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阿朱的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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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抬起头,望着他。
她想了很久,缓缓摇头:“不恨。”
慕容复一怔:“为何?”
阿朱低声道:“因为公子没有骗我。”
“公子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是阿朱自己……自己一直不愿相信。”
慕容复望着她,目光复杂。
阿朱继续道:“公子对萧峰的情,是真的。公子的野心,也是真的。公子可以为萧峰哭,也可以把萧峰当筹码。这两件事,在公子心里,不冲突。”
“阿朱想通了。”
她抬起头,望着慕容复,一字一顿:
“公子是什么样的人,阿朱就爱什么样的人。”
“公子要走什么路,阿朱就陪公子走什么路。”
“哪怕……”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哪怕最后站在公子面前的,是萧峰。”
“阿朱也陪公子。”
慕容复浑身一震。
他望着阿朱,望着那双红肿却坚定的眼睛,望着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情绪,叫愧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阿朱的手。
“阿朱……”
阿朱的泪又涌出来。
她反握住他的手,颤声道:“公子,阿朱只是……只是不想你太苦。”
“你若真的要把萧峰当筹码,阿朱不拦你。”
“可阿朱求你……求你别让自己太苦……”
“你哭的时候,阿朱心疼……”
慕容复的泪,也涌了出来。
他别过脸,不让阿朱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阿朱,我答应你——”
“我会好好活着。”
“不会太苦。”
阿朱拼命点头。
两人握着手,默默流泪。
茶棚外,日头西斜。
茶棚里,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
可他们都清楚——
这条路,还很长。
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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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两人离开茶棚,继续赶路。
阿朱跟在慕容复身后,默默走着。
走出镇子,慕容复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望着阿朱:
“阿朱,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阿朱一怔:“什么事?”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萧远山还活着。”
阿朱瞳孔骤缩:“什么?”
慕容复一字一顿:“萧峰的生父,萧远山,没有死。他一直藏在少林寺,藏了三十年。”
阿朱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颤声道:“公子……你……你怎么知道?”
慕容复道:“我父亲告诉我的。”
阿朱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慕容复继续道:“萧峰一直在找他爹。他不知道,他爹就在他身边,就在少林寺里。”
“我早就知道,可我瞒着他。”
阿朱的泪又涌出来。
她终于明白,慕容复说的“筹码”是什么意思。
萧远山,就是慕容复手里最大的牌。
只要萧远山在手,萧峰就永远被他拿捏。
她望着慕容复,望着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可他刚才还握着她的手,对她流泪。
他还说“我会好好活着,不会太苦”。
他还是那个人吗?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他?
阿朱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经上了这条船。
下不去了。
慕容复望着她,淡淡道:
“怕了?”
阿朱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怕。”
“公子做什么,阿朱都跟着。”
慕容复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继续赶路。
一前一后。
一个冷漠,一个坚定。
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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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色渐浓。
两人在一座小镇落脚,各自住进一间客房。
阿朱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心中翻江倒海。
慕容复告诉她的那个秘密,让她彻夜难眠。
萧远山还活着。
藏在少林寺。
萧峰不知道。
慕容复知道,却不说。
她闭上眼,想起萧峰那张脸。
那张脸,豪迈,坦荡,真诚。
那张脸,从无半点虚假。
他那么痛苦,那么迷茫,那么想知道自己是谁。
他站在雁门关外的石碑前,喃喃道:“我究竟是谁……我究竟该恨谁……”
那声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慕容复明明知道答案,却不说。
非但不说,还要把这个秘密当筹码。
阿朱的心,如被刀割。
她从怀中取出炭笔和帛书。
她要做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机械地写着:
“禀老主人:公子已东归。乔峰北上少室山寻父。公子已知萧远山下落,秘而不宣。阿朱会继续监视公子,随时禀报。”
她写完,望着那张帛书,泪流满面。
这是她与慕容博的秘密通信。
慕容博让她潜伏在慕容复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她答应了。
因为慕容博说:“你若帮我,我就让你做慕容复的正妻。”
她想做慕容复的正妻。
想了很多年。
可此刻,她握着这张帛书,忽然觉得自己好脏。
她一面爱着慕容复,一面监视他。
一面陪他流泪,一面背叛他。
她算什么?
她把帛书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
最终,她还是把它塞进了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消失在暮色中。
阿朱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信鸽,泪流满面。
她喃喃道:“公子……对不起……阿朱不是故意的……阿朱只是……只是想永远陪着你……”
没有人回答。
只有暮色,将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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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色已深。
慕容复站在窗前,望着夜空。
他看见一只信鸽从阿朱的房中飞出,向西北方向飞去。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西北方向。
那是少林寺的方向。
也是慕容博藏身的方向。
他冷笑一声。
阿朱啊阿朱,你还是太嫩了。
他早就知道阿朱和慕容博有联系。
从阿朱第一次潜伏在萧峰身边时,他就知道了。
因为那些密信,他tercept过。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需要阿朱。
需要她在萧峰身边,需要她在慕容博身边,需要她做他的眼睛和耳朵。
他允许她监视自己,因为她的那些密报,都会经过他的手。
他让包不同在信鸽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所有飞往少林的密信,都会被tercept一遍,抄录一份,再放行。
所以慕容博知道的,他都知道。
慕容博不知道的,他也知道。
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信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父亲,你以为你在监视我?”
“殊不知,我才是那个下棋的人。”
他转身,走回房中。
桌上,放着一封信。
那是包不同刚刚送来的。
他拆开,借着烛光阅读。
信中只有一行字:
“曼陀山庄来人,李秋水欲见公子。”
慕容复瞳孔骤缩。
李秋水。
无崖子。
逍遥派。
他握紧信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然后,他吹灭蜡烛,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房梁。
他想起萧峰,想起阿朱,想起慕容博,想起李秋水。
这些人,都是他的棋子。
萧峰是真心的,所以最好用。
阿朱是真心的,所以最听话。
慕容博是有野心的,所以最好骗。
李秋水是有秘密的,所以最值得利用。
他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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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一,卯时。
天色将明未明。
阿朱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慕容复已经站在院中,牵着马,等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
阿朱的目光,有些躲闪。
慕容复的目光,平静如常。
“走吧。”
他翻身上马。
阿朱也翻身上马。
两匹马,一前一后,向东奔去。
渐行渐远。
渐行渐远。
他们身后,一只信鸽从镇外的树梢上飞起,向西北方向飞去。
那是包不同放出的信鸽。
信鸽腿上,绑着一卷帛书。
帛书上写着:
“禀老主人:阿朱密信已拦截。公子已知一切,按兵不动。公子城府之深,远超老主人预料。请老主人小心。”
信鸽振翅而起,消失在晨雾中。
两个方向,两封信。
一个向西北,一个向西北。
一个来自阿朱,一个来自包不同。
一个被拦截,一个主动送出。
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谁是棋子,谁是棋手。
只有慕容复知道。
因为他才是那个下棋的人。