萧峰。
她趴在树梢上,无声地哭着。
哭萧峰的离去,哭慕容复的挣扎,哭自己的无能。
哭这该死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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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色渐浓。
慕容复依然坐在院中,一动不动。
手中的那块南院大王令牌,被他握得发烫。
他望着那扇门,望着萧峰离去的方向,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萧峰最后那句话: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亲手杀你。然后,我会陪你一起死。”
他的泪又涌出来。
他知道萧峰说的是真的。
这个男人,从不说谎。
若真有那一日,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然后,他真的会陪自己一起死。
慕容复低下头,泪滴在令牌上,滴在那块刻着“辽”字的青铜上。
他喃喃道:
“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为什么……要让我欠你这么多……”
没有人回答。
只有暮色,渐渐将他吞没。
他忽然想起昨夜萧峰问的那句话:
“你的复国梦,到底是为了你爹,为了列祖列宗,还是为了你自己?”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放弃。
放弃复国,放弃野心,放弃一切。
只想做萧峰的兄弟。
只想做阿朱的丈夫。
只想做语嫣的表哥。
只想做明儿的父亲。
可他能吗?
他想起父亲那双期待的眼睛,想起列祖列宗的牌位,想起祠堂里那张发黄的血书。
那些,是他的宿命。
他逃不掉。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望着那渐暗的天色,喃喃道:
“大哥……若真有那一日……你杀我吧……”
“我……不怪你……”
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在衣襟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夜色降临,直到月升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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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色已深。
阿朱从树上滑下,悄悄潜入客栈。
她站在院门口,望着院中那个孤独的身影,心如刀绞。
她想走过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
“公子,回头吧。趁还来得及。”
可她不能。
因为她是慕容复的人。
因为她知道,慕容复不会回头。
她只是悄悄走到石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压在碗下。
然后,她转身离去。
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复坐了许久,终于站起身。
他走到石桌前,看到了那张纸条。
他拿起,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公子,阿朱先回燕子坞了。乔帮主的话,阿朱都听见了。公子……保重。”
慕容复望着那张纸条,泪又涌出来。
他知道阿朱一直在。
她知道阿朱什么都听见了。
他知道阿朱心中,和自己一样苦。
他将纸条折好,贴身藏好。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燕子坞的方向。
也是家的方向。
他喃喃道:
“阿朱……等我……我很快就回去……”
他翻身上马,一勒缰绳。
马儿长嘶一声,向东奔去。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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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亥时。
少室山下,客栈院中,人去楼空。
月光洒在石桌上,洒在那只空酒坛上,洒在那只倒扣的碗上。
夜风吹过,带走了酒香,也带走了最后的温暖。
百里之外。
萧峰独自走在山路上,向少室山攀登。
他走得很快,很稳。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两百里外。
慕容复纵马狂奔,向东而去。
他跑得很快,很急。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萧峰站在那里,笑着对他说:
“二弟,来,再喝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