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慕容复的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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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阿朱在,阿朱一直陪着你。”
可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此刻的慕容复,不需要任何人。
他需要的是自己,是萧峰,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只能站在树后,看着他哭,陪着他哭。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听见他喃喃道:“大哥……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她的心如被刀割。
她是他的妻子,她爱他,她愿意为他去死。
可她给不了他真心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萧峰。
不是她,不是王语嫣,不是阿碧,不是任何人。
是萧峰。
那个让他愧疚,让他痛苦,让他流泪的男人。
阿朱闭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她想起萧峰离去的背影,想起慕容复离去的背影。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两个男人,一个给了对方全部真心,一个给了对方全部愧疚。
一个走得坦荡,一个走得沉重。
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孤独的。
萧峰孤独,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慕容复孤独,因为他太知道自己是谁。
而她呢?
她是谁?
她是阿朱,是慕容复的妻子,是萧峰的……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看客。
一个只能看着他们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看客。
她趴在树上,无声地哭着。
哭了好久好久,她终于抬起头。
她看见慕容复站起身,擦干眼泪,翻身上马。
她看见他继续向东奔去,头也不回。
她深吸一口气,从树上滑下,继续追上去。
她不会让他看见她。
她只会在暗处,陪着他。
一直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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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日头偏西。
慕容复纵马奔出了五十里。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他只知道,他必须跑。
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些话、那些泪、那些愧疚,全都甩在身后。
可他错了。
那些东西,不在身后。
在他心里。
他勒住马,停在一条溪流边。
他翻身下马,走到溪边,蹲下,捧起一把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望着水中的倒影,望着那张苍白的脸,望着那双红肿的眼睛。
他忽然问自己:
“慕容复,你到底想要什么?”
“复国?”
“还是……那个真心待你的人?”
他不知道。
他低下头,望着水中的自己。
那个自己,也在望着他。
那眼神,空洞,迷茫,带着无尽的悲哀。
他忽然想起萧峰说过的一句话:
“二弟,你聪明绝顶,但权欲噬心。”
权欲噬心。
他苦笑着喃喃道:“大哥,你说得对……权欲噬心……我已被它噬得千疮百孔……”
“可我没有回头路。”
“我不是你,可以放下一切,去找自己的身世。”
“我是慕容复,是大燕皇族后裔,是几百年的等待。”
“我不能放下。”
“我放不下。”
他站起身,望着东方。
那里,是燕子坞的方向。
也是他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不再狂奔。
他只是缓缓而行。
一步一步,向他的命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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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夕阳西斜。
慕容复停在一座山岗上,望着远处的村落。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那是普通人的生活。
那些普通人,不会武功,不懂权谋,不知道什么叫复国。
他们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们只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们只知道,活着。
慕容复望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羡慕。
他想,若他不是慕容复,若他只是个普通人,该多好。
他可以找一个人,真心待他。
他可以找一个兄弟,一起喝酒。
他可以找一个妻子,生一堆孩子。
他可以就这么活着,简简单单地活着。
可是……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望着那道血痕。
玉佩在夕阳下泛着红光,那血痕愈发刺目。
他喃喃道:“我是慕容复……我是大燕皇族后裔……这是我的命……”
“我逃不掉。”
他将玉佩贴身藏好,又从怀中取出那块南院大王令牌。
他望着那块令牌,望着那个“辽”字,望着萧峰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的泪又涌出来。
他喃喃道:“大哥……你给我的后路,我收下了。”
“可我可能……永远用不上它。”
“因为我不会回头。”
“我回不了头。”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可大哥,我答应你——”
“若有一日,我真的站在你的对立面……”
“我会让你亲手杀我。”
“我不会躲,不会逃,不会还手。”
“我会站在那里,让你杀。”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他收起令牌,翻身上马。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少室山的方向。
也是萧峰的方向。
他喃喃道:“大哥……保重……”
“无论将来如何……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唯一的一个……”
他说完,一勒缰绳,向东奔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夕阳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孤独,沉重,带着无尽的悲哀。
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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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阿朱站在山岗上,望着慕容复离去的方向。
她追了他一天,看了他一天。
她看见他在溪边发呆,看见他对着玉佩喃喃自语,看见他对着令牌流泪,看见他对着北方说话。
她全都看见了。
她也看见了他最后那个眼神。
那眼神,决绝,悲哀,带着无尽的孤独。
她终于明白——
慕容复,不会回头。
他永远不会回头。
哪怕他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会走下去。
因为那是他的命。
阿朱闭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她喃喃道:“公子……你若真的不回头……阿朱陪你……”
“你走多远,阿朱陪你走多远。”
“你去哪儿,阿朱跟去哪儿。”
“哪怕……”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哪怕最后站在你面前的,是萧峰。”
“阿朱也陪你。”
她睁开眼,望着暮色中的东方。
那里,是慕容复的方向。
也是她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追了上去。
她没有回头。
她也不敢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萧峰站在少室山上,笑着对她说:
“阿朱姑娘,好好照顾他。”
她怕自己会哭。
她怕自己会动摇。
她怕自己会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所以她不回头。
她只是向前,向前,向她的命运走去。
暮色四合,将她的身影吞没。
山岗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带走了所有的泪,所有的痛,所有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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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九,亥时。
少室山上,萧峰站在一块巨石上,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他不知道,此刻有人正对着他的方向流泪。
他不知道,此刻有人正握着他给的令牌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此刻有人正跟在那个人身后,默默陪着他。
他只知道,他要找到真相。
他只知道,他要找到他爹。
他只知道,他要报仇。
他转身,向少林寺的方向走去。
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百里之外。
慕容复纵马狂奔,向东而去。
他握着那块令牌,握得手心发烫。
他告诉自己,他不会用上它。
可他不知道,命运从来不由人。
他身后三十里。
阿朱拼命追赶,不敢停下。
她告诉自己,她要陪着他。
可她不知道,她能陪他多久。
三个方向,三条路。
一个向北,一个向东,一个在后面追赶。
渐行渐远。
却始终纠缠在一起。
因为他们是兄弟。
因为他们是夫妻。
因为这该死的命运。
也因为——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